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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怎么了?”严巍投来探寻的眸光。
    严文鹤瓮声瓮气道:“爹爹娶谁都好,只要是爹爹喜欢就好。”
    严巍脸色沉下来:“谁教你的?”鹤儿年纪小,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祖母说了,不论爹爹娶谁,都跟鹤儿没有关系,反正爹爹一直喜欢鹤儿,祖母还说娘亲不喜欢爹爹,也不喜欢鹤儿,爹爹再找个新妻子会对爹爹和鹤儿好。”严文鹤赶紧把祖母搬出来,之前每次祖母这么对他说,他心里都会不怎么高兴,但是祖母对他很好,他觉得自己不该不高兴。
    母亲说的?严巍神色复杂,但转念想来,母亲也是一心为了他好。
    “你祖母说的,有一半不对,你娘亲很疼爱你的,她只是不喜欢爹爹,才会离开爹爹。”严巍认真看向严文鹤。
    以往他只觉得鹤儿小,不想跟他提起沈盼璋,但现在他觉得鹤儿也到了知事的年纪,有些事情不能再瞒着他。
    “……那,爹爹喜欢娘亲吗?”严文鹤抬头看向严巍。
    严巍沉默。
    “……不喜欢了。”这话说出来,严巍心口漫上一阵苦涩,他连自己都瞒不过。
    严文鹤的视线再次落在严巍胸口上的手帕上,大人真奇怪,明明教给小孩子不要撒谎,但是自己总在撒谎。
    但是先生也说了,有些人撒谎是出于无奈,不能当面戳破,爹爹是他最爱的人,他当然不能让爹爹没了面子。
    他轻轻把头靠在严巍胸前,安慰道:“鹤儿永远喜欢爹爹。”
    严巍抬手摸摸严文鹤的头:“乖。”
    第二日,严文鹤如常在书院念书。
    但今日他明显心不在焉,夫子有些生气,拿戒尺打了他几下手板,无奈道:“今日早早回去,好好歇息,明日可不能再走神了。”
    严文鹤乖乖道歉,待先生一走,他一改低落神色,央着春芳:“奶娘,时辰还早,我想去后山竹亭玩一会儿再回去。”
    春芳刚才还在思虑如何找借口,这会儿听严文鹤主动提出,她高兴应下。
    沈盼璋在后山等了一上午,远远看到春芳牵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出现,她抬手捂住胸口。
    自那日在战王府守了文鹤一夜,自己好不容易冷硬起来的心肠又软下来。
    不远处的严文鹤在小亭里乖巧坐着,正拿着小点心,看上去像是在喂小猫,这里野猫很多,春芳说严巍不喜欢严文鹤在王府养猫,所以严文鹤只好在每日在书院来悄悄来喂养。
    其实严巍的心思,沈盼璋能猜到几分,严巍自己就喜欢猫,他不让鹤儿在王府养,是怕鹤儿玩物丧志,但是又默许鹤儿来书院养,是为了让他有个来书院的念想。
    严巍为了让严文鹤来书院,也是煞费苦心了。
    念及此,沈盼璋看着那小团子,他小小年纪就来书院念书,她虽心疼,却也知道严巍是真心为了鹤儿好。
    只是远远看着,她的心里就很安宁。
    约摸过了一炷香的时辰,绿萍提醒:“夫人,该回去了,大人还在等。”
    沈盼璋点头,逼着自己转身,可没走出几步。
    身后突然传出一声惊呼。
    “小公子,慢些跑,小心摔了,”
    沈盼璋正欲回头,腰身突然被抱住。
    她低头,看到腰间扣着一双白皙干净的小手。
    “娘亲,孩儿今日挨了夫子打,掌心好痛,你帮我呼呼好不好?”
    白嫩的手背翻过来,露出带有红痕的掌心。
    身后的小孩带着哭腔:“娘亲,你不要孩儿了吗?”
    旁边绿萍看着那及腰的小孩,原先只是远远打量,今日近看下,才看到这小公子不愧是夫人亲生,眉眼处跟夫人生得一模一样。
    “……鹤儿。”
    压抑的情绪溃不成军,沈盼璋转身抱住那小小的身子。
    望着母子二人终于相见,追来的春芳也跟着潸然泪下。
    ……
    回府的路上,沈盼璋低头仔细给面前的小手上药,看着上面的红痕,她心疼地呼了呼。
    “可还疼?”
