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晋和别人不同,他是非常了解死士、了解间谍的普遍背景的。一般都不会采选孤儿的,一般都是用有重要亲人的。从前皇帝秦北燕试过用孤儿,但很快就改了。
不管是梁绅是哪一方的人,倘若他真的有问题,他必然很快要伸手的。
秦晋还绘了几张草图,一并摞上,而后打开前郡守夏无量和他交接的时候告知他的一个隐蔽暗格,在墙上书架后的,把东西放进去,而后阖上。
——这书房还有一条暗道,是夏无量之前就有的,也是后者告知。
那么恰好,梁绅正是擅长机关术的。
刀马营一小队十个人,每个人都有各自修习偏长的地方。梁绅幼时对机关术最有天赋,于是白统领就安排他去学机括。
秦晋回到书案前,把写给皇帝秦北燕的密奏重新抄录一份,而后都裁剪下来,卷好,命人取两只信鸽过来。
他亲自装好,用蜡封好,而后放飞了信鸽。
信鸽拍拍翅膀,在半空盘旋两圈,而后直冲云霄,往西边去了。
秦晋站在大敞的窗扉之前,晨风呼呼,他抬眸注视信鸽飞高飞远,这才收回目光。
他回到书案前,慢慢地盯视了暗格所在一眼。
现在密奏也放飞了,假计划也做好了,就只看看梁绅究竟是不是真有问题了。
……
邾郡距南都不过四百里路,信鸽一个时辰即至,扑簌簌降落在皇宫的鸽房外,这份密奏很快就呈于皇帝秦北燕的岸上。
偌大的长乐殿,金碧辉煌,延续前大景的帝皇荣光,只是很多物件都变得简约起来,尽是秦北燕的起居风格。
秦北燕一身宝蓝色的帝皇常服,也没戴冠,用乌木簪子束起了头发,高大威严,龙行虎步。
他打开密奏一看,饶是秦北燕久经战阵见多识广,也不禁当场赞了一声:“好小子!”
胆子够大,竟敢欲先战后奏,不经他的同意,就定下了时间紧促马上就要开战的作战计划。
明面上传军令得跑马或战船传递,不管前者还是后者,四百里还是丘陵区,得一天的时间,等传令兵抵达邾郡,秦晋已经率兵出征的。
换而言之,秦北燕除了配合大举挺进中军之外,没有第二个选择。
秦晋胆子真的够大的。
胆子大是一个,更重要的是,以皇帝的战略眼光而言,秦晋定下的这个出其不意冒险进攻的计划,都是一个异常优秀的作战计划。当断即断,值得冒的险必须要冒,好不容易抢占的时间先机,当然不能眼白白看着它从指缝中溜走了。
一船炸药,声东击西,先炸后恫吓,必能乱对方战船的阵势。,这将会出现一个千载难逢的战机。
倘若抓得住这个战机并利用得好,在秦晋所述的金沙滩登陆,一日击败海元岛的水军,还真不是梦。
秦晋的作战计划中,还有中军后军抵达时间,如何阻挡北朝水军的进攻,如何抢在郭琇之前,让后者一步慢步步慢。
可圈可点。秦北燕挑不出丝毫的毛病。让他和他麾下最佳谋臣来商议这个作战计划,也不外如是。
秦晋一个人就顶了一个优秀的谋臣团。
更妙他还会率军做先锋军。
不畏战,不畏难,孤注一掷。
秦北燕都不由赞一声,好胆色!
“哼哼,胆子真大。”
秦晋这个儿子,真的每每都能出乎他的预料,每次干的都是于秦晋本人而言翻天覆地前所未有的大事。譬如谋求刀马营出来,譬如白川之战直接反叛。
实话说,要是没点真本事,今天这个行为皇帝肯定厌恶至极的。
但偏偏漂亮如斯,秦北燕拿着作战计划就能直接用了,那份胆识衬托在此,秦北燕甚至生出一种激赏来。
——这不是对儿子的感情,而是一种对有能者之间的赏识,他对麾下能干的年轻人的一种激赏。
秦北燕把密报放下:“去把萧询、冯让、江希舜、渠容都给我叫过来!”
