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迫切希望着,一切顺利,能一抵达就很快把这个凤儿生母邬氏给拿住,立即北返。
但事实上,这件事情并不顺利。
南朝甘州是秦北燕的老革命区,真正经营多年的腹心之地,沈青栖武绛他们已经竭尽全力地快了,仅仅花了半个月时间就已经抵达了琣阳郡底下的冯县,直奔易乡而去。
但秦北燕一封飞鸽传书,秦祈率人南下的过程中,这边已经开始撤人了。
沈青栖他们的船还行驶在放春江的路上的时候,静妃就接到了一封飞鸽传书,正是得她飞令正盯着易乡那个小村庄的心腹发来的,一看,她脸色大变。
“不好了!秦北燕的人来了,易乡村子的人正在往外撤!包括那邬氏!!”
“邬氏已经上了车!车已经上了驿道了!”
大家心下大急,连连催促驾船的人,大船拼命往前赶着。
静妃的心腹一连传书了两天,截止到最后,那邬氏和另外二十多辆马车下榻在琣阳郡西南鸠乡的一处大客店的时候,消息突然中断了。
本来几乎每个时辰发一到两次的消息,已经断了一个时辰没发了,静妃的人很可能被发现了!
好在这个时候,他们在后面水路一路狂追,也终于抵达了琣阳西边。
他们立即弃舟登岸,一路狂奔而去,甚至连马匹都不要了,直接攀山而过,以最快速度抵达鸠乡。
他们冲进鸠乡那个大客店的时候,后面秦祈等人下榻的大后院已经空空如也,马车车辙不少,混乱汇入驿道,人已经走了。
武绛和司马晏那边领头叫庞声的中年人一脚踹开房门直接带人冲进房间,心下俱一沉,两人急忙伸手去摸被窝,现在是接近午夜时分,可被窝触手冰冷,显然人已经离开了不短一段时间了。
最后还是沈青栖,她见房间有人去了,她立即掉头往大后院边缘的厨房飞奔而去,一触锅盖,水还是热的,一摸灶膛,灰烬还有余温。
她赶紧往外冲,大喊:“他们刚刚走了不是很久,灶膛还有余温,水还是热的!”
双方来的全都是佼佼者,庞声梁平和静妃这边领头一个殷元的中年人立即带人四面八方去寻找痕迹,大约十分钟左右,庞声那边爆出呼声:“快来!他们往那边走了,东边,往郇郡的方向去了!!”
所有人立即往那边狂奔追去,速度有快有慢,沈青栖脑子活络但身手终究比庞声等人差些,等她带着人终于追到的时候,前面已经在一片激战当中。
秦祈一行被追上了时候,立即留下大半的人马,和庞声武绛等人激战在一起。
那二十多辆的马车,立即往东南西三个方向各自窜了进去,窜进山边低矮的林子当中去了。
当时黑魆魆的,风呼呼吹着,林木左摇右摆,激战的战场当中,沈青栖眼尖,一钻出来之后,立即留意到庞声和武绛的示意,让她往东边的方向追去。
静妃急得不行,一骨碌立即带着两个人钻进林子往那边绕过去了。
沈青栖赫嗤赫嗤喘着气,在这个混乱的激战之中,她一眼就望见不远处和庞声激战那个年轻人,双方都蒙了脸,但那人的额头轮廓和秦晋很有些神似,她几乎闪电般想起,秦晋给她介绍过如今的刀马营的猜想,如今刀马营的大统领很可能是他再往下一届的佼佼者,叫秦祈,也是秦北燕的私生子,很年轻,今年才十九。
她几乎瞬间就开口了:“秦祈!你知道你正带走的是谁吗?是你同父异母姐姐的母亲,你是不是还要杀了她?你是不是还想杀了你姐姐的母亲!!”
秦祈不欲恋战,几次三番想掉头往东边掠去,庞声死死咬住不放,这个时候,沈青栖突然这么喊了一声。
她跑的快喘不过气,声音其实不算很大,但秦祈身手极高,听见了,他登时心一震!
沈青栖快速低声说:“秦晋知道你。他走了,你也找机会走吧!”
