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给你发消息?你又是我的谁?
何小家现在越发体会到那种,一件事翻来覆去说的感觉了,他从前也是这样,一直要一个在褚啸臣心中关于爱的解释吗?要他承认自己是独一无二不可或缺的位置么?
因为心中有一个答案,所以不管对方说了多少次多少解释都无法掩盖那个问题本身带来的刻痕,他们都是设定好了结果在问答案。
良久,何小家让步,他知道与人越来越远是怎样难耐的事情,大概又是心软作祟,他不愿意让另一个人也沉浸在如此的痛苦中。
他毕竟是褚啸臣。
“如果你想戒断的话,我可以陪着你。”
褚啸臣摇了摇头,呼吸而急地喘息了几下,可能是没有阳光照射,他的脸色似乎有些苍白。
“我就在这里,很安静,不会吵到你。”
“你这样没有意义,你知道不?收效很低,咱们俩不能睡觉了。”
褚啸臣把厨房用纸拆出来一卷新的放在灶台边,然后把垃圾袋打了个结提着,转身出去了。
褚啸臣说,“我搬床过来,不对你做什么。”
何小家深吸一口气。
砰——
手边的不锈钢盆都摔在地上,巨大的金属回荡声余音绕梁。
“褚啸臣,别再说这种你从网上学来的鬼话!”
何小家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别让我恨你了行不行?我已经放下了你懂吗?你听得懂人话吗褚啸臣?”
“我说了多少次我们没关系了你怎么不明白?!你他妈还想我怎么样!”
我会改正,褚啸臣说,何小家,会改。
“你拿什么改,你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胆小鬼!你是怕你逼得太紧我要死了你才不敢那么逼我,不然你早就把我抓回去了!那些东西你还没扔吧,是不是经常拿出来回味,新世纪平权社会,你褚啸臣多厉害,还能有奴隶了!”
我没有这样想,褚啸臣讲,我知道我之前做错,我可以少见你一些,不给你添麻烦。
“我告诉你,我不是想死,我只是想离开你!”
隔了四年的婚姻,何小家终于说出他真正的念头,“我只是想离开你才从桥下跳下去了!只要能离开你怎么都好,是死是活都没关系!谁知道我就刚好撞到脑子,就被你当成傻子、骗得结婚同居、骗得团团转!”
“你明白你多恐怖吗?你是个人吗?你是不是芯片做的,机器人!我说了你也不懂,你全都是在模仿!你他妈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在乎,你也不知道怎么爱别人,你的心是空的!”
“这些事,这些对我好的事,你心知肚明会让我开心的事,为什么你从前不学?为什么从前不做!你是不会吗?你是没有手吗?你就是不想做!你只知道绑住我,只知道做做做,只知道给我钱!钱!我缺你一个按摩棒,我缺你那些钱!”
褚啸臣我真的受够了,你为什么不早一点来?你为什么不在我对你还抱有希望的时候来?我们离婚半年了,你为什么不是第二天来第三天来,你为什么要在我已经向前走的时候来打扰我的生活?!
结婚誓词里竟然说要“永远”,这多可笑,我十四岁见到你,你坐在车上,我帮你背书包,有人追你,我帮忙递情书,现在我竟然、竟然要跟你过60年,好漫长,我一想到就会绝望,这样的日子我一分一秒都过不下去了。很多个晚上我躲在我房间里听门厅的声音,我想知道你几点会回来,节日,纪念日,生日,我问了很多次你终于说要回来的时候你都没有回来。我居然要这样度过一生吗,我要在永远的等待里度过一生吗?!
