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等以后天下太平了,再逐步推行。
这个急不得的。
现在,就先帮助着秦晋填补内心的缺憾,帮助他告别过去这段血腥往事吧。
沈青栖写完了匾额,目送梁平小心翼翼捧着出去的背影,她低头写了一封信给秦晋,拿出一个信匣子,打开林氏的信再看了一眼,重新装封,连同她写的信,一并装进去。
“……船已起航,不日将至。盼能安稳生活,扶育吾儿长大。待相见。顿首百拜。”
相信,没什么能比这一封信,能更抚慰秦晋的心了。
这个匣子,今天送出,将在三日后送到秦晋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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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青禾族就两个姓,一个百里一个青,嫁进来的除外。所以婚姻这个往上查祖宗就行,同姓不影响的。
心心发射!明天见啦亲爱的们~~[亲亲][亲亲]
第33章 他爱她。
秦晋是七月二十九回来的, 看着精瘦了一些,也略黑了一些,但整个人如同出鞘宝剑, 抹去蒙尘, 锋芒毕现。
过去的沉静清冷,现在沉着依旧在, 但静和冷清都明显减少了很多。
他和隋州的大小将领已经打成了一片。
等犒赏过三军, 庆过功, 两人回到秦晋的在州牧府的大书房,书房的大书案上堆了满满都是沈青栖整理好的卷宗和她写好的汇总,等待秦晋阅看的。
这些东西,沈青栖早已经写信大概告知过他,秦晋对隋州内务心里有数,沈青栖办事他放心得很,两人也没有就这堆东西展开什么讨论。
秦晋卸甲之后, 两人站在墙上的万年历前,秦晋也伸手翻开历书细细把七月三十这一天看了一遍。
七月三十, 成日, 宜就医、入葬、安床、开业, 是个万事皆宜的大吉日。
这是最近半月里最好最合适的一个日子, 两人书信交流之后定下了,沈青栖忙忙碌碌把内政事务收尾,秦晋也以最快速度把青带军的隋州老巢拿下荡平残寇紧赶慢赶回来了。
沈青栖轻声说:“明天我们早些起来,辰时和未时都是吉时, 正好慈幼局揭匾和张四哥他们入葬。”
秦晋说:“好。”
距离沈青栖写信告知他找到张永老家已经过去两个月时间了,伤感过、难受过,甚至哭过, 但秦晋自己想开了很多,现在事到临头再提起这个话题,他语气神态还算平静,仅露出淡淡的伤感。
沈青栖拍拍他的肩:“今天别看这堆东西了,好好休息。”
秦晋撑起个笑:“好,我知道了。”
“那我走了。”
秦晋转身,目送那个姑娘风风火火地快步走出来了,在廊下伸了个懒腰打个哈欠,就沿着回廊走了。
他站在书房的窗前,低头又细细看了一遍历书,最后长长呼了口气。
要送阿永他们入土为安了。
……
次日七月三十,是个多云间晴的天气。
秋风已经起了,一阵阵吹过偌大的城池,秋天的黄叶在枝头摇晃着,秋高气爽。
一大早,旭日东升之前,秦晋沈青栖已经带着人跨上快马,往隋州城下辖的远郊泽县赶去。
到的时候,正好快到巳时。
他们来的时候披着一身的秋风黄尘,驱马来到慈幼局的大门前,却进了一个人声鼎沸的海洋。
沈青栖给慈幼局选址是在县城东边的靠近城门不远的一个三进青砖宅子,不豪华,但房子很结实,并且已经请泥瓦匠把房舍都间隔成一个个合适大小的房间,所有垂幔全部不要,但厨房够大,厅堂饭厅和上课学习技能的大房间都有,衣服被褥都是粗棉或细麻的,不名贵,但每个人都能穿上且盖暖,厨舱里的豆粮和小米也是满仓的。
沈青栖特地命人寻访,最后找了一个因拐子拐了儿子,最后苦寻十数年终于把长大成人的儿子找到并带回老家生活的洪夫人。
后来这对母子一直致力于相关的助人行为中,已经持之以恒七八年了。
沈青栖亲自上门拜访,洪夫人欣然应允,洪夫人目前出任慈幼局的第一任总管事。沈青栖还在县城设立了一个打拐队,持续打拐,母子二人也负责监督相关的事宜。
一切都整整有条。
对于县里人甚至整个隋州城地区而言,这是一件非常新鲜却激动人心的事情。他们本来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幸运,生活在这十数年都算安定繁荣的隋州,但没想到,上头的官老爷能够做得更多。
围观的百姓非常多,甚至有身穿绸缎衣裳坐在车轿里张头探看的,洪夫人带着一众慈幼局的杂工和几个年纪大些的孤儿代表,正站在慈幼局大门前,不停有人询问,干什么的?以后在别的县乡会不会也有?
