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柒怔怔地看着丘吉,信息量太大,让他一时难以消化。
自由?回到人界?这些词语对他来说遥远得如同神话。
但丘吉的眼神是那么坚定,语气是那么不容置疑,让扶柒心里充满了希望。
“我想,有个地方,应该会有一些线索。”扶柒说道。
第54章 情蛊蚕欲(13)
扶柒说的地方, 是关押禁奴的囚禁区。
如果船上有人失踪,又找不到尸体,多半是被抓去补充库存了, 因为禁奴是消耗品,每个月不管是被有钱人折磨致死的, 还是被买走的,数以千计。
那么, “进货”就在所难免。
祁宋并不是这艘船上的常客,没有背景, 长相又比较出众,确实很容易被当作靶子, 试想长着这样一张公检法颜的禁奴,会引起多少有钱人的竞拍。
光是这样想想丘吉就不寒而栗,要是他这次没有跟来,祁宋这辈子可能就完了。
“关押我们的地方,在船的最底层, 一个巨大的笼子里。”
扶柒戴着丘吉给他的黑色口罩,一边小心翼翼地穿行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 一边小声给丘吉讲解。
“最底层?”丘吉皱眉,“我查看过船体结构图, 公共区域没有直达最底层的通道。”
“有的,”扶柒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但不是明路,需要先到轮机舱附近的配电间,那里有一个隐蔽的检修通道,顺着钢梯一直往下, 就能到达倒数第二层,从那里可以看到底层的全貌。”
丘吉眼中精光一闪,了然于心,难怪警方一直查不到船上禁奴的痕迹,原来安保措施做得太好了,又是鬼界,又是囚禁区,这条买卖链实在太严谨了。
扶柒带着丘吉完美地避开了所有的监控,一路潜行至轮机舱附近。
丘吉盯着扶柒的后背,开口说道:“你对船很了解。”
扶柒顿了顿,回头看他,黑色口罩上那双眼睛闪着柔和的光。
“因为所有的禁奴里,只有我为逃跑做足了功课,不然……”
扶柒沉默不语,丘吉补足后面的话:“不然以你的长相,根本不可能只被安排在按摩房里,而应该在拍卖台上。”
说到这个,扶柒就不由得哀伤起来,眼神脆弱迷离,丘吉心神一动,不自然地偏离了视线。
巨大的机器轰鸣声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
避开人流,拐进一个窄小的走道,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果然有一个标识着“高压危险,闲人免进”的配电间,门是厚重的金属门,紧紧锁闭。
不用想也知道,里面一定有人守着,那么就需要先把那些人引开。
丘吉仔细观察四周,目光停留在走廊天花板,那里有一个红色的烟雾感应器。
随后他扭头一看,走廊尽头处有一个金属配电箱。
他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道:“扶柒,刚刚吃苹果的时候是不是顺手拿了把水果刀?”
扶柒愣了愣,略带尴尬地笑了笑:“是……不过我是为了防身的。”
“很聪明。”丘吉不由得夸赞他,然后指着那个配电箱,“一会儿警报声响,就把那个配电箱里的线割断。”
“啊?哪根线?”扶柒还没搞懂丘吉想做什么。
“所有线。”丘吉斩钉截铁地回答,随后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卫生纸,指尖轻弹,卫生纸就自动燃烧起来。
等火势差不多,丘吉则默念几句咒语,燃烧着的卫生纸慢慢从他手中飘起来,逐渐靠近烟雾感应器。
扶柒看呆了眼,这才明白过来丘吉想要干什么,这太冒险了!
丘吉没理会扶柒的震惊,眼神死死地盯着那团燃烧着的火苗。
终于,刺耳的警报声顿时响彻整个区域,震得扶柒心脏猛地抽动了一下。
配电间的门很快被从里面打开,两个穿着工装、骂骂咧咧的管理人员探头出来查看情况。
然而还没看清人影,整个走廊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扶柒把所有的线都割断了,包括电灯的线。
“艹!发生什么了?”
两个管理人员一脸迷茫地走出来,屁股上却突然遭到狠狠地一踢,直接摔在地上沿着光滑的地砖滑行了几米。
“靠,你他妈为啥踹我?”
