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琇那边也是。
双方的都在你争我抢,最后大概会一起进攻赤郡城,毕竟整个颍州最重要的就是这个赤郡城了。
卯正就整军开拔,现在披甲正合适了。
沈青栖也不用别人,自己就穿戴好了,推门应了她的夷卫们几声,让他们赶紧去轮流吃早饭之后,她便快步往隔壁秦晋的院子去了。
这时候天还是黑的,东方天际露出鱼肚白,仲春乍暖还寒的夜风劲吹,檐下的橘红色大灯笼在咕噜噜转着,投下一片片轻晃的暖光。
沈青栖穿过侧门,小跑到秦晋起居的二进院里头,便看见他的房间已经亮了灯,她还来不及和戍卫的张秀等近卫点头打招呼,就听见房内秦晋认真的低唱歌声。
“陪你直到星儿不眨眼,陪你直到月牙躲山沟。妹妹呀,我想唱个歌儿把你留,……”
秦晋每天都练歌。
他的声音其实很好听,剔透如水晶的清冷质感,又带着一种磁性底子。难怪青崎都不禁特地把他声儿好拿出来私下和沈青栖说。
但秦晋其实是个走音大王,唱这么两句十来二十个字,就没有一个字在真正的调子上。
偏偏他很认真,很柔和地一遍一遍重复着,要把它给练好。
听得门外张秀他们唇角都是微微往上翘的。
秦晋每天都练,他起得也很早,每天腾出两刻钟的时间来练歌。
沈青栖站在朱红的廊柱侧,天将明未明,春风徐徐,一片柔和的灯光晕光洒在长长的廊道里。
她面前不远,点亮了烛火的秦晋房间里,他高大修长的影子投在隔扇窗的窗纱上,他单手正捧着一本册子,歌声轻轻,声音好听但跑调。
她站在廊柱边,不禁微微笑了起来。
这样的早晨,这样的灯光,这样的男人,这样的歌声,让人生出一种小甜蜜来。
秦晋已经听到她的脚步声了,练歌的声音一停,他赶紧把册子往衣箱里一塞,快步拉开门就出了来。
灯笼微晃晕光摇动,她站在那头笑,眉眼弯弯,他站在门槛后,有些羞赧,但看见她的笑脸,也不禁笑了起来。
“早啊。”
沈青栖快步走过来,秦晋攒了攒拳头,轻轻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沈青栖一如既往没有拒绝,他漂亮的薄唇翘了翘。
沈青栖来了,两人折返房间,张秀已经吩咐厨下把早膳提上来,和梁平他们交班结束,他们也赶紧回去吃早饭了。
早膳也不复杂,军营里有什么他们就吃什么,最多秦晋惦记着沈青栖,让厨房多切一盘肉。
一盘子豆饼,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还有一盘掺了切肉煎芋头糕,简简单单,但很温馨。
两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一边吃着早饭。
沈青栖不想影响秦晋的胃口,专门等两人吃过了早饭,端起水杯喝了两口之后,她才沉默半晌,低声说:“你说,皇帝那边,有没有可能要对付你呀?”
先前,由沈青栖提起话头,两人就已经讨论过,现驻赤郡城内外四十万大军的主人颍州彭家、韦家和范州吕家私下投效皇帝秦北燕的可能性。
有隋州李元丰的先例在前,谁也不能否认这种可能。秦晋甚至已经把这个话题带入到最高级别的军事会议上去了。
他们已经把这种可能当成可能性之一的战况来对待了。
至于今日这个话题,沈青栖其实一直都没说,她等着系统出任务确定之后,才再提起,因为她怕伤秦晋的心。
秦晋说:“他对付郭琇是肯定的。”假如颍州彭家、韦家和范州吕家真私下投向了秦北燕的话。
其实秦晋见识过秦北燕私下一面太多了,他对秦北燕的了解其实超越很多人。秦晋一点都不相信,秦北燕会这么轻易就放走郭琇的。
多少年的心腹大患了,在这当口,又分走了南朝一半的兵马,秦北燕想生吃了郭琇秦晋都信,绝不可能轻易放过,然后再等以后去公平竞争。
这个做法太不秦北燕了。
顺着这个思路一想,这颍州彭家、韦家和范州吕家其中一部分或者全部投向秦北燕,其实真的很有可能的。
至于秦北燕对他?
秦北燕会也想一并除去他吗?