洪夫人不厌其烦地说,收养无父母孤儿的;暂时财力支持不了太多,但等日后换了新天了,就会全天下全隋州的各个城县都推行的。
大家有点遗憾,但都理解,七嘴八舌说希望能看到这一天。
人群闹哄哄的,秦晋沈青栖一行远远就下了马,张秀他们带着人窄窄开路,秦晋带着沈青栖慢慢地走到了慈幼局的大门前。
洪夫人见了沈青栖,想上来见礼打招呼,站在秦晋身后一侧的沈青栖轻轻摇头。
她偏头看身侧的秦晋。
秦晋站在喧闹的人群第一排,他很高,这个鹤立鸡群的英俊年轻男人,他衣着也简便,正抬头,慢慢打量着慈幼局简朴而结实的墙瓦和大门,又看那门楣上挂着的、正蒙着红布的匾额。
“吉时到了,我们揭匾吧。”
所有喧嚣都成了背景音,秦晋看了好一会儿,沈青栖拉着他手上前,一排人站着,蒙了红布的黑匾垂下一条红色的布绳,她把这条布绳塞进他的手里。
鼓掌声起,好几个人一起拉着,秦晋最后一用力,这块红布就掉下来了,露出不特别笔法精细但端正大方的五个红漆大字“泽县慈幼局”。
今天来帮忙的衙役、围观的所有百姓,都不约而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秦晋站了好一会儿,怔忪半晌,他抬步进了慈幼局内。
他一点点的,把整个慈幼局都逛了一遍。看修补的墙瓦、看大小的房舍和床铺被褥,很普通但结实的衣橱和书桌、圆桌。他还询问了杂工们,不拘男女,他都详细问过。他还一一询问过如今在慈幼局内的一百三十多名孤儿,看他们的头脸手脚,问他们是否吃饱?活多不多?平时做什么的?他也不嫌弃他们有的头上脓疮未长好,脚上有气味,一一仔细都看过瘦骨嶙峋但洗干净有衣服穿吃饱了独自的他们,等等。
他最后站起来的时候,有些目泛泪花,但强行忍住了,他点着头,片刻后,才轻声说:“很好,已经很好了。”
他侧头看沈青栖,微红的眼眶,他大约有些不好意思,但沈青栖只是含笑看着他。
两人在慈幼局吃了一顿午饭,饭挺粗糙的,是杂豆加一点小米熬的稠粥,加一人一条很小很小的杂鱼。沈青栖介绍每七天有一次荤腥,就像这个小鱼或下水的多。不过这个是走秦晋私账的,不多给是因为避免让这个慈幼局变成一块大肥肉,可持续发展,她还让洪夫人以后物色附近的县城,多建几家。
秦晋仔细听着,沈青栖说什么,他都点头说好,他珍惜地把碗里的豆粥都吃完了,他和小孩们一样,大家都只吃了一碗。
他还低声说了一句:“要是从前,南都也有这种慈幼局就好了。”
他是不是就能逃进这种慈幼局,没有那人和养母养着,他也能活下去?
他说得感慨平常,但听得沈青栖心里不禁一酸。
午饭过后,等了一会儿,未时就到了。
侯涧兄弟和林氏母子都在慈幼局里等着了,因为装载张永秦正侯百望的骨骸坛子的灵车就临时安放在这里的后房。
秦晋整理了一下衣领衣袖,深呼吸片刻,他起身往后排房所在的第三进院落行去。
灵车已经停在院子里了,中午的阳光暖暖晒着,两匹军马拉着的蓝帷大马车,上面举着白皤和挂着白布,简单而不失重视,车厢里面围了厚厚的被褥,中间安放了三个大大的骨骸大瓮。
这辆车,将栽着张永他们返回家乡,落叶归根。
林氏他们一身的孝衣,秦晋和沈青栖一行人腰上也扎了白巾,秦晋撩起车帘,轻轻抚摸着那三个骨灰大瓮,他说:“阿永,阿正,猴子,我们走吧。”
“以后你们仨在一起,也不会寂寞了。”
听得车旁的林氏几个泪洒当场。
啪啪,叮铃铃,云板敲响,带着系了引魂铃的大马撒开四蹄,往县外的东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