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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沉压抑,听得沈盼璋心慌。
    “严巍,你可是发生什么事了?”她走近他身边。
    严巍缓缓抬头。
    待看清他的脸色,沈盼璋怔愣在原地。
    雪夜中,严巍双眸通红,一滴清泪从那双素来桀骜不羁的眼眸中滑落。
    “你……”她手指轻颤。
    “沈盼璋,是我对不住你。”他压抑着声音说完这句,不等她说什么,他逃一样,大步离开。
    沈盼璋追出去,只看到墨色大氅在风雪夜中飞扬,卷起白色晶芒。
    ……
    第二日一大早,满心疑惑的沈盼璋等来了春芳,从春芳口中知道了一些细枝末节,也终于明白了昨夜严巍那般失态是为何。
    “那晚战王府被王爷带人围了起来,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不知道,只知道第二日严大公子被人送往庄子,有人瞧见严大公子满身是血污,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对外声称是大公子身患恶疾,要送去庄子养病,这几日王爷也一直待在府中,听伺候的人说王爷这几日心情不佳,比之前看起来还要骇人。”
    “也不知道王爷是如何想通了,”春芳话锋一转,语气高兴,“今儿王爷发话让您归家,听人说薛大人的事也有了转机,想必再过几日您就能见到薛大人了,看来王爷这次只是想吓唬咱们出口气,好歹您是文鹤公子的生母,王爷还是念着旧情,不会闹得太难看。”
    春芳说完,和绿萍一起帮忙收拾东西。
    身后传来绿萍小声询问:“那这次荣骁王是不是彻底放过这件事了?”
    “约莫是吧,虽然王爷坏名声在外,但我们府里伺候的人都看在眼里,王爷也没传的那般……凶残,总之看王爷这次的态度,是彻底不再追究了。”
    听着春芳和绿萍说话的声音,沈盼璋满脑子都是昨夜的景象,难怪他那般……原来是知道严玉书的事了。
    “他还在王府吗?”
    “您是说文鹤少爷?今儿不在府中,您忘了,今日小公子要随夫子外出游玩,可高兴了。”
    沈盼璋摇头:“让人备马车先去一趟荣骁王府吧,我想去见严巍。”
    见沈盼璋突然起身,春芳诧异看过来。
    “王爷不在府中,听人说他好像出门了……”
    ……
    与此同时,沈府,看到登门的人,阖府震惊,这半月来严巍对薛观安的为难,众人都有所耳闻,具以为严巍是来登门问罪的,瑟瑟发抖。
    沈钊心有忐忑。
    与严巍一起的,还有朝中几个有头有脸的高官。
    “沈大人,今日我们随王爷过来,是赔罪来了。”为首的是当朝太傅荣青,他指了指身后那几大抬赔礼。
    闻言,沈钊一头雾水,裴氏亦神色有异。
    严巍将沈府众人的神色尽收入眼中,眸色幽深。
    果然他们也俱不知情,不然以沈钊的性子,早在之前他拿沈铸开刀时,就将此事捅到他面前。
    一番客套后,严巍出声:“是我对不住沈盼璋在先,当初南巷的宅子是翡炀所烧,后来盼璋去了战王府,又在王府受尽了婆母和兄嫂磋磨,这些日子我终于得知真相,是我离家后没有护住她们母子,倒是薛观安救她于水火。”
    他声音略低,像是身体抱恙,但从到尾并未提及严玉书。
    “世事无常,当初盼璋跟薛观安情投意合,中间阴差阳错嫁于我,如今两人再续前缘,我心中也没什么可埋怨的,唯感激她为我生下鹤儿,此后我不会再对她如何,也不会再对薛观安如何,亦不会再对沈府有任何迁怒,所以我日后不会再为难他们,沈大人和夫人也不必再为难。”
    这一番话说完,不只是沈钊和裴氏神色有异,旁边陪同上门的几个大人也面色各异,严巍素来名声在外,向来只见他怒目待人,或挖苦讽刺,或阴狠杀人,何曾有人见过他这般神色。
    没有半分传言中那个残虐成性的阎王爷样子,更像是打了败仗回来的颓丧模样。
    对,就是颓丧,半点没有一个打了胜仗,威风凛凛的荣骁王该有的模样。
    太尉荣青望向严巍,今日严巍上门请他作陪向沈府赔罪,他本就不解,如今更是满腹疑虑,听方才严巍所说,原来沈氏改嫁一事另有隐情,竟然还有反贼之子翡炀的事。
    在场之人神色各异。
    “大人,当初到底发生了何时?当初沈二改嫁一事可有隐情?”荣青在朝中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此人为人仗义,最爱打抱不平。
    沈钊压下心中万千思绪,掌心微微收拢,上前一步,顺着严巍的话继续道:“战王府发生的事不足为提,也是盼璋不懂事,惹得战王妃和兄嫂不喜,也怪盼璋自幼性子温软,不曾把受委屈的事告诉王爷。这孩子自幼心软,她是怕王爷和战王妃生嫌隙,至于改嫁……当初我们的确受翡炀所迫,差点逼着盼璋改嫁给翡炀,诸位大人也知道当时反贼势大,唉……好在当时有翡珩太子殿下和薛大人出手,带盼璋离京这才逃过一劫,只是可怜了盼璋与文鹤母子分离,如今王爷体谅盼璋当初的为难,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沈钊这一番话说出,在场的人将往昔之事知晓了明白。
    荣青摸着胡子感慨:“沈二受委屈了。”
    从头到尾,严巍的视线始终在裴氏和沈钊面上,至此,他再次得到确认,严玉书 的事,沈氏夫妇确实不知情。
    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她连亲生父母都不曾告知。
    那,她可曾让薛观安知晓?
