一些穿着名贵的上流人士进进出出,门口的迎宾客就像机器人一样,带着标准化的笑,路过一个人就鞠一个躬。
就在这一低头一抬头之间,他瞅见两个穿着道服的高个子男人正往酒楼里走,在进进出出的上流人士中显得格格不入。
迎宾客站了一早上,总算做出了除了鞠躬外的第一个动作——
伸手将这俩人拦了下来。
“不好意思两位,今天酒楼举行宴会,要化缘可以去对面那家,他家便宜。”
丘吉脖子一伸,立马不高兴了:“你说的什么话,我们这穿着也不像是和尚吧?”
迎宾客果然是经过训练的,表情竟然一点都没变,连肌肉扬起的角度都是定好的:“不好意思,您说的对,不过,讨饭的话也可以去对面。”
丘吉气笑了:“就算我是穿得随意了点,我身后这位帅哥干干净净的,你也不至于说是讨饭的吧?”
迎宾客看了看丘吉身后的林与之,又看了看丘吉,微笑着说:“不好意思,咱们市为了提升市容,叫花子也是有着装要求的,可能……讨饭的穿得比你们都好点。”
“……”
丘吉手指关节响了,刚想上前去和这小子讲讲道理,肩头就被师父压住了。
一张金色的帖子从他白净的手里递到了迎宾客面前,伴随着潭水一般的声音:“我们是被邀请来参加宴会的,麻烦通融一下。”
直到见到这金色的帖子,迎宾客的表情才有了变化,他慌忙不迭地双手接过帖子翻开看了看,顿时脸色大变,赶紧鞠躬欢迎:“不好意思,林先生请往里走,里面的电梯可上四楼。”
林与之礼貌地微笑,然后带着丘吉往里走。
那迎宾客看着金色帖子,心生惶恐,还好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因为红帖子是一般客人,金帖子就是超级贵客,看来这俩讨饭的不是一般人。
丘吉对师父的人缘感到好奇,不禁问道:“师父,你跟这祁警官是什么关系,他还特意给你发个帖子,看来很尊敬你。”
林与之根据服务员的指引进了电梯,淡淡地说:“没什么关系,以前协助过他们警局破过一些案子而已。”
丘吉心中讶异,和师父一起生活这么多年,还不知道他与市里的警察有关系,看来他对师父的了解远远不够,
这样说的话,岂不是很多事都可以走走人脉了?
丘吉想到自己的弟弟阿利最大的梦想就是当警察和军人,没准等他读完书出来,能走走这层关系。
林与之看着丝毫未动的电梯,面上露出了疑惑:“小吉,这箱子怎么不动弹?”
丘吉环视了一圈,最后视线盯在林与之面前灰色的按键上。
“师父……你没按楼层……”
“怎么按?”
“……”
第17章 畜面人(3)
丘吉跟随林与之上了四楼,电梯门开便是一个身着红色制服的服务员前来迎接。
看来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非要把人分个三六九等,面前这个服务员跟楼底下那个可就不一样了,气质彬彬有礼,表情谦逊大气,一点没有以貌取人的姿态。
因为能到四楼来的,都是经过筛选的贵客,就算丘吉和林与之穿得如此朴素,在服务员的眼里,也是不能得罪的大人物。
“二位这边请。”
服务员摆出请的手势,笑眯眯地引着二人往前,走到了一扇金色大门前,大门拉开,刺眼的光让丘吉眼神迷离了片刻,睁开眼便是一阵眼花缭乱。
眼前是金碧辉煌的大厅,头顶是晶莹剔透的水晶灯,脚踩柔软有弹性的波斯地毯,空气中还弥漫着特殊质地的香水味。
各种穿着艳丽的上流人士聚集在大厅中,用着平和腔调互相客套着,反光的高脚杯映照着他们温雅的仪表。
丘吉看见这样的场合倒是心中无波,毕竟上辈子他几乎天天沉溺在这些酒局里,享受着那些声名显赫的高层人士所谓的追捧,现在跳出那个圈子,成为一个局外人后,他反倒觉得这些场合浮光纵欲,毫无意义。
“林道长!”