“妈的,老子还以为你踹的我!”
“草!有人!”
两个人刚反应过来,黑暗中便凑过来一张鬼魅般的脸,以及一个正中太阳穴的拳头。
丘吉做任何事总是非常干净利落,包括把这两个人打晕以后再轻而易举地扛进配电间,整个过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走!”丘吉一把抓住还在外面站着的扶柒进了配电间,然后锁上了门。
怦地一声,一道幽蓝色的火焰在丘吉指尖窜出来,照亮了扶柒苍白的脸,他愣愣地看着这窜火苗,艰涩地开口:“你……你是什么人?”
丘吉没理会他异样的眼光,自顾自在黑漆漆的配电间里找通道,嘴上随意地敷衍道:“姑且叫我好人吧。”
“……”
“你会魔术?”
丘吉回头怪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中国人的话,第一反应就应该把这个叫做法术。”
扶柒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下意识先道歉:“对不起主人。”
丘吉已经无暇再纠正他的称呼了,配电间内线路错综复杂,但在角落处,果然有一个被杂物半遮掩的洞口,一架锈迹斑斑的垂直钢梯通向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丘吉想了想,二话不说便顺着钢梯爬了下去,扶柒紧随其后。
钢梯很长,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霉味混合的怪味。
向下爬了约莫三四层楼的高度,脚下终于触到了实地。
他们已经到达倒数第二层。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钢结构平台,头顶上是几个吊车粱,平台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向下敞开的洞口,用钢丝网密封得严严实实。
丘吉小心翼翼地走到平台边缘,向下望去。
即使他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依旧让他心头巨震。
脚下是一个巨大的几乎占据整个船底空间的地牢,环境极其恶劣,腐臭味混着新鲜的血腥味像洪水一样往上窜。
而底下,密密麻麻地挤着成百上千个赤身裸体的人影,像蚯蚓一样一个缠一个,在昏暗的应急灯照射下,如同地狱里的鬼魂。
他们每个人都戴着沉重的镣铐,身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眼神空洞麻木,或坐或躺,死气沉沉,有的胸口甚至已经没有了起伏,只有僵白的脸和浑浊的眼睛盯着虚无。
丘吉的心脏抖了抖,喉结不经意上下滚动,扶柒小心翼翼关注着丘吉的脸色,他知道丘吉现在一定很震惊。
“这就是我们平时住的地方。”扶柒声音很小,却没有任何难过,可能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每天的饭菜就从这个钢丝网上撒下去,能抢多少就抢多少。”
丘吉的脑子里只浮现出一个画面,那就是小时候和丘利在玉米林里撒尿时,看见的地上那些一个一个的小土包。
丘利总是喜欢把尿滋在小土包上,看着蚂蚁密密麻麻地地从土包里冒出来,四散逃窜。
那时丘吉总会给他一巴掌,告诉他,蚂蚁也是有生命的,不能随便伤害小生命。
而现在呢?
底下的禁奴和蚂蚁差不多,不,放大的蚂蚁,有生命的蚂蚁,被人类随意玩弄,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蚂蚁。
每一只都有它的一生。
丘吉默不作声,将注意力从这些蚂蚁身上移开,寻找能进去的通道。
他知道现在更重要的事不是心疼这些蚂蚁,而是弄死滋尿的那个人。
他环顾一周,终于看见平台边缘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狭窄地道。
丘吉靠近地道,却感觉到一股不正常的能量波动,仔细一看,果然在地道边缘刻着一些道家的禁术,难怪这个地道没有上锁。
应该是通过禁奴体内的蛊虫控制的。
扶柒盯着那个地道,脸色煞白,呼吸急促起来,显然想起了不堪回首的经历,脚步不自觉地后退。
丘吉察觉到了他的恐惧,他想了想,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条编织精致的红色手绳,手绳看起来有些旧了,但颜色依然鲜艳。
“给,戴上。”
丘吉将手绳递给扶柒。
扶柒怔住:“这是?”
“我师父给我做的。”丘吉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柔和,“他怕我走夜路撞邪,说能辟邪安神,这船游走于鬼界,人鬼混杂,气息污浊,戴着它,能让你心神安定,不受鬼祟侵蚀,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消禁术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