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来不及多想,因为随着她的步伐,周围环境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所有的幻影在顷刻间消失,面前出现一扇金色的大门,顶上有三个古体字,长安不认识,下一瞬字就变成了她熟悉的简体字,紫宸殿。
长安一惊,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字体,心中不由疑惑更甚。
她试图扩大神识的范围,却怎么也看不到门后情况,这时,大门打开,一位彩衣仙侍走了出来,欠了欠身道:“仙子请跟我来!”
这称呼竟不像认识她的样子,扶英不是说紫宸殿是她的府邸吗?
神识依旧被迷雾挡住,她犹豫片刻还是跟了过去。
那仙侍带着她穿过迷雾就消失了,面前出现一个极其高大的身影,长安停步抬头,这个人曾在她梦里出现过,身量极高,衣冠博带,面容悲天悯人,只一眼便让人心生亲切。
长安正犹豫如何开口,便听他道:“吾女阿泺回来了。”
他这句话似乎充满了感情,又似乎毫无感情,温润而泽的背后是冰冷和空洞。
长安张了张嘴,多说多错。
“凡间一行,你做得很好,不过此时你不和应嘉在黑泽并肩作战,因何出现在这里?”已是毫不掩饰的质问。
“不急。”她轻描淡写道。
面前的人看不出情绪,只温声道:“哦?愿闻其详。”
长安有了主意,沉声道:“扶英仙尊不对劲,父君可有察觉?”
天帝眸色幽深,没有回答长安的问题,而是问:“天界的事自有本尊处理,和你去黑泽找神器有什么关系?”
神器?
长安听到了关键信息,原来找神器才是真正的目的,她面露不安,“儿臣只是担心他会对父君不利。”
天帝不容分说,“此事你不必操心。”慢慢抬手,“回黑泽去吧,找到神器之时便是你我父女团聚之日,也是你与扶英大婚之日。”
他对扶英这么信任?
长安不服,她绝不相信这世上有全心全意相信彼此君臣,“可是——”她话未出口,天帝摆了摆手,她脚下忽然没了支撑,倏然往下落,她只得不顾一切大喊:“扶英不可信。”
不知往下落了多久,周围团团迷雾渐渐被蓝天白云代替,周围景物逐渐清晰,她迅速用灵力稳住身形,迎面就看到一片祥云快速的迎面飘来,定睛一看,云上竟都是昆仑仙宗的人,如此大规模的出现倒是头一次见,她下意识想前去问出了何事,忽见一青影举剑劈来,“妖女,看剑!”竟是黎晔。
以长安的修为,对付黎晔轻而易举,但熟知对方的出招习惯,从不直接近身攻击,更不会在出招前多费唇舌,故没有接招,果然黎晔一剑劈歪,急道:“师姐快跑!”
只一句话,长安便知道今日黑泽之变专为封越而来,今日即将上演仙凡两界因封越入魔而握手言和,从此封越就是世上最大的恶人。
而她作为封越的徒弟,少不得要被抓去做人质,长安倒没害怕,她有天幕,等闲修士根本追不上,余光见陆青游靠近,以为他也和黎晔一样关心她,便想打个招呼再走。
陆青游已经三年没有见到长安,心中本就挂念,封越堕魔,他本以为此番再见长安就是对立面了,没想到长安根本就没有和封越在一起。
这是劝她回头是岸的绝佳机会。
故围过来确实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殷切道:“长安妹妹,你快去几位长老面前发誓与应嘉魔头断绝师徒关系,掌门那边我去为你求情。”
长安脸色顿时变了,她不能接受自己信任的人这样说封越,“黑泽之畔发生的事情你亲眼看到了?凭什么说我师尊是魔头?”
陆青游心目中的长安,向来聪慧娴静,是非分明,封越一事上,她一时糊涂想不开他自是理解,只是眼下没这么多时等她慢慢想通,不如先把她绑去黑泽亲眼看看封越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不善表达,当下也没想着解释,直接就出手了,长安对他哪有防备,好在黎晔实战经验足,故作不经意间用剑柄抵住他的手臂,看向长安。
这时,其他人已经围过来,各个面露凶光眼底是不加隐藏的兴奋,显然要对她杀之而后快。
这时长安第一次深切的体会到他人对封越的仇恨值,不禁困惑,封越这些年住在问道峰,活的像个独居老人,怎么还能这么遭人恨?
