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很快把秦晋和秦越召进去了,沈青栖也跟进去,里面有七八个人,有皇帝这边的心腹,郭琇郭珞也在。
里面显然已经拉扯过一轮了,但结果并没有变化。
最后的决定的是,让秦晋秦越两人竞争,也就是两党竞争,能者得之。
除去匣装的受降诏书等必要物件之外,皇帝还让人把两封信和两道明黄圣旨分别送下来,秦晋秦越一人一份,并示意两人打开看过:“这两封信,是李元丰亲笔。你们想来已经很清楚前因后果和相关信息了。拿上这封信,先去燕州豚郡的夏县找到李元丰的外甥赫连亭。再带上这个赫连亭,赦免他和父母族人前罪的圣旨你们一人拿上一份,即可越过燕山关,前去隋州接手隋州和二十万隋州军。”
皇帝秦北燕冷冷瞥一眼秦越,转向秦晋,叮嘱道:“这个赫连亭是关键。李元丰每一封信都有提及他。你们务必要找到并带上此人,才能顺利接手隋州军。”
事已至此,皇帝也不废话了。
“去吧!”
“儿臣领旨!”
啪一声单膝下跪抱拳领命,再站起身,秦越秦晋拿着手上的东西彼此对视一眼,气氛瞬间就绷紧起来了。
——秦晋是顶尖高手,秦越当然知道,他带了厉害高手,并不止一个,就在外面。
谁也奈何不了对方的性命,也无法在寻找赫连亭的过程中占据多少武力值优势。
只看,这回鹿死谁手!
双方都很明白,这次接手隋州和隋州军对自己的重要性,不成功,便成仁了!
沈青栖在旁观,两个高大俊美的男人身穿重铠甲,一黑一青,一个清冷一个俊朗,双方此刻神态都森然,这俩先天得天独厚者之间的气场已针锋相对到极致。
她忍不住轻呼了一口气。
连沈青栖都不由自主变得紧张起来。
……
一切离营事宜,皇帝和郭琇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
很快他们跟着水车队伍离开主营区,之后在取水一带的浏河边上遁入密林,然后上船逆流而上,在上半夜的时候就抵达陈山山脉。
之后双方迅速上水,各自跨越陈山山脉,往燕州方向而去。
赫连亭被流放的燕州豚郡夏县,距离陈山出山的位置大概有四百里的距离,这次行动,皇帝把自己在北朝这边的几个哨点都拿出来了,那是换马的地点。
一路上,他们能换马的地方就换马,没法换就直接弃马狂奔飞掠,以四百里加急的速度往目标夏县赶,连觉都没睡,最后不眠不休的情况下,他们各自都花了一天多一点的时间,抵达了夏县。
……
北朝民生有点糟糕,城池没有进过,但沿途见到的境况,郊野乡镇明显要比南朝差多了。
沈青栖狂奔的路上,心里都不由感慨,皇帝秦北燕虽然人品可能差些,对待自己的孩子也太残酷了,郭琇也有诸多的缺点,但就目前来说,两人党争拉锯归党争拉锯,南朝老百姓境况却比北朝要好太多了。
最起码没有贪官污吏和匪盗横行,民生极艰难,一片哀嚎。
就连郭琇都被衬托成一朵花了。
这种心情,在抵达夏县达到了巅峰。
秦晋一行是在一天多后,也就是离开大营第三天天蒙蒙亮时抵达夏县地界的。
这是一个非常贫瘠的地方,本县的土地已经普遍轻度盐碱化了。
出了夏县再往东北,据说那边是一大片一大片严重盐碱化,连植物都稀少。
赫连家包括赫连亭被刺字发配夏县,已经是八年前的事情了。
原来北朝朝廷发配人犯,是因为夏县负责督建燕山关的老龙头段。这工程已经持续建了十几年了。
五六年前,老龙头段修好之后,北朝朝廷不再发配囚犯过来了。但原来的囚犯却还在,这夏县一带又逐渐出现盐碱化的迹象,于是这群囚徒,又被拉出去继续干活,成为阻止土地盐碱化的苦力工。
因为古代治理法子有限,这是一个常年累月不停歇的活,最苦最累。
所以,他们从夏县逼问吏员和快速翻查档案后,接下来的目标就是夏县土地上的囚徒施工队。
在一行快马上,沈青栖举目去看,这夏县真的非常贫瘠,树木瘦弱,麦苗矮小,土地微微泛一种盐土特有的白。这夏县还很乱,沿途打听,据说有非常多的土匪山寨,经常打劫过路商旅,连本地普通平民也不放过。要不是因为夏县交通要道,外人都不会愿意往这边来。
除了官道两旁,沿途所见大多都是土坯房,或残旧或半塌。本地本来就贫穷,还不时受土匪掳掠,官府又不作为甚至串通。
“这夏县的百姓真惨啊。”
这是沈青栖见过最穷最苦的地方,海元岛奴民是惨,这夏县是又苦又惨,绝大部分老百姓都很穷苦又很惨。
这是沈青栖进了夏县之后的第三次感慨了,她面上总是露出不忍之色,又强行让自己转头。
秦晋很想安慰她,但偏他没什么办法,只能努力转移她的注意力。
“你瞧,那边是不是新开的化盐渠?”
