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荷都还没说话, 对方就已经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文冶不知道沈纪是谁,但他有眼睛,对方穿着的那身做工讲究的昂贵制服还有上面紫罗兰样式的花纹徽章,他想不知道对方是那个大名鼎鼎的贵族学院的学生都难。
那学校的学生一般非富即贵,出手必然阔绰,如果不是钱到位了,像江荷姐这样善良温柔的人怎么会答应和他进行这样变态的交易?
他故意把情况往严重了说,生怕江荷被金钱蛊惑误入歧途。
“而且你要是进去了,沈曜哥就可以登堂入室,抢走江姨,强占你的位置了,这样你也可以吗?江荷姐!”
江荷猛地看向文冶,自己讨厌沈曜这件事她明面上掩饰得很好,至少邻里邻居,包括江秋桐都没有觉察,不曾想文冶竟然知道。
她有在他面前表现出来过,或者说过沈曜什么坏话吗?
江荷回想了下,别说说了,她甚至连提都没有提起过,毕竟谁会吃饱了没事提自己讨厌的人破坏心情呢?
所以,他是怎么知道的?
文冶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随口一说的一句话让江荷如此意外和惊讶,他只是竭力劝说着她。
“江荷姐,别再奖励他了好不好?我不想你因为这种不相干的人铁窗泪。”
江荷:“……好。”
得到肯定答复的文冶松了口气,看了眼跟狗皮膏药扒在江荷身上的沈纪,又道:“他伤的挺严重的,不及时处理的话我怕你不动手他也撑不下去了。我爷爷的诊所就在前面,我们带他去稍微包扎下吧。”
江荷余光瞥了下沈纪后脑勺,血已经不怎么流了,金色的头发被染红,像夕阳晕染的云霞。
他的脖子上和衣领处也有血迹,要不是他还清醒着,这场景实在有点像杀人现场。
不过沈纪不是普通beta,他没那么脆皮。
自己是没怎么收手,却也是避开要害的,他疼归疼,然而大多都是皮外伤。
就是后脑勺那里的伤的确需要处理下。
沈纪在她耳边发出适时地呻吟:“好疼。”
疼不疼江荷不知道,但是她看得出来这家伙是不想就这么轻易离开。
沈纪这人一向不达目的不罢休,他今天与其说是找她不如说是想要她的信息素,只是他没想到如今的自己变强了这么多,他算是阴沟里翻了船。
但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只要他在津云一天,对她的纠缠就是永无止尽的,而且自己现在把人撂下,他没准隔天就拿着病情检测单上门让她负责。
这种不要脸的事情沈纪做得出来。
“姐姐,我就想和你多待一会儿,就一会儿。只要你答应我,今天你打我这件事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好不好?”
江荷哪里听不出对方言语里的威胁。
她垂眸掩下晦暗的情绪,然后对着文冶微微颔首:“好,那就麻烦你了。”
文冶怕江荷一个人扛不动,上前去扶沈纪,手刚碰到沈纪,后者便抬手打掉了他的手。
“啪”的一声,手背火辣辣的疼让少年愕然了一瞬。
他显然没想到沈纪会突然动手。
沈纪神情嫌恶道:“别碰我。”
随即又变如脸,贴着江荷的脸柔声道:“姐姐,我腿也疼,可能走不动路。你能不能背背我啊?”
江荷没有搭理沈纪,一脸担忧看向一旁怔愣在原地的少年。
“小冶你没事吧?”