远处那群高档人士中突然传来一声洪亮的呼唤,丘吉见到一个黑色人影疾步匆匆地走过来
“奉安市警察局的警长,祁宋。”林与之细心地向丘吉介绍来人。
那人长相极为出挑,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衬得他的身体十分挺拔优越,微微上挑的丹凤眼,与人群自动形成一道壁垒,说是警察,不如说更像是明星。
丘吉看见此人第一想法就是,现在的警察筛选也太严格了,连长相都有要求。
脑海里浮现出丘利傻了吧唧的脸,也不知道上辈子他是怎么被选做警察的。
祁宋的视线从丘吉身上淡淡扫过,最后停在林与之身上:“林师父,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祁警官,不必客套。”
“我们去那边坐着说。”
祁宋带着师徒二人穿过大厅中央,这时丘吉余光瞥见另外一边站着的一群人,其中一个男人因为高得离谱的个子和惨白的面容引起他的注意。
作为道士,看面相已经是职业病,丘吉只需要一眼便看出来这人命理不好,恐怕短命。
祁宋注意到丘吉的眼神,主动介绍:“巫马家族在奉安市是个大家族,手底下的商业盘巨大,那个人是巫马世,巫马家最小的孩子。”
丘吉疑惑不解:“复姓?”
三人走到落地窗前的布艺沙发处坐下,祁宋示意服务员端来了几杯特调果饮。
“听说是个很古老的姓氏,祖上基础深厚,所以这个家族很重视血脉传承。”
丘吉摸着下巴一脸严肃:“那我的姓氏肯定也跟丘吉尔有关系,没准我是混血。”
林与之和祁宋听到丘吉的发言不禁都笑了。
祁宋从刚刚对这个年轻人视而不见转而产生好奇:“林道长,这位是……”
“我的徒弟,丘吉。”林与之默默地抿了一口果饮。
祁宋看着比自己小一些的丘吉,心中不免疑惑,上一次请这个道长帮忙办案时,没听他说有徒弟,只是在案件结束后,他立马向祁宋告辞,看样子着急赶回家。
当时祁宋还略带风趣地问道长是不是因为修道多年,清心寡欲腻的日子过腻味了,寻了个伴,赶着回去见良人,却没曾想道长的动作微微顿了顿,莞尔一笑道:“良人随处可见,只看你如何看待。”
祁宋当时并不明白这句话,等到他仔细品此话中意时,却已经是十年后的现在了。
他的眼神在丘吉身上停留了许久,面前的人穿着与尘世格格不入的改制道服,整个人有着独特的中国男子的清俊。
长相不凡,应该有挺多追求者吧。
他将话题引到了正轨上,道明意图:“道长的好友张天师离开奉安市办事去了,这件事只能麻烦林道长协助我们。”
丘吉听到这个名字,脊背突然坐直了。
“张天师是谁?”
祁宋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回道:“茅山道张一阳,你认识?”
丘吉突然感觉到那只接上去的断指毫无预兆地微微发烫,他张了张嘴,却只是答道:“不认识,只是在新闻里听到过。”
怎么可能不认识!
丘吉不会比任何人更了解这个人了,张一阳,一个如同被罩子罩住的神秘野道,与上辈子的丘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表面是个放浪不羁,不修边幅的样,实际上道术高超,在圈内是个惹不起的人物。
就连丘吉这断骨重组的能力,也是受到了这个野道的帮助。
没想到,兜兜转转又跟这个野道撞上了,只是估计对方应该还不认识自己。
“之前我在信里简单提了一下畜面人。”祁宋打断了丘吉的思绪,直切主题,“其实这是我自己命的名,这种东西到底是什么,我也不确定。”
“这些年奉安市经常发生人口失踪的案子,起初警局以为是偶然事件,直到最近我们发现了一个东西,才开始将这些案件联系起来。”
丘吉听着觉得又是件可能会让师父陷入危险的事儿,便想替师父拒绝,故意抱怨:“这是你们警察的事儿,找我们无生门做什么?我们只会耍阴间的本事,阳间的事儿不能掺和,会减寿的。”
林与之淡淡地说:“小吉,此事绝不会只跟人有关,不然祁警官就不会找到我了。”
祁宋点点头说道:“没错,我要说的并不只是失踪案。”
他的眼神忽然变暗,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在他面前凝固了,明明窗外艳阳高照,可丘吉只感觉到一阵凉嗖嗖的风不知道从哪里传来。
“这事要从我们发现那个东西那天说起,那天的风很大,河岸边的水涨高了好几米,这个季节涨潮其实很正常,所以没有人觉得天气有异样。”
“但诡异的是,那天上游突然冲下来很多白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