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与之只是微微颔首,没有说话,转身缓步走向自己的卧房,门轻声合上。
丘吉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并没有预期中撒谎成功的庆幸,反而多了一丝疑虑。
总觉得师父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而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后,林与之并没有入睡,他背靠着门板,听着外面细微的动静,眼中最后一点微光渐渐沉寂下去,变得深不见底。
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灰色碎屑,那是刚刚在丘吉肩上拂下来的,是玻璃被碾碎后的残渣,带着一丝淡淡的属于神巫女一族特有的灵力和一丝茅山符纸的气息。
他指尖微微收紧,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神巫婆说的对,丘吉总会有长大的一天,而这一天,貌似来得有点快。
第48章 情蛊蚕欲(7)
祁宋根据石南星给的南海湾的线索, 在短短的三天内就将此处信息全部调查清楚了。
中盛市南海湾国际邮轮港,是全球享有盛誉的深水港,同时也是一座专为尊贵与奢华而生的海上殿堂。
这里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除了一座名为“环球号”的大型私家邮轮,由好几个富豪投资打造, 平时是作为娱乐场所对外收费开放,除了举办特殊宴会时才会关闭。
祁宋经过调查, 竟然发现了邮轮与禁奴有着密切的联系,虽然邮轮表面上是伟光正的正常娱乐场所, 可背地里可能隐藏着禁奴买卖产业链。
傍晚时分,一艘庞然大物正静静地停泊在核心泊位上, 那是丘吉等人即将登上的“环球号”,体量犹如一座大楼,洁白的船身线条优美,与紫色晚暮相得益彰。
丘吉与祁宋、赵小跑儿以及石南星四人赶在夜幕降临时到达南海湾。
望着这艘巨物,丘吉摸了摸自己的假胡子, 望向一旁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表现得格外兴奋的小姑娘, 说道:“你确定就是这儿?”
石南星胸口的佩戴的银铃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光点正在微微颤动, 她将耳旁的发丝别到耳后,富有信心道:“除非他死了,不然就不会错。”
赵小跑儿默默地盯着丘吉和石南星,前者在脸上贴了浓密的络腮胡,随意点了些雀斑,再戴上一个平顶礼帽和黑色夹克,完全看不出原来小道士的土气样, 反而像欧美风的上流人士。
而后者就更是光彩照人,一席简单的黄色露肩连衣裙,外搭一件白色披肩,及肩的秀发随风飘荡,直接飘进了周围人的心里。
俩人这样打扮自然也是祁宋为了保险起见而要求的。
“乡下的空气真养人,这俩小孩打扮出来,嘿,还真有点名流的意思。”赵小跑儿摸摸自己粗糙的脸,“就是不知道防不防老。”
他转念一想,乐道:“肯定防老,你师父这么大年纪了不看起来也很年轻嘛,跟你同龄似的。”
一提到师父两个字,丘吉就免不了有一瞬间地愣神,说道:“你知道我师父多大年纪?”
“不知道啊,但能把你养大,怎么着都得四十往上吧?哎,他多少岁了?”
丘吉古怪地瞄了他一眼:“随随便便问别人年龄很不礼貌。”
在二人还在插科打诨的时候,祁宋已经默默地盯着那艘邮轮许久了。
南海湾的晚风带着咸涩的水汽,吹拂着“环球号”巍峨的船身,窗口渐次亮起的暖黄灯光,嘈杂声与即将到来的夜幕融合在一起。
祁宋的目光收回,落在身后装扮一新的三人身上,最后定格在丘吉贴满络腮胡的脸上。
“以找张一阳为主,不要惹事。”
登船通道的光线过分明亮,照得人无所遁形,工作人员笑容标准,眼神却谨慎细致地扫描每一份递上的证件和与之对应的脸。
祁宋走在最前,递出那份伪造过的身份证明,安保人员接过,在仪器上划过,时间似乎被拉长,仪器的运行声变得格外清晰。赵小跑儿站在侧后方,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努力让脸上的表情维持着平静。
丘吉盯着自己脚上的黑色马靴,边缘已经被海水浸湿,脚底板感觉到一股潮气,他下意识抬头,却见到几只海鸥从头顶划过,仿佛带来了海风的咸湿味。他皱皱眉,将夹克衣领立起来,挡住了自己白皙的脖子,并将手插进夹克口袋。
安保人员的视线在他们四人身上又扫了一圈,最终,脸上公事公办的表情化成微笑:“欢迎登船,祝各位旅途愉快。”
经过安检,穿过一条长长的通道,一个大厅出现在眼前,巨大的水晶吊盏倾泻下光瀑,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晃动的人影,像一个浮华的梦境。
祁宋面无表情地穿过大厅,对周围的奢华视若无睹,他的目标明确,对奢华的上流生活没有任何留恋。
石南星耸了耸鼻子,轻轻碰了下丘吉的胳膊,低声道:“奇怪了,明明这里人挺多的,怎么感觉到一股阴气啊?”