长安无奈的叹了口气,对陆青游道:“陆师兄,非亲眼所见,最好不要妄加断论,我师尊的一世英名岂是某些卑鄙小人轻易抹黑的?”
这边的动静已经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黎晔急的欲上前推长安走,长安却道:“师妹,你跟我一起走吧!这些人,不见得是什么好人。”
黎晔从不是话多之人,回头看了一眼长安便明白她的意思,她有她的师门,不会轻言背叛。
长安知道她其实和陆青游有着同样的忧虑,一遍招呼天幕,一边道:“放心,我们不会和他们正面冲突的,那样岂不是要把罪名坐实?我自有办法,你放……”
话未说完,忽然一个白色的影子迅速靠近,是詹立荣,陪她练了三年飞行的人。
他是詹加煦之子,此刻定时来捉拿她的,长安虽有此念头,却并未作防备,他灵力低微,若敢对她不利,天幕会把他撕碎。
她不想亲自动手。
但,詹立荣竟是为了救她。
在詹立荣刚要碰到她的时候,天幕及时赶的,把他们两个人都丢到背上,天幕的反应证明了他没有恶意,那他突然冲出来,只能是为了救他。
詹立荣不知是没反应过来,还是惊叹于天幕的速度,愣愣的看着前方。
长安把人想坏了,自然心虚,一时也不知该说点什么,假装发呆。
没多会儿就到了封越等人所在的黑泽结界门口,天幕见下面危险重重,盘旋着不肯下去。
詹立荣好像终于回过神来,对长安道:“师妹,谢谢你相信我。”
长安一愣,继而反应过来他应该在说她刚才没反抗的事,她更心虚了,但面上无所谓的笑笑:“应该的。”
对方的表情表明他很重视此事,长安哪敢继续这个话题,看着下面道:“我要下去了,你呢?”
第74章
白鹤少年第一次站在神兽天幕的背上有点局促, 原则来说,他与天幕算是同类,但级别相差甚远,长安大概能理解他的心情, 故在跳下去之前还体贴的安慰了一句, “你放心, 天幕脾气很好的。”
只这一句话的时间,詹立荣忽然走过来挡在长安面前,“长安,局势已然如此, 你即便坚持站在封师叔那边,也改变不了什么,何必白白牺牲?”
他神思向来单纯, 能讲出这番话表明对他们师徒的用心,因着他是詹加煦的儿子,长安一直对他心存戒心,这一刻难免有几分动容, 不由回问:“那你呢?你父亲把你留在问道峰本是寄予厚望,可你却为了我违逆他,就不是白白牺牲吗?”
此事于常人来讲复杂,可詹立荣本心纯粹, 却没想这么多, “你们对我好, 我自当报答, 父恩是恩,师恩亦是恩。”
言外之意是他只做该做之事,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谁能想到詹加煦那样的小人, 竟能生出这样的儿子。大概是有愧于自己这三年来的处处防备,长安温婉的笑笑,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臂道:“所以我们是一样的人呀,小师弟。”
这个称呼酸算是承认他们是同门了,詹立荣入门比长安晚,自当的小师弟。
詹立荣刚要纠正她的称呼,又忽然反应过来,清秀的脸蛋上瞬间闪过数个表情,最后定于惊愕。
长安故作没发现他的惊愕,掰着手指道:“我本就为他而来,他也是这世上对我最好之人,也是我心中最重要之人,六道轮回,他在哪我便在哪。”
詹立荣虽心思单纯,但对人的情绪变化及其敏感,立即感知到了长安言语中那股肯定不是师徒之情的情愫,与有点像他对司墨的感觉,讶然抬头。
她道:“生死不离!”
“你——”詹立荣好像懂了什么,但又不那么明晰,就在那仿佛埋在湖底的模糊念头逐渐浮出水面之时,封越忽然现身,衣袂飘摇一尘不染的样子完全不像刚从一场大战中脱身而来。
他遥遥对詹立荣点了下头,目光便只落在长安一人身上,周围战况激烈,周围不断有祥云靠近,都是要置他于死地的人。
但他,在目光落在长安身上的那一刻,这世上仿佛只剩下长安一个人。
他悄然抬手拍拍长安的肩头,“发什么愣?不去帮忙?”
他声音一如既往往常的冷淡,长安听了却倍感亲切,明明才分开半日不到,心内却有种经年未见的酸涩,眼眶一下就热了,糯糯道:“师尊!”
封越对于长安的出现心理是矛盾的,一方面笃定她放不下自己一定会来,一方面又并不想她身陷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