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里我一直在学习当有钱人的修养,发现好多人都喜欢拍vlog,所以也拿起手机拍摄日常, 但整天待在家里,手机最多的不是哥哥就是浦真天。
上出租车时,我拿着手机拍天空,下了车也仍然盯着手机, 用小块的屏幕观察世界。
取货地点不在上次的女装店, 换了一个偏僻的角落, 距离公寓不近不远, 大概十分钟的车程。
附近的房屋低矮破败,偏偏夹杂着几栋格格不入的现代化住宅,活像在一盘剩菜里放了几块精致点心。
越往里走越旧。
拍摄这种东西, 完全和有钱沾不上半点关系吧。
虽然破了点,但我的还是没有放下手机,百无聊赖地拍拍地上的草、破烂的广告牌以及同样灰扑扑的路人。
屏幕里的人露出像是被光照到的动物的表情。
他们对手机很敏感,被我框入镜头里后,立马停下脚步,急切地向我走来,手里还攥着传单一样的东西。
原来是发广告的。
但很抱歉,我从来不收广告。
寒风卷起落叶,巷道发出呜呜的风声。
我举着手机走进旁边的巷道里,按照定位往深处走去。
身后的脚步声杂乱地逼近,发广告的还在追我。
手机屏幕里记录着脏乱、灰暗的画面,再进去一点似乎能听到有人在叫骂,发出痛呼声。
仔细听,还有奇怪的像是麻将机运作的声响。
苍白的阳光洒进巷道,干枯的绿镶嵌在墙壁里,居民楼门窗紧闭,像是一座死城。
作为背景音乐的脚步似乎在加速。
屏幕晃动,镜头里终于出现其他的活物。
巷道被光割成明暗不同的两块,卷发男生抬起头,松开昏死过去男人的衣领,脸被冬日的阳光照亮。
熟悉的外卖服,熟悉的人。
只不过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淤青,衣服溅血,身边倒了七八个人。
邛浚直直地看向摄像头,丝毫也不意外,举起手比了个耶
他撒娇般朝我抱怨道:“说不准我迟到,怎么你还迟到了。”
我的视线移向他脚边倒下的、抱着手臂痛呼的人,棍棒武器散落在旁边,躺尸的人发出断断续续的痛呼声。
我有种不妙的预感。
——这次的货可能是偷的!而且还可能没被偷!
紧接着,身后传来不善的质问声:“你在干嘛?!”
“对啊,你在干嘛?!”我也跟着喊了一声。
邛浚顶着一脸的伤,没事人似地靠近我,强行把手放在我的肩上,亲密地揽着我。
他疑惑地指下自己,然后看了眼地上的人,理直气壮地说:“还能干嘛,我们在扫垃圾啊。”
说完,他默契地朝我眨了下眼,弯腰从满地狼藉中精准捡起一个外卖头盔。
邛浚把头盔夹在臂弯中,叹了口气,亲密地、半带着怨气地抬手抱怨。
“你来得不是时候呢,我这趟外卖还没送完,刚才的运动差点把汤给洒了,也不知道顾客有没有买准时宝,要不然我要赔钱的啊,这部分损失谁来赔给我呢。”
说着。他轻轻踢了下脚边的人,“耽误我时间,你们总要做点表示吧。”
发广告的完全被无视了。
我才发现他们长得格外不和善,语气冲人:“你是哪里来的,我们这片可不会有人点外卖!”
“真的吗?”邛浚故作震惊,“竟然穷成这样。”
“你——”
对方怒火冲天,想要冲过来抓住邛浚的领子,但有人按住他,小声地说了句什么。
领头的人脸色瞬间难看,最终忍住怒火,和周围的人对视着,压低声音交谈,火急火燎地商量接下来要怎么做。
发广告的和送外卖的起冲突也算是一种商战。
但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抱着手臂问:“货呢?”
“哎呀。”
邛浚皱了下鼻子,可怜巴巴地指着脸上的伤口,“不应该先关心我吗?我受伤了诶。”
“手和脚还没断,不耽误工作。”
“哇,超级冷酷啊。”
他竖起大拇指,笑着露出整齐的白牙,卷毛在空中晃动:“别急,等会它自己会送上门的。”
我狐疑地说:“货会长腿?”