天南地北,总有地方去的。
沈青栖再不迟疑,一头钻进灌木丛里,追着前方静妃的动静索索动静而去。
静妃这辈子也不是没有吃过苦的,昔年跟着秦北燕转战的时候,他们后勤曾经一天转移一百多里,硝烟着血腥挥之不去。
这些都是很久远之前的事了。
但今夜,她几乎是不顾一切拼命地拨开灌木枝杈往前飞奔,树枝划破脸颈火辣辣她也完全顾不上,终于,她追上前面乱奔的马车。
马车上驾车的还有一个蒙脸人,沈青栖连续射光五支袖箭射过去,赶在对方想回头杀死邬氏的这个动作之前,制止了他,武绛也飞掠而至,扑上去,和那个蒙脸人激战在一起。
附近马车也先后响起了激战的声音。
静妃撩起第一辆车的车帘,里面是个老妇人和一个年轻女人和小男孩,神色惶恐,不是!
静妃又夺路飞奔往最近的打斗声,扑上去一撩车帘,也不是。
第三辆,第四辆都不是。
终于,她在沈青栖带着人开路之下,冲上车辕撩起第五辆车的车帘之后,一张白皙柔美的面,青色衣衫的中年女人,暴露在月光下她的面前。
“邬氏!邬氏!是你——”
静妃跑的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深吸一口气,狂喜,大声喊道。
凤儿的母亲邬氏已经五十多岁了,她比秦北燕年龄还要更大几岁,但岁月不败美人,依然是个风韵犹存的美妇人。
附近的沈青栖等人闻言大喜,手上的打斗更振奋激烈的几分。
静妃攀着冲进车内,亲自去拖邬氏,邬氏也是大震:“殷,殷二小姐,……”
这样的场景,从前两天狂奔到现在,甚至有人想杀她,幸好阴差阳错的邬氏幸运没被射中,外面激烈的打斗,突然出现的殷二小姐,邬氏惶恐,她拼命打开静妃的手挣扎。
静妃急得不行,怕沈青栖他们没撑住,功败垂成。
在这个月光泠冷的夜晚,她死死盯着邬氏,“你这是还惦记你的小儿子,要牺牲你的大闺女对吗?你想她死,对不对?!”
邬氏大震,她的小儿子其实已经死了,他去秦北燕那边争战功出身,可惜战死沙场。唯一还支撑她活着的,就是渺无音讯的长女。可惜她无论如何求问,看管村里的暗岗只说凤儿还活得好好的,她甚至连秦北燕都见不到很多年了。
邬氏立即扑上去:“凤儿,我的凤儿!她在哪里?!她在哪儿呢?!快告诉我,……”
当年她给长女取名凤儿,心比天高,可惜已经被现实击得七零八落,她如今活着没有其他盼头,只有闺女呢。
静妃被她紧紧抓住手臂,她一把拽住邬氏掉头往车外跑,“假如你不去,你的女儿就真的要死了!”
武绛已经解决了那个蒙脸人,一路辗转杀过来,这时候静妃和邬氏已经拉扯着从车厢出来了,沈青栖心下大喜,急忙喊:“武哥!人找到了!你赶紧带着娘娘和她先走!!”
武绛顾不上废话,扫一眼沈青栖这边还好,立即抄起静妃和邬氏的腰,一掠飞奔而去,迅速消失在山林里。
那些蒙脸人立即想追,被沈青栖梁平他们不顾一切缠住,好在庞声那边有人往这边狂冲追过来,很快代替了沈青栖他们和蒙脸人激斗在一起。
沈青栖喘着粗气,这时候梁平和庞声那边的人交代两句,急忙要带着沈青栖撤退了。
他这次来,秦晋下了死命令,就算拿不成邬氏,也必须保护好静妃和沈青栖的。
现在邬氏已经到手,他带着两个人赶紧想护着沈青栖撤退。
沈青栖本来也想马上走的,这样的高手过招,她真的很吃力。这次过来的激战武力值完全超过了他们原先预期,幸好他们来的人多。
梁平和一个叫黄安的小队长一左一右拉着她,三人在密林里狂奔,但刚跑出几步,沈青栖灵机一动,想起了其他马车上的人。
这些和邬氏一起被护送撤退的家眷。
肯定是很重要的人的家眷。
她又想起了白笙,里面会不会有白笙的母亲弟弟呢?
现在己方是腾不出手来劫人了,但他们可以自己走啊!
沈青栖立即拉住梁平和黄安:“我们分个人,就去那些马车上说,说他们的亲人因为他们,被挟持着,脱身不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你们还不趁机跑么?”
梁平几乎是秒懂,和黄安对视一眼,黄安立即掉头去了,刷刷两三下钻进灌木丛,往打斗方向重新跑去。
有鱼没鱼,就抛一网子,只是顺手的事。
黄安掉头之后,沈青栖和梁平赶紧继续往前跑去,深一脚浅一脚,终于在天亮之前,离开了这处激战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