她拉过他的手看了下,白皙的手背一片红痕。
文冶原本还有点懵,被江荷拉住手后,温热的触感让他不光手红了,脸也唰的一下染上绯红。
“没,没事。”
他又对沈纪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抱歉啊,是不是我刚才不小心碰到你伤处把你弄疼了,你才有点应激对我动手了?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沈纪直勾勾看着眼前的少年,他脸上的歉意不似作假,眼眸清明澄澈,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纯良无害的家伙,说的话做的事,无一不踩在他的雷点上。
他还是头一次碰见这样的家伙。
江荷本来就很不爽沈纪对文冶动手,又听他还反过来给他道歉,脸色更是肉眼可见的冷沉。
少年虽然住在下城区,可他的家境并不差。
文老爷子以前是当兵的,后来从部队退下来后便在这边开了一家诊所,低价甚至免费给这边的人看病开药,文冶不放心他爷爷一个人住这里,这才在这边买了一间房子,时不时过来照顾老爷子。
以前文冶和他妈妈只在周末时候过来,后来江荷搬过来以后少年不知怎么就常住这边了。
文冶家或许没有沈家那么优渥,但作为高等omega的少年自小也是养尊处优着长大的,她见过他家里人对他的态度,那般珍视,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了。
这样的心头肉如今却被沈纪给打了,作为把他当弟弟疼爱的江荷神色也难掩愠怒。
她冷着脸将沈纪从身上拽下来,他想要再贴上来,在触及到江荷暗含警告的眼神后生生忍住了。
“诊所就在前面,自己跟上来。”
说着也不管沈纪什么反应,拉着文冶径直往前面走去。
文冶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脑子晕晕乎乎的,尤其是在注意到女人牵着他手的时候特意避开了他手背泛红的地方,他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团棉花给包裹住,轻盈而柔软。
他很轻地勾了下唇角,身后突然传来“噗通”一声。
文冶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发现是沈纪摔了。
而且好巧不巧正摔在一处水洼里,白色制服一下子被污渍浸染,他的脸上也没有幸免。
他手撑着想起来,结果手下一滑又摔了回去,那模样狼狈又可怜。
“江荷姐,他……”
“别管他,他自找的。”
江荷的声音很冷,那张一向柔和的面容也如同月下凝结的白霜。
文冶看着她冷漠可怕的神情,被她牵着的手不自觉握紧了些。
江荷感受到手上的动作,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忘了松手。
“抱歉。”
文冶见她变回了以往那副熟悉的样子,缓缓眨了眨眼睛,在她要松手的时候另一只手也握了上来。
少年的手纤细修长,两只手将她的手紧紧,牢牢地包裹住。
“江荷姐,我能问一下你是因为他打了我所以讨厌他,还是单纯讨厌他啊?”
江荷被他大胆的举动弄得有些错愕,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听到他冷不丁这么问了一句。
文冶抬眸专注地注视着江荷,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虽然我有点希望是因为前者,但根据我对你的了解,大概率是后面那个原因吧。”
江荷张了张嘴:“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他睫毛像风吹芦苇一样颤动了下,用很轻的,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回答道:“因为你也是这样看沈曜哥的。”
江荷可能不知道自己讨厌一个人时的眼神有多冰冷,明明脸上是笑着的,漆黑的眼瞳里却像一场永远不会停止的绵绵冷雨,雨水不是雨珠,是密密麻麻的雨线。
线成了针,每一针都钻心彻骨。
文冶不知道江荷为什么讨厌沈曜,但是他每次看到江荷看向对方时候的眼神都很心慌,甚至有些害怕。
他害怕有朝一日江荷也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向自己。
“江荷姐,我是不是做错了?你那么讨厌他,我是不是不该把他带去诊所?”
少年小心翼翼的语气和目光让江荷一时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她意外文冶的敏锐,又动容他的敏感。
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不喜欢沈曜,所以每次沈曜来的时候他总是找各种借口过来找她,上次沈曜来的时候他早不把莲藕汤给她晚不给她,偏偏在她回来的时候拿给她,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一直没有等到江荷回答的文冶心里越发忐忑,急得都要哭了。
“对不起江荷姐,我不该多管闲事的,我……”
“还疼吗?”
江荷轻声打断了他,那双乌润的眼眸用从未有过的温柔目光看向他。
这下找不到自己声音的变成了少年。
文冶不想江荷担心,于是下意识想要摇头。
可在感觉到女人的指腹不自觉摩挲着他的手背给予他安抚的时候,那句“不疼”又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半晌,他红着脸,磕绊回道:“有,有一点。”
文冶很少说谎,还是在江荷面前,他觉得自己这样特别不好,心虚羞愧的不敢看江荷的眼睛。
江荷把他手抬起放在唇边,直到湿热的气息喷洒在手背文冶才回过神来。
“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她掀起眼皮看他,因为低着头,他一直都是处于仰视的女人头一次以俯视的角度出现在他的视野。
文冶的目光从她的脸,落到她的嘴唇,又停留了一秒在她的唇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