    “有娘亲呼呼,不疼了。”
    上完药,沈盼璋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轻声问他:“鹤儿,你还记得娘的样子。”
    严文鹤点头。
    “爹爹的书房里有好多娘亲的画像,之前我时常能看到。”但现在都被爹爹锁起来了。
    听严文鹤提起画像,沈盼璋的思绪又有些飘远,严巍读书不好,但他却很擅长字画,只是他不曾专门向人学习,若有人专门教习,他说不定也会在字画上有一番成就。
    刚成婚的日子尚算清闲,严巍闲来无事,便常常会摆案在院子里作画,作得最多的,便是她的像。
    “你怎么知道我今日在书院?”
    严文鹤这会儿已经擦干了泪痕,认真解释道:“我偷听到了奶娘和糕点铺子老板的对话。”
    旁边春芳闻言,又惊又愧,沈盼璋对她投以安抚的眼神,她才安心。
    春芳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小公子明明知道一些事,但是却还刻意瞒着王爷……真是人小鬼大。
    “娘亲,这是我写的字。”严文鹤迫不及待向沈盼璋展示自己最好的一副字。
    沈盼璋接过来,仔细端详,抬手摸摸严文鹤的小脸。
    “写的很好,你爹爹的字最好,你还要跟他好好习字。”
    “嗯,”严文鹤郑重点头,“我很听话,爹爹很疼我,书院里的夫子们也常常夸我厉害,我还会背好多诗,我以后每天都背给娘听好不好。”
    马车停下。
    “鹤儿,娘亲要跟你说……”狠心的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严文鹤心思敏感,看沈盼璋不吭声,他面上一行清泪滑落,却忍着不哭,只委屈道,“这是娘亲给我缝的衣裳,我很珍惜,我也很听话……”
    沈盼璋心口钝痛,抬手将严文鹤搂进怀里。
    “夫人,王爷在外面等着呢。”车夫出声提醒。
    沈盼璋抱着严文鹤下了马车,还没站稳,怀中的孩子被人抢走。
    她抬头看向面前黑着脸的男人。
    严巍单手抱着严文鹤,怒视着沈盼璋:“谁准你见鹤儿的!”
    沈盼璋怀里空落落的,她看向被严巍抱走的孩子,敛眉。
    “鹤儿是我怀胎十月生的,你不能阻拦我见他。”她的声音一改往日的软弱。
    严巍气滞,抱着严文鹤转身往荣骁王府走去。
    严文鹤倒是乖巧,也不哭不闹,趴在严巍肩头冲她摆手,但还是没忍住悄悄抹泪。
    这是刚才在马车里说好的,文鹤答应不会哭,她也知道严巍不会在鹤儿面前发脾气。
    -
    薛观安回府后,绿萍将今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了他。
    “嗯,我知道了,夫人可用膳了?”
    “回来后就歇下了,自从见过文鹤公子,夫人状态就不太对。”
    说完,绿萍看了看薛观安的脸色。
    薛观安闻言神色微变,他起身往西厢房去,推开门,里面一片黑暗,隐隐传来啜泣声。
    绿萍正要掌灯,薛观安抬手制止她:“你先出去。”
    “好。”绿萍退出去,将房门关上。
    薛观安缓缓抬步走至床前,在他记忆里,沈盼璋盼璋很少落泪,尤其是这两年,再难过,她都不曾再哭,也不会向人主动示弱,不论什么情况都会保持镇静,不会让自己失态,除非……
    淡淡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榻上的女子面上,映出她脸上的泪光。
    榻上的女子似做了噩梦,神色不安,呓语不断。
    薛观安轻唤了声:“盼璋。”
    女子睁开眼,眼神空洞。
    他又唤了一声,女子还是不曾吭声,他屏息,又轻声:“盼玉?”
    听到这个称呼,女子这才缓缓看过来,眸光游离不能聚焦出声:“哥哥?”
    薛观安将人揽起来,拥进怀里,抬手拍她的后背,轻声哄:“可是做噩梦了?”
    女子只是靠在他怀里哭,低声喃喃着什么盼宝,盼玉之类的话。
    薛观安听着那些低喃,眉头拧紧,沈盼璋已经有阵子没这样了,在南明的那两年,只有到严巍忌日或者生辰,沈盼璋才会变成这样,看来今日情绪波动太大了。
    “不怕不怕,有我在,你忘了莫慧师傅说过,有哥哥在,你不用担心的,也不会害到鹤儿,若是你想见他,咱们再留些日子,不会有事的,哥哥一直在你身边……”
    在薛观安的低语安慰中,女子又沉沉睡去。
    第二日,沈盼璋醒来,头疼欲裂,她侧头看到床边的桌椅旁,薛观安正俯卧在桌上休息,看他姿势僵硬,应当是守了一夜。
    她缓缓起身,绿萍正要进来,她抬手比了个嘘声的动作。
    绿萍没瞧见在桌案上趴着的薛观安,只以为薛观安和沈盼璋和好了,心情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