丘吉摩挲着自己的胡子,眼神防备地在各个游客身上游走,语气却轻松如故:“放心吧,我既然把你带出来,就一定会把你完好无缺地带回去。”
石南星顿了顿,不屑地吐槽:“我才没那么弱呢!”
四人先去七楼的客房安置,祁宋为人还算大气,这么昂贵的房间,他竟然开了四间。
丘吉打开门,瞬间感受到了上辈子奢靡的气息,房间奢华得有些失真,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墨色海面,刚放下行李,祁宋便在群里发了消息:“我们分头熟悉环境,小跑儿负责公共区域,丘吉和南星负责异常区域,我去顶楼的赌场看看,一小时后汇合。”
丘吉摸了摸屏幕,暗叹这个警官办事还真是挺讲究效率的,连口水的时间都不留,不过也好,赶紧找到张一阳赶紧回道观陪师父,他将手机揣进兜里,依旧戴着那顶平顶帽便出了房门。
赵小跑儿是典型的e人,一会儿的功夫便与一位看似健谈的侍者搭上了话,笑声爽朗,丘吉和石南星则避开人多的大厅,上楼往甲板去。
南海湾的夜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着“环球号”巨大的船身,丘吉和石南星避开下方甲板的喧闹,沿着上层相对安静的观景甲板漫步。
石南星似乎是穿不惯如此轻柔的布料,一直扒拉自己的裙子,抱怨道:“这俩警察也是大老粗,谁规定的女孩就一定得穿裙子?给我找的这是个什么衣服,风一吹就要掉光啦!”
丘吉忽视了她的抱怨,压了压被风吹歪的平顶帽,络腮胡下的表情专注。
“这里相对比较安静,你能感应到张一阳的位置吗?”
石南星抬起胸前的银铃,仔细看了看,无奈摇头:“这玩意儿没有那么精准的,只能感应到一个范围,要想再精准一些的话,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再找一件张一阳的贴身之物。”
丘吉当然想过这事,但他们四个人中只有祁宋与张一阳关系密切,他全身上下只有一张护身符,别的就再没有了,怎么可能还能找到另外一件张一阳的贴身物品,看来天注定让他们留在邮轮上继续调查了。
石南星紧了紧披肩,刚想继续说话,却突然被头顶几张红色的东西吸引住了,她定睛一看,竟然是几张被海风刮飞的扑克牌。
与此同时,一声嘹亮的嗓音从甲板前面不远处传过来。
“你这不懂事的海风,我刚排好的九星连珠,你给我吹散喽!”
只见一位穿着月牙白的唐装,头发银白却梳得一丝不苟的老爷子正手忙脚乱地按住桌上几张被风吹得乱飞的红色纸牌,他身旁的小桌上还摆着一套小巧精致的紫砂茶具和一碟未动过的点心。
丘吉眼疾手快,早在石南星刚看见这几张纸牌时就一个箭步上前,身手敏捷地在空中连续抓了几下,将几张牌稳稳捞在手中。
“老叔,您的牌。”丘吉礼貌地将牌递还回去,顺便瞄了一眼,发现这并不是普通纸牌,上面绘制的是简化版的奇门遁甲符号,但排列方式又带了点戏耍的意味,不像正经排布。
老者接过牌,长长舒了口气,那双亮得发光的眼神微微抬头看向丘吉,脸上顿时露出一丝淡雅的微笑:“多谢小哥,差点就让海风看笑话了。”
他声音虽然苍老疲惫,但清透好听,带着点些许爽朗,看起来精神抖擞,和刚才手忙脚乱的样子不太一样。
“举手之劳而已。”丘吉笑了笑,觉得这老者有点意思。
石南星也凑过来,好奇地看着那副红色纸牌:“老叔,你在算命啊?你是个道士?”
“非也非也,”老者摇头淡笑,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这是在推演今天哪位有缘人会帮我捡牌,顺便算算这位有缘人跟我有没有缘分,哈哈。”他自己先乐了起来,“闲着无聊,摆弄着玩儿的,两位年轻人,看你们面生,不是这邮轮上的常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