“有可能哦。”
邛浚靠着我,又开始絮絮叨叨。
“最近我真的很倒霉哦,不仅兼职中断,因为不小心撵到路边的野狗,竟然被记恨上,只要路过就会被狂追,幸好没咬中,要不然我要去打狂犬疫苗,一针几千呢。”
“狗有那么记仇吗?”
在我的印象里,被不小心踩到尾巴只会呜呜地叫,从没有追着不放的。
“很记仇哦。”
邛浚竖起食指,认真地说:“那可是没有主人的野狗。”
两颗对称的痣近在咫尺,说话间邛浚越离越近,恨不得贴在一起,黑黝黝的眼睛一瞬不移地盯着我。
“你不觉得你离得太近了吗。”
我阻止他毫无自觉的行为,用手抵着他的额头,将人用力往后推。
邛浚恍然大悟般直起身,哎呀了一声:“完全没有感觉到诶,好久没见你了嘛,想看看你哪里变了。”
“总感觉变了诶,哪里呢……好像更有精神了。”
“因为我不工作了。”
我抢先回答,得意地说:“每天在家里躺着,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知道有多爽吗。”
“哇。”他夸张地赞叹道,“竟然已经实现财富自由,可以告诉我是怎么做到的吗。”
我摇头:“你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我。”
邛浚再次弓下腰,搭在我肩上的手臂收紧,像只蟒蛇似的,语气亲密地说:“那让我来猜猜,你是怎么做到的。”
“是不是有人送了你什么,给你什么。”
“再让我猜猜那个人的名字。”
他作势思考,忽然眼睛亮起,爽快地说:“是不是上次那个,那我也是你的助攻啊,真高兴啊,原来你的快乐里也有我的帮助啊。”
说完,他露出令人不爽的、自顾自爽朗的表情。
我用手狠狠地揪住他脸上的伤口,看着他疼得龇牙咧嘴蹦开,捂着脸痛呼。
不远处的那群人脸色便秘,欲言又止,在我看去的时候,他们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气势汹汹变为局促尴尬。
我想了想,拿起手机对他们拍了一张。
其中一个人立马警惕起来:“你在干嘛?刚才是不是拍照了。”
“对。”
我干脆地承认:“我在制作vlog。”
他费解地皱着眉,嘀咕道:“什么五老哥,到底想干什么……”
领头的人呵斥了一句,让他不要跟我们说话,仍然警戒地看着我们,像是在看随时会攻击的野生动物似的。
主要是看着我旁边的邛浚。
但他像是不知道为什么似的,无辜地对着我笑。
我把周围拍了个遍,问:“还要多久?”
他拉开衣袖,看着光溜溜的手腕:“大概还有五分钟吧。”
“你压根没有表。”
我用看神经病的目光看着他。
邛浚:“放心啦,我的记忆力很好。”
说话的时候,原本躺在地上的人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其余人在肮脏的巷道里睡得格外香甜,无人在意。
站起来的人脸上满是血,头上顶着硕大的包,踉跄地走了一步,神志不清地捂着头,朝我们看来。
在看清的时候,他猛地往后退去,大叫着:“你怎么还在?!爹的,其他人呢——我靠!”
他踩在棍子上,狠狠地摔倒在地,又晕了过去。
空气突然安静。
但不远处几人的眼神开始吵闹,如果眼神能杀人,邛浚已经被砍成臊子了。
我摸了摸下巴,问:“他们为什么对你动手?”
邛浚摊开手,看上去十分无奈。
“因为看我不爽吧,像我这么帅的外卖员很少见了,要不然就是想抢外卖,这片地方的人穷凶极恶,什么都干得出来哦。”
发广告的本地人两眼冒火,差点冲上来给邛浚揍了,但他们忍住了,还在商量对策。
而邛浚悠闲地站着,像是观光客一样打量欣赏破烂的巷道。
“我们现在干嘛?”
“等货长腿送到面前呀。”
“……”
我沉思几秒,抬脚往外走。
原本商量得正欢的本地人一看,立马警惕地围了上来,粗鲁地说:“你们不能走。”
“别走嘛。”邛浚快速拉住我,手臂再次搭上肩膀,安抚道,“货还没来呢。”
如果能坐着或者躺着,我的耐心一定比他们都多,但现在我的耐心即将告罄。
“还有几分钟。”
“快了快了。”
邛浚的手臂牢固地抓着我,力道极大,亲密地、安抚性地凑近耳边说话:“差不多一分钟吧,嗯,三十秒、十秒……三、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