提起这个话题,屋里的气氛不由自主由轻快变得沉凝下来,良久,秦晋轻声说:“我知道的,你别担心。”
他扯了扯唇,侧头看流露几分担心的沈青栖,灯火莹莹了她的眼睛,那双漂亮的杏眼大眼满满都是暖光融融,他心中一暖,冲她安抚一笑。
假若颍州彭家、韦家和范州吕家真暗投了秦北燕,那这场仗恐怕会更加不容易,秦北燕会趁机把他这个手握重兵和强势力的叛逆儿子一并除去吗?
是有这个可能的。
并且可能性很大。
这个秦晋一直都是知道的。
毕竟,没有任何东西在秦北燕心中能比得上帝位皇权。秦北燕一统南北登顶天下的心有多么热切,他见识过,静妃也曾经给他说过。
现在,他这个儿子不经意间,已经走到了秦北燕的对立面了。
秦北燕如果想趁机一并将他除去,秦晋一点都不觉得稀奇。
以前是秦越,现在是他。
不是吗?
……
吃了一顿简单又温馨的早饭之后,门外两人的亲卫队都已经整装妥当了。
战马牵了来,整个行辕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得差不多,秦晋和沈青栖这就分开,各自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去。
当天,秦晋率二十五万大军开拔,抵达了距赤郡城仅仅一百里的赤郡平原。
铁水大河在此流淌而过,分出垒水、颍水两大支流,流经大半个颍州。
在赤郡城面南百里左右的,秦晋的隋州军大营驻扎在垒水东岸平原,而郭琇盟军则驻扎在颍水西岸。双方都架浮桥、整理战船、攻城辎重等等,密锣紧鼓秣马厉兵,待这蒙蒙春雨一停,即对赤郡城发起总攻。
郭琇那边浩浩荡荡将近八十万的大军,营区延绵,范围比隋州军这边大了一倍不止。不过秦晋也并不很在意这个,郭琇是盟军,里头结构复杂心思各异,而且他的骑兵和战船都比郭琇要多,大家各有优势。
等过完赤郡城的沼气战,才来说谁兵马多少不迟。
不过关于赤郡城之战,尤其是沼气战,那是郭琇和秦晋谁也不敢轻忽了。
战前的军事会议开了一个又一个,就着这时间他们侦查到的敌情,在一遍又一遍的商讨着。
“……我们已经实地勘察过了,确实,赤郡城的黑石矿沼气,是有些枯竭的迹象。”
“但距离完全枯竭还早着呢。”
大白天,秦晋的帅帐内的枝形连盏灯座却全部点燃,把整个大帐照得极亮。
大帐内人很多,秦晋、沈青栖、戚时山、陈显祖、杨昌平、贺贞、陈棠、百里伊、武绛等等,还有杨锡陈植等文臣,足足四十多个人,整个隋州军核心圈子的文臣武将除去驻外的,全部都在这里了。
颍州军事地形图撑起在大帐左侧,而长长的大案上,则是他们这段时间加班加点绘制并不断商议填补的赤郡城内外布防图。
发言的是沈青栖,她是亲自带侦察队去勘探赤郡城内部的将领之一,由她来再度详细介绍。
沈青栖说:“和大景开国的那场沼气战比,现在要差些,但绝对不是我们能轻忽的。”
大家都一瞬不瞬看着地图和她,包括秦晋,但这会两人之间没有丝毫的旖旎心思。
秦晋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赤郡城中城和内城,内外火灵池共一十六个。按照我们的侦查,他们是没法一次把所有火灵池都填充满沼气的。最多六成,对吗?”
沈青栖点头:“对的。”
她发言完毕了,坐回大议事桌的左侧她的位置。她的位置在中部偏下一点,看不大到桌上布防图秦晋面前的那块。但没关系,所有人都对这张图烂熟于心了。
高章沉吟良久,他说:“那我们到时候兵分两路,一路走中城的坤位,然后绕内城的震位。坎水而过,之后直奔丙火,一直杀上赤铁矿。”
秦晋命人把布防图也挂起来,他侧眼看去:“另一路水师,弃战船之后,自北边山陵攻伐城墙。待城破之后,就按照我们先前商量的第一分兵路径,走兑位,穿木乙,和第二路分兵汇合。”
赤郡城的沼气战,来源于其城内的十六个按五行八卦布置的火灵池。
所谓火灵池,就是沼气池,每一个很长很大的,团团分布覆盖范围囊括整个赤郡城的中城和内城。要杀上赤铁矿,非得途径中城和内城不可。
赤郡城是南北朝大陆上最大的城池,连封都和南都都比不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