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伊百里玉青崎等人争先恐后扑上去拥抱沈青栖, 把沈青栖扑得险些往后倒了一个大马趴, 笑声激动声音夹杂着沈青栖绘声绘色的描述, 嘈杂成一大片。
这样的感情,总是让人羡慕的。但想到青夷族这些年相依为命,就是这群半大不小的少年带领族人走出一条新路,走到今日, 获得新希望,大家都不由敬佩了几分。
秦晋站在一边静静等着,贺贞等人见礼之后, 也跟在他身后。
那两名高手劫后余生,松了一大口气,重新撕下一幅衣摆把脸蒙上,无声隐入附近的树影当中,关注沈青栖那边和无声观察附近环境。
等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秦晋一声令下,大家赶紧上船回去了。
牡蛎壳不知怎么样了?邾郡海堤还等着他们呢。
船行破水,这些特制的军用小冲锋舟速度非常快,嗖嗖的风声,船头割开水波快速形成一道道水纹。
百里伊盯着水波纹,这个向来要求自己镇定再镇定外表有点拽拽的冷白皮漂亮少年,这回难得表现得很忐忑,接下来的海堤成败、海元岛一战,还有海元岛上的罗家,都对他百里伊乃至青夷族非常重要。
——当初险些弄得青禾族灭族的那个美人计里的美人,南朝在三年前就已经有了确切的消息,是海元岛派出来的。
是仅仅只有海元岛吗?抑或背后还有其他推手,譬如北朝?
当年那场战事,那个计谋,几乎颠覆了青禾族全部人的所有。在场的,除了沈青栖之外,全部都在那场战事失去了父或母,甚至祖辈,从此被迫迁徙流亡。这对于年仅十五以下的小孩而言,那是刻骨铭心的一段过去和记忆。
百里伊很难不焦虑、很难不去牵挂,事实上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百里伊踱了几步,船太小的了,他索性提了提裤腿蹲在沈青栖和百里玉身边,半晌,他说:“栖栖,阿玉,你们说,咱们这海堤能顺利修好吗?哎,接下来的海元岛一战,咱们得打出些名堂才行,不然……”就很难真正在南军扎下根来的。
“……还有,你们说,当年那个美人计,仅仅只有那该死的姓罗的吗?”
百里伊这些问题,何尝不是大家的问题。他并不是想要回答,只是需要倾吐。沈青栖侧头看百里玉,这个开朗小少年也难得情绪低沉,见表姐望来,忙赶紧扯出一抹笑。沈青栖捏了一把他的脸颊,侧身,顺手拍了拍百里伊肩膀。
……
秦晋带人回归之后,简单的惊喜拥抱过,大家几乎是马上就投入到海堤修筑当中去了。
这么多的牡蛎壳需要煅烧成灰烬,城里的窑口已经全部摸底完成,并立即征用;留下来的人也全部都在全力修新窑。
柴塘沈青栖都已经检查过了,有些地方需要修补或重造的,合适的柴枝藤条芦苇在仓库里有,她亲自过去挑选,又连吃带住都在大堤的工棚里督工。
整个邾郡齐心协力,不管是属于原皇帝的人马还是秦晋这边的人马,此时都是同一个目标。
没日没夜地干了七八天,他们终于在三月十一当天下午完成了所有材料的制备和运输,以及人手提前指导和分派任务。
春日渐渐进入尾声,天热起来了,傍晚的火烧云照亮了半个天空。
秦晋一声令下,火把齐举,最后的煮沸搅拌以及倾倒成模立即就开始了。
所有人都干活了,包括秦晋本人。
一天时间的密锣紧鼓,在第二天傍晚时分,所有煮沸搅拌和浇筑全部完成,海堤的内外斜面也已经全部完成。
这一夜,没有人能入睡。邾郡内外、南朝之内,江口另一边的北朝以及海元岛,全部都关注这场换人后的海堤修筑。
还有两天就涨潮了。
秦晋居然带人把所有人的海堤都浇筑起来了,他就不怕大水一冲没凝固的模料被尽数冲溃,白做工吗?