一个时辰之后,多封绝密的军令飞速从皇宫发往各处,星夜驰往已经逼近邾郡的多地战船。
皇帝脱下龙袍,披上战甲,他连夜就急行军出发了。
……
外头已经兵马大动,但邾郡郡守府内,还是风平浪静。
秦晋很忙,他弄出真假两个作战计划之后,就匆匆赶回大堤上去了,接着又秘密前往军营,与安东将军、杨昌平等人密议密令,密锣紧鼓当中。
他们只有一天的时间备战,一分一秒都紧着用。
然而梁绅醒来没多久之后,就服药重新睡了过去,大家不打搅,也就退出掩上房门了。
房门一掩上,梁绅就睁开了眼睛,他忍痛从床上起来,揭开枕头,取出先前有人塞在他手里的纸条。
仔细看了一遍,抿唇。
他匆匆把纸条塞进嘴里,吞进肚子里去了。
……
偌大的书房之内,有道暗门悄无声息打开了,一个瘸腿的人影慢慢地走进来。
这人内家功夫了得,外面的护卫没有听到动静。
他飞快搜索寻找着,很快找到了书架上的暗格,打开匆匆把作战计划看了几遍记下。
之后,他迅速离开。
另外找了个有纸笔墨的地方,匆匆把计划默写下来,设法送了出去。
……
这份计划,当天就被渔民小船送出内河,直接送往海元岛去了。
海元岛这一辈的家主兼岛主,罗孟衡,他是个黑高粗壮的男子,一身连环锁子银光铠甲,三绺长须,面相威严,唇有些薄鼻梁有些窄高,看起来不是个好相与的。
他拿到那份密送的作战计划之后,不由皱紧眉头。边上一个红脸膛的青甲中年人就问:“大兄,怎么了?那小子说什么?”
罗孟衡把手上的东西递给弟弟,后者接过仔细翻看,眉心也不禁皱起来了。
“大哥,那咱们要怎么做呢?”
罗孟衡在室内来回踱步,他最终说道:“这信报不对劲,不可取信。”
他们在南朝、南都至邾郡一路都是有眼梢的,目前,最新信报已经送来了,南朝连夜兵马大动。
手上这份信报,显得如此的不搭。
“但这小子向来都是很得用的,会不会是兵不厌诈?”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兵士也是人,最开始全神戒备的时候士气是最高也是最勇猛的。要是这样持续六七天之后,肯定保持不了最佳状态。
现在的海元岛,除了西边正在攻打他们北朝军队之外,还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一个不甚,就会祖宗基业尽数葬送,海元岛彻底易主的。
所以由不得在座的人慎之又慎。
在场足足十七八个人,大家先后传阅了信报,都在小声商议,反复沉吟。
最后罗孟衡拿定主意:“我还是信我们先前的判断!这小子大约暴露了,别管他!”
“走!我们回大堤去。
“是!!”
……
秦晋忙碌半夜,不疲乏反而有种极度的亢奋。是否能翻身,是否能够一鸣惊人,在南朝大军中拥有属于他的姓名,就看今朝了。
他半夜的时候,他回了一次郡守府。
他回来是彻底带走所有护军的。另外他的战甲已经修补完成,崭然如新,他要铭记当初的求助无门,他要用他原来的旧战甲。
战甲修整好了之后,是封在箱子里的。另外程南给他送来的一套新打的精钢长短大刀窄刀,是贺他重生,期望他能心愿有偿的。长柄偃月大刀沉重锐利,窄刀薄刃锋利无比,都非常费心思。
另外前些日子,秦晋让程南帮他打了一柄新的小银扇(沈青栖那把已经在通海河底丢了)。他发现了,没吭声,却叫人帮着打了一把新的,并装上银箔毒针。
送给沈青栖。
另外从那套刀里,取出一柄最短的短刀,一并送给她。因为他发现,沈青栖是短匕短剑用得最好,其他都不大行。
他还打算有空教她一些长兵器使用的技巧,但这是后话,现在是没有这些闲暇。
沈青栖当然惊喜,但她说了声谢谢就算了,因为顾不上。她药材已经准备好了,专门让秦晋腾出一点时间来,就是尝试解毒的。
结果非常好,沈青栖计划分三次解尽余毒,第一次服药和针灸下去,余毒就解开了一半。
“嗯,很好,是有用。解一半了。”
“行,那就好,剩下两次我教你办法,如果……你自己也能解。”
沈青栖如是说道,秦晋却当即皱了眉:“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哎哎,以防万一嘛。我当然会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