秦晋用马鞭遥遥一指,示意沈青栖等人看。
——古代治理盐碱地无非就几个法子,“开渠引淡水漫灌洗盐,再从排水渠去排出,达到淡化盐碱的目的”、“种植耐盐碱植物”,另外就是“修筑高田、翻耕晒垄”。
后两者都是农民自己做的,只有前者,是官府带着这群废物利用的囚犯,每天不停地挖,不停地灌水,这夏县从燕水引来的淡水渠,囚犯挖的主要是每年不同的排水渠和加长引水渠。
本地县令也不是好官,但他多年不挪窝,这夏县彻底盐碱化对他来说是大坏事,会混不下去的。所以这事情每年还是积极去做的。
秦晋一行刚刚从县衙出来,紧赶慢赶在找这个位于夏县东北的奉乡一带的负责化盐渠挖掘工作的囚徒大队伍。
根据衙役、小吏的供述、档案的记录,这个赫连亭目前就正身处这个挖渠大队里面干活,就在夏县东北郊的奉乡一带。
他们翻山越岭紧赶慢赶,秦越那边也是,彼此都只是前后脚,现在已经是最后一哆嗦了,所有人的都非常紧张。
沈青栖顾不上多想其他——她想也没有办法,只希望早日改朝换代成功吧。她赶紧拿手搭个遮阳棚眯眼望去。
她眼睛也很尖,再加上她现代专业的缘故,她一眼就望见极远处一大片歪脖子槐树的旁边,有一个很神似泄洪渠口的地方,并且土是非常新鲜的,显然是刚刚这两天就挖出来的。
“是!”
“没错!就在那里——”
一时之间,沈青栖的声音高得几乎破音。
大家的心弦几乎马上绷紧了!秦晋厉喝:“按原先议定,五人一组,马上去!必须找到这个赫连亭——”
必须赶在秦越前面啊!!
原来他们准备了五百人,但事实上哨点并没有这么多马匹更换,只有三十多人在第一时间赶到,其他人都在后面乘船尽快赶来。
秦越那边也是。
哨点的马匹都是平均分配的。
一时之间,隆隆的马蹄声犹如滚雷似的,尘土非常,大家不顾一切,往前面冲过去。
还未接近,秦晋一箍沈青栖,贺贞杨昌平四人已经飞跃离马,往前面急掠而去。
秦越那边显然也已经发现了洗盐渠,也往这边狂奔而来。
“你别管我,你先上!”
秦晋沈青栖两人落地,已经站在灰色残破布衣或赤裸上身拿着锄头推着土车的一大片的挖土队的囚犯的外围,两人狂奔冲过去,沈青栖不想耽误速度,让秦晋先过去。
她抛出一锭银子,秦晋秒懂,反手一抄,接过那锭银子,以最快的速度抓住距离他七八部远的一名拿鞭子小吏,他厉喝道:“告诉我!赫连亭是哪个?他在哪?!”
小吏吓得魂不附体,忙伸手一指:“那边!河渠口拿着个锄头的那个就是,穿着半件灰衣长发那个!”
——这里太热,很多人都剃光头了。
秦晋抬眸一看,鹰隼般的目光立即锁定了那个人。在一百丈左右的远处。他往前飞掠而去,路上,他扯了一个囚犯,银子塞进对方手里,飞掠间一指:“那个是赫连亭吗?”
“是啊,是啊,就是他!……”
囚犯狂喜,抬头一看,立即点头。
秦晋直接把他甩开。
秦越那边也是差不多的进程。
两边都在往赫连亭的方向狂冲飞掠。
最后,秦晋快了一步。
他“伧”一声抽出长剑,往秦越那边一名最快的蓝衣高手掷出,反手已经拉过“赫连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