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痛和心里的痛让他急于逃离当前的泥沼,鬼使神差,他竟然想要答应。
试试,只是试试,不需要对谁抱有期待,也没有任何负担。
拥抱的滋味很美好,阮玉琢抱他,他也没有很想推开。
大概是被那个拥抱牵引,何小家竟然不自觉的朝他贴近了几分。
他笑了一下,“玉琢,我们……”
刺目的灯光突然直射——
爆燃的引擎轰鸣声中,一辆黑车朝他们直冲而来!
第24章 台风来临之前
“玉琢,我们……”
答应的话还没出口,余光中一道大灯一闪!
何小家瞳孔骤缩,“车!”
阮玉琢意识到不对,打转方向盘,猛地踩下油门,却为时已晚!钢铁机械如同脱缰的野兽,从对面车道直冲过来!
车灯刺得人眼前一白,何小家还没来得及反应,额头突然撞进一个温暖的胸膛——千钧一发之际,阮玉琢竟然扯松安全带扑在他面前!
下一秒金属断裂声和安全气囊爆开声炸响,黑车失控般怼进前盖,把他们车身直接打横抵在车头,撞进绿化带!
所有东西手机钥匙天鹅摆件后座雨伞全都一掀而起,侧面玻璃崩碎四散,何小家的额头撞在青年的胸口,抵消了大部分伤害,剧烈的撞击却依然让他耳鸣不止。
一阵猛退后,灌木丛抵住黑车的惯性,一切静止。安全气囊爆开的白雾充斥了整个车厢,何小家惊魂未定地重重呼吸着,而阮玉琢已经瘫软在他身上。
“玉琢,你还好吗?!”
湿热的东西滴在他脸上。他抹了一下。
是雨吗?台风终于登陆了吗?
还在滴,一滴,两滴。
液体从阮玉琢的侧脸流下来,滴在何小家脸上。
是血。
是阮玉琢的血。
血已经染红了阮玉琢的肩膀,渗透到他的胸前,一大片红。
阮玉琢替他受伤了。
怎么办……他在流血!他一直在流血!
巨大的恐惧袭来,摄住他的喉咙,何小家的声音发抖:“你……你怎么样……”
车左侧剧烈变形,阮玉琢的腿被卡在铁皮和档位中间,何小家喊着阮玉琢的名字,对方却已经失去意识,只有微弱的痛吟。
何小家竭力让自己镇定,他扯住门把手想要出去呼救,车门却被茂密的灌木丛卡住动弹不得。
越想冷静越冷静不下来,何小家发疯似的去摸手机,可早不知被甩到哪去了。
“玉琢!醒醒,不要睡,阮玉琢!”
没有回应。只有安全气囊泄气的嘶嘶声,在密闭的车厢里回荡。
外面风声如同鬼哭,台风将至,整条马路空得吓人,他拼命去摇拽车门,巨大的惊慌让何小家呼吸急促,手指发麻,他已经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手臂被飞起的挎包带子勒过一圈,如今疼痛难忍,几乎使不上力。
他绝望地拍打车窗,过度呼吸却让他的手指蜷缩,眼前发黑。
“救……救命……救命……”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一个人影猛地跃上引擎盖!
他先贴近窗户的裂缝朝里看了一下,然后一拳一拳地砸着前窗。
视线模糊中,来人在喊着什么,何小家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但却变调,和他记忆中不同,让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一刻,绷紧的心弦骤然一松,恐惧、紧张、急切都在瞬间化成了天然的信任。
用尽最后的力气,何小家凄喊出来人的名字。
“少爷!你快救救他!!”
——
何小家再醒来的时候,分不清自己是被身上的痛疼醒的,还是被心中的焦虑担忧叫醒的。
他一睁开眼,就是奢华老派的云纹吊顶,灯带在天花上打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何小家收集很多关于褚啸臣的报道,又专门介绍过这个获奖的吊顶,他立马认出,这是锦瑞酒店。
身边站着三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何小家推开他们挣扎着起身,却一个不稳又倒回床上。
他双目紧闭,努力稳住天旋地转的晕眩。
把他翻来覆去地按了一通,医生检查终于结束。阿亮小跑着把药送进来,何小家连忙叫住他。
“阿亮!你见过一个高高帅帅的年轻人吗?他怎么样?”