褚啸臣你是非常残忍的人,沈昭离开你并不可怜,是上天怜悯他,他早早看清你的真面目他还有能够追逐爱的权利,而我一辈子都毁在这里了,褚啸臣,你把我变成了一个永远在埋怨丈夫的怨妇,一个离了爱就活不下去的可怜虫,你操纵我的心让它不再属于我,你知道么?每个晚上我都在做梦,梦里你不会说话,伤人的没有,冷淡的也没有,我们一起出去约会,去那些人人都会去的地方吃饭逛街看电影,但是你从来没有说话。有一天我们一起去游乐场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墓碑上写着你的名字,我像疯子一样大喊,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突然间来了好多人,他们路过我。
很多个晚上,我希望你死了。
哦,我突然发现,原来是我死了。
褚啸臣,那天你也没有回来。
一片寂静,只有何小家脑子充血,呼啸流淌的声音。
褚啸臣几乎屏住了呼吸,一如既往沉默着,好像一座雕像,小白和卢克在门口探出两个头,犹豫要不要上前来安慰他。
两只小狗都耷拉着嘴,何小家竟然看出几分滑稽。小白抬起一只脚,维持着一个要朝何小家走去的姿势,但太害怕了,只是望着他。
这场戏里没人喊卡,他已经演到快要发笑。
好,又变成了我无理取闹,而你是个任打任骂好丈夫的样子了。
褚啸臣蹲下身,把掉了一地的碗盆捡起来,然后朝小白招招手。
“小白乖,我们哄一哄爸爸,让爸爸不要生气。”
“滚!滚开!你这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小白吓得呆呆地站在原地,一直往褚啸臣怀里缩。
何小家的哭吼声响彻了整个平溪镇。
我再也不要了!我都不要你们了!
第二天中午何小家才昏昏沉沉地起床,昨天又太费神费力跟褚啸臣吵架了,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眼睛肿的像核桃正只能眯开一条缝儿,连带着太阳穴一起痛。
他摸索着喝水,看到床边有热敷眼罩和一张纸条。
褚啸臣说,他一周后回来,如果没有回来,以后有事,可以联系这个号码。
何小家三两下撕掉,又窝进被子里。
没过几天,何小家又收到一个来自海市的陌生电话。
他没有接。
三次过后,对方还锲而不舍,何小家等了等,拿起来。
竟然是沈昭。
“小家哥,好忙啊,都没有时间接电话!”
何小家连忙和他道歉。
沈昭问他,路克最近过得怎么样?当初阮玉琢出国托我照顾,我想你喜欢,就给你送去了。
他的语气让何小家有些不舒服,有一种微妙的洋洋得意,好像上学时候他们几个眼神传递,就打完专属于聪明人的哑谜,只有何小家猜不透。
他耐着性子听完。
沈昭问,“小家哥,以后褚啸臣不在了,你如果需要,我可以投资哦。”
要是以前他还会被沈昭这样屈尊关心他而感动一番,但经历了这么多,何小家已经明白美人嘴里也不是善茬儿,根本没心思跟他虚与委蛇。
看了看远处坐落在山坡的一户人家,何小家趁着中午吃饭的空闲,直接朝他们走过去。
“跟你老板说,沈昭联系我,让他看看怎么处理。”
何小家把电话号码抄在便利贴上,折成一个方块:“还有,你们也不用总是跟着我,早点撤了吧,该回哪儿去回哪儿去。”
“大侄子,你是何老三家那个吧!你都长这么大啦!来来,你婶子做了野菜馍馍,一起吃点儿吧!”
何小家愣了一下。
开门却不是想象中带着通讯器穿着黑衣能以一打十的监视团,何小家怔怔地接过一小兜黄瓜回家了。
一周之后,下午四点,何小家正在家里看电视剧。外面没有车来。
十天、一个月,那辆车都没有回来。
齐枫还问过他,那个住在你这儿的小工怎么样了?
何小家摊摊手,谁又知道。
姜田的项目比想象的还要顺利,任何可能遇到的旱涝病虫害都没有发生。
何小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胳膊慢慢被太阳晒出一条浅棕色的分界线,出现了农作的伤痕。
他越来越久地爱晒太阳,越来越久地看着茂盛的姜苗发呆。
褚啸臣消失的第二个月,何小家把那个稀疏的篱笆园子补好了,很密的网,没有人能再从那里进来。
他以为,生活就要这么平静地过下去,结果某一天,雷雨连绵的傍晚,陈靖昂突然联系他。
阴雨天泡得整个人都懒洋洋的,何小家舒服地躺着,还以为是镇子的事。
没想到陈靖昂一敛平时的嘻嘻哈哈,神情严肃。
他带来了关于褚啸臣的消息。
——因为名下一家叫松盛金融的公司存在大额非法集资,褚啸臣被税务署起诉羁押,目前案件还在审理中。
第53章 为什么不回家?
还不够一年,继上次的北城旧城区改造违规招标的审查之后,褚啸臣又被请到了公务部门喝茶。
但和上次的配合不同,一直对于各方都彬彬有礼的褚总这次一反常态,坐在审查室交叠双腿,客户的损失我们正在逐步赔偿,但如果问整件事的细节,那只有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