但此时此刻,刚刚接到飞鸽传书的郭琇,心里不禁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来了。
然后紧接着下一刻,他接到皇帝兵马突然大动,连天战船又逼近邾郡更多一些的信报。
——北征已经迫在眉睫了。秦晋这个意外因素去了邾郡之后,皇帝秦北燕和郭琇生怕吃亏先机,都不约而同整备兵马,明面是整个南朝军队,实际却两党泾渭分明,分东路南路和西路,战船全部就位,先后逼近邾郡。
可以说万事俱备,只待邾郡海堤了。
然这些外面纷纷扰扰的外事,秦晋并非不知道,他过去的情报系统虽然损失了,但已经抽空重新整理过,他消息没问题的。
但外面的事情都不是最重要的,目前他们最重要的就是海堤是否顺利完成。
这里不成,说其他都是白搭。
终于,这一夜无眠,在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工棚里响起一阵欢呼声。
牡蛎壳和草木灰作为急凝的粘合剂,它们和糯米汤等物发生急剧的化学反应,比寻常的三合土要烈性百倍不止,终于在三月十三天光将明未明的时候,整个大堤修筑完成,修补范围的新浇筑三合土已经达到了“人立不垮”的程度。
沈青栖也露出大大的笑脸:“好了,初凝已经完成了。第一天人立不垮,第二天强度跃升锄挖费力,第三天已经可以正常使用停泊战船了。”
“明后天,我们再注意小修一下急凝导致的小缝隙就可以了。这个海堤能用很久,和普通糯米三合土也差不了太多了。”
这个场景,真是让人心潮滂湃啊!
秦晋的情绪难免都很有些激动起来,他做低伏小、忍辱负重,终于等到今天。
接下来,他要在海元岛之战上做出成绩!他早已经看清楚唯有战功和兵权才是固若金汤的,他真的不愿意再重蹈任人夺权摆布的命运,也痛恨极了任人摆布无力还手的命运。
不管那个人是谁!
“接下来,我们该想海元岛之战了。”
秦晋一直有个清晰的想法,那就是他既然选择了邾郡,既然要修海堤,那这个先锋军和第一功,必须要拿在手里的。
虽然,皇帝秦北燕目前并没有委任他。
但他已经在这里,并修补好海堤了不是?
先锋军,目前手底下衣有了不是吗?
秦晋和沈青栖并肩而立,海风呼呼吹,两人衣袂猎猎而飞。
然而不等秦晋再说一句回去商量,有一个消息就先递上来了。
梁绅醒了。
留守在郡守府的是千人长贱军司马郑如渊,他得到消息后马上派了他的副手陈棠飞马而至,后者带着几个留守护军,登登登冲上大堤,给秦晋和沈青栖见礼之后,低声汇禀了这个好消息。
沈青栖一惊。
秦晋已经把陈棠叫起来了,让他仔细说一说。
陈棠的声音也带着欢喜:“是今夜的寅时末,梁将军突然咳嗽起来,紧接着吐出一口带血的痰,没多久人就清醒过来了。大夫已经看过了,说情况算很好,虽目前还很虚弱不能起身,但过两天应该就会好起来了。只要人能醒,就很快好起来了。”
“就是梁将军的左脚,是旧患,已经治不好了。”
陈棠说到这里,语气带着惋惜,秦晋和他的兄弟们的故事,他们这些程南亲自挑选过来算亲近的,都有口口相传过,大家私下影射骂秦越,骂郭琇,再有就是惋惜张永他们,担心梁绅。
现在好了,好事双临门,梁绅好转,人终于醒了。
沈青栖赶紧侧头去看秦晋。
海风呼呼吹着,两人回身,他身量很高,这角度只看见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他情绪应该很激动。
半晌,秦晋哑声道:“杨昌平贺贞、骆宗龄杨锡,你们和安东将军负责海堤这边的事,一定不许出任何差错!”
“是!末将\下臣领命!”
秦晋快步下了海堤,直接翻身上马,一扯缰绳掉头。
沈青栖赶紧跟上去,也飞速跟着上马。
她一扬鞭,连忙跟上去了。
……
秦晋花了一段时间,才勉强平复下情绪。
此时,已经回到郡守府了。
他直接翻身下马,一抛缰绳,快步而入。
他身高腿长,人又矫健,快步走起来,沈青栖他们得一路小跑才能追上他。
走到了梁绅临时下榻的竹风院,他猛地刹住脚步。
是近乡情怯吗?
竹风院是整个郡守府后院之中,除去主院最好的院子,三进,遍植细竹,又有一株很高大枝叶繁茂的香樟树,春末夏初的季节,最是凉快,又最适合病人养伤。
——秦晋没有妻妾儿女,他一向都是不近女色的,后院最好的院子,全部挑出来让他兄弟们的家眷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