“太太,别乱动,”阿亮连忙扶他坐起来,“医生说你受了惊吓,要好好休息。”
何小家根本顾不上自己,满心都是阮玉琢面无血色的样子,“送他去医院了吗?他伤得重不重?!”
“当然了,太太,先生把一切都安排好了,阮先生住在中心医院最好的病房。”
阿亮欲言又止地看了他身后一眼,何小家这才看到,床的那一边,还坐着一个男人。
何小家啊了一声,“……你在啊。”
不过他心急如焚,也没时间跟褚啸臣翻旧账,他赶忙叫阿亮给他找来手机,直接拨通。
万幸,对面响起阮玉琢的“喂”,何小家才松了一口气。
阮玉琢肩膀和小腿都被钢片刺穿,已经取出来了,撞到头有些脑震荡,还在医院观察。
他听起来声音虚弱,可能是麻药的劲儿还没过去,语速很慢。但还算轻松,笑着讲好险,幸亏没有伤及动脉。
何小家一连串地追问,语气担忧,阮玉琢反过来安慰他“真的没事”,他这才稍稍安心下来。
阮玉琢开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道:“听说你被家里人接走了……你从没跟我说过,在海市还有亲戚。”
何小家坐在副驾驶,肇事车没有撞到他这边,只是受到了惊吓,右手臂有点问题。褚啸臣一直不喜欢医院,因此包扎过后,就带他回了锦瑞。
左边是大吵一架的前夫,电话里是原本可能有进展的暧昧对象,何小家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背过身去,小声含混地概括。
“是我以前的同学。”
“哦,是么?那就好。”阮玉琢笑着说。
听出何小家情绪很差,他又对何小家讲抱歉,没想到停在路边,还会碰上天外来客。
“不是你的错。”何小家闷闷不乐地咒骂那个祸害人的司机,不知道是酒驾还是新手,他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阮玉琢笑着安慰了他几句。
笑过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半晌,阮玉琢才轻声开口。
“小家,之前那个问题,我还在等你的答案。”
何小家怔住,脑海里又浮现,阮玉琢说要跟他“试试”的请求。
何小家一向比较相信命运的安排,冷静下来后,才觉得自己冲动上头,这是上天觉得他草率,才制止了他答应。
车祸发生那一刻,阮玉琢这样不顾安危地保护他挡在他面前,没有人能不感动,何小家也不禁唾弃自己的莽撞,将男生的心意重新放在天平上审视。
这样把一个真诚的男孩当成他摆脱情伤的工具,是否太不公平,或许他们应该先从朋友做起。
幸亏对面有人叫阮玉琢的名字,要他做检查,何小家这才避过这个话题,匆匆讲了再见。
挂掉电话,才感觉到右手肘突突跳动的痛,背包带当时卡住了他的右胳膊,剧烈冲击下造成了骨裂,虽然程度轻微,但医生还是给他用了固定器,看着吊在胸口不能回弯儿的右胳膊,何小家不禁长叹一声。
他真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这么倒霉,先被关在电梯一下午,又跟褚啸臣不清楚一晚上,凌晨大喊大叫哭的脑瓜仁疼,台风前又突然被小年轻表白。
还没来得及答应,就被一辆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车横插一脚,砰地一下就失去了意识。
人生真是活几个瞬间啊,好累,等台风过了,他真得去庙里拜拜。
何小家靠着自己不坚强的核心目送着阿亮和医生出门,最后又摔回了枕头上。
他这才有时间环视四周。
这明显是个高档套房,卫生间和客厅都用推拉门隔开,入目是胡桃木地板和开放式壁炉,都是褚啸臣喜欢的设计。
大床左侧是一张面对落地窗的书桌,上面摆着许多文件和电脑,褚啸臣就一直坐在那里办公。
何小家斟酌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开口,怎么说都显得他很跌份儿。
但他真的不太想走。
刚刚经历一场惊险的车祸,马上又是他最讨厌的台风天。何小家盯着他的后颈,从小到大无论发生什么,只要在褚啸臣的身边,他本能就觉得很安心。
最后,何小家鼓足勇气,破罐子破摔。
“台风禁行的时间到了,我走不了,只能在这儿住。”他对着天花板的空气讲。
“你大人有大量。”
褚啸臣没有说话。
何小家停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先败下阵,不自觉朝男人的方向靠近了一点,求饶道,“我知道我又给你惹麻烦了,我朋友住院的事,多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