    ……
    沈盼璋到沈府时,正迎上严巍带人从沈府出来。
    只一眼,沈盼璋大致猜到了他的来意。
    四目相对,严巍望了她一眼,又缓缓收回视线,正要抬步。
    “严巍,我有话对你说。”她出声喊住了他。
    他停下脚步。
    巷子口的小亭中,这是自归京后的这一年来,两人第一次是这样平心静气的面对面说话。
    “严玉书那件事……我并没有受到实质伤害,多亏了你临行前给我准备的那几件防身的暗器,他不仅没能得逞,还被你留给我的袖珍弩射伤了一条腿。”
    她语气轻松,可落在严巍眼里,更令他心口钝痛。
    “后来吴姐姐及时出现,拦下了严玉书,还将我送回了沈府,我并未因此损伤一丝一毫,所以……你无需自责。”
    面前女子温声说话,严巍深深望着她。
    “……我不会再念着你了,你尽管放心好了。”他声音听起来平静极了。
    沈盼璋抿唇。
    严巍让自己声音尽可能如常:“只一点……鹤儿他很惦记你,若是可以,你常来瞧瞧他。”
    “……好。”她应声。
    说完,他不再看她,抬步缓缓离开,背影略显萧瑟。
    严巍走后,沈盼璋进了沈府,从仆从口中得知了刚才发生的事。
    她明白严巍隐瞒严玉书之事的深意。
    沈钊书房中,他特意让伺候的妾室柳氏离开,今日沈玺麟不在府中。
    房门紧闭。
    只有沈钊和裴氏夫妇。
    “当初到底发生了何事?”
    今日严巍说的,沈钊察觉出并非实情,当着诸多大人的面,严巍解释说当初是禄王之子翡炀以为他战死,对沈盼璋动了不轨心思,火烧南巷的房子,后来又逼迫沈府,让沈盼璋改嫁给他,幸亏薛观安及时出现,带着沈盼璋离了京,才让她幸免于难。
    可想到今日严巍的神情,沈钊总觉得还有别的事。
    裴珮眉心紧皱,她自然也是不知情的,沈钊面露不满。
    “啪!”
    突然,沈钊变了脸,扬起手狠狠打了裴氏一巴掌。
    “我多次说过,盼璋也是你的女儿,你为何不听我的,待盼璋如此刻薄?当年你执意逼她改嫁,如今你们母女二人离心,也不怪她同你不亲近,什么都不肯对你说……”
    听到书房中传出的声音,被请来的沈盼璋在书房门口停下脚步,怔了片刻。
    书房门被叩响。
    沈钊停下动作,房门打开,沈盼璋走进来,她的目光打量了一下二人,最后视线落在裴氏面上几瞬,又缓缓移开视线。
    沈钊看向盼璋,关切道:“盼璋,当初你只说在战王府同吴氏闹了别扭才回家,那战王妃和吴氏到底如何欺负你?可曾虐待你了?”
    沈盼璋冷眼望了眼沈钊,漠声:“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了四年之久,何必再提。”
    “今日严巍来府赔罪,”沈钊走近沈盼璋,眼中带着慈父的关切,“想来是薛观安在狱中提及了你在王府中受过的委屈?”
    沈钊身为庶子,被老太爷看中,自然是聪慧敏锐的。
    但沈盼璋知道,并非薛观安是告诉严巍的,当年在战王府的事,她并未告诉薛观安。
    见沈盼璋不想说,沈钊倒也没再继续问,严巍今日带人来府中赔罪,那日后他朝中也不会太难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