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秦北燕立即增派人手往封京去了。
这样拉锯了十多天,最终还是让那些人带着邬氏,鱼龙入水消失不见了。
然而就在七月十二这一天,秦北燕突然接获了一则意料之外的急报。
是常州那边的。
他在静妃身边,确实放有眼线。
然而今天早晨,眼线突然发现,静妃不见了!在常州粮城之间奔波的,竟是她的替身!
——静妃既防了秦北燕,那就防个彻底。她前年从宫中出来之后,就物色替身做后备了。没想到,今天真的用上了。秦晋在信里再三叮嘱她,她毫不犹豫,立即调整了去粮城的计划,次日就出发,并且启用了替身。
“静妃”在粮线上和粮城之间来回奔波,眼线见不到人,突然有一天,她们发现这静妃好像是假的,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忙给上峰传了信,他的上峰刘岩不敢耽误,急忙就禀报了秦北燕。
“静妃不见了?”
“不知道离去多久,在覆城的是替身?!”
秦北燕这一惊非同小可,他几乎是马上就把这段时间暗中的唯一一件大事司马晏凤儿,和静妃的失踪联系在了一起。
而静妃另一头,连着的就是秦晋!
心脏突然彭彭重跳,秦北燕在生与死之间闯过多次,他对危险有种精准的直觉,这一刻,有个不好的念头闪电般涌上心头。
“不好了!”
司马晏、秦晋,前者病得恹恹,估计是活不长了,他会不会……?
秦北燕几乎是马上就下了密令:“启动隋州军内所有的暗线,严密盯梢隋州军内动静,尤其是秦晋所在的中军帅帐!!听见没?快去——”
刘岩急急忙忙就去了。
然后,秦北燕立即下军令和密令,到他麾下的四支分兵,让不能再和简王秦晋分开了,尽全力靠过去,必须合成一股!
不要问为什么,克服所有困难,立即按旨行事!
还有,他下令走在最前头鲁颖所领的一支分兵,让鲁颖务必加快速度,必须赶在秦晋前头,第一个抵达北偃关前,堵住北偃关进关门的位置。
连续的急令密令,后者秦北燕甚至等不及刘岩回来,他自己亲自提笔,匆匆书写,一气呵成。
如椽的大烛在帝帐内两排排开,整个帝皇大帐灯火通明,寂静的紧绷之中,秦北燕掷下笔,他站在御案后一动不动,帐内仅听见不远处中军巡逻队军靴落地的隐隐沓沓声。
他眯眼。
有可能是他想的那样吗?
二娘,你究竟去哪里了?
假如她真的去了秦晋那里,为什么需要失踪和留替身?秦晋这是要做什么?
还有,凤儿隐瞒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去!马上把刘岩叫回来!!”
内帐闪出一抹普通亲卫的身影,是改装的暗卫,闻言立即匆匆去了。
……
秦北燕的反应不可谓不快,思维不可谓不敏捷,然而终究是晚了。
七月十二,当夜,沈青栖静妃庞声一行,带着邬氏,已经成功折返范州,就在当天夜里已经成功汇入大军之中了。
邬氏并没带入大军,因为赤郡城发现的那个细作还没找到,秦晋这边一直防备着。
事实上,自接到圣旨开拔,大军离开荟城,司马晏一行已经悄悄离开了大军了。
七月十二日,秦晋接到沈青栖那边的准确消息,当日扎营之后,他便带着杨昌平高章等心腹,换成了普通巡骑的装束,底下穿着窄身劲装,悄然离开了隋州军营区。
卸下甲胄之后,一行人换了马,之后快马奔驰在乡间小道,往沈青栖他们一行的方向迎了过去。
他们相约是在附近一个叫栾乡的地方,客店已换了主人,并来来去去把附近都反复踩点过,确定没有问题了。
司马晏已经入驻好几天了。
秦晋一路往东边的驿道飞奔,他脸上做了些妆粉伪装,看起来平凡了不少,只是身材高大挺拔,骑姿矫健,那一双望着前方的凤目熠熠生辉。
暮色四合,远处黑乎乎的已经看不清了,沿驿道两边的客店的桐油灯笼在随秋风摇晃,天是透蓝深色的,来往车马络绎匆匆。
离得远远,驿道的尽头,忽拐弯过来一个小商队,人不多,十数个人护着三四辆半旧货车,明明不起眼,明明只是一晃而过,但秦晋眼尖,他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个坐在第一辆车车辕后驾车位一侧的那个人,就是沈青栖!
他大喜,立即一夹马腹,嘚嘚马蹄急促,一队人往小商队飞奔而去。
双方是在驿道上碰头了,驰近了才发现,驾车的蓝布衣男人左右都坐了人,左边是沈青栖,右边的则是静妃。
两人都一脸惊喜地仰脸看着他。
“阿栖,娘。”
秦晋看了沈青栖一眼,是笑着的,又急忙冲静妃喊了一声,然后敛了笑,冲车驾上的蓝衣中年男人庞声点了点头。
这里人多眼杂,谁也没有多说,秦晋一行调转马头,一起护着商队折回客栈去了。
日与夜交接,暮色笼罩大地,客栈前门的两盏灯笼在风中摇晃着,人车商旅客人进出,但后院却安安静静的。
最后一进的后院院门悄然打开了,没有点灯笼,两个人左右护卫,司马晏已经站在了后门前。
秦晋沈青栖这边抵达,司马晏让开位置,门槛抽掉,人和马全部都直接进去了。
在后院小楼前的泥土地院子里,前院的人声鼎沸和后院的虫鸣安静本来对比强烈,但现在也热闹起来了。
沈青栖等人跳下车,和司马晏这边简单打了个招呼之后,邬氏也被人半扶半拉着下了车。
邬氏很快被简单检查了一下,然后被带着,往小楼东边的一个不大的稍间去了。
那个房间燃着灯,有两个布衣男人立在屋角看守着,屋子中央放灯的方桌旁,坐着一个身穿暗橙色布裙的窈窕女人。这布很粗,橙色也极暗近乎褐色,是市井常见的布料,然而即便如此,凤儿依然肤白似雪鬓发鸦青,荆钗布裙难掩其绝色。
她沉默坐着,目光放空,很久也不挪动一下。
在碎玉轩的时候,她尚且会走动一下,但自从被司马晏带出来之后,她不走不动也不言不语。
凤儿不知道司马晏打算做什么?然而她怨恨她的父亲,同样也对着少年就渴求的父亲有着爱恨交缠的感情,这种种情感激烈起伏到最后,她还要顾忌她的母亲。
怀帝的诏书最后在她手里,她藏在过去一个心腹偷偷采买的一个大杂院的厢房里,心腹已经去世,这个世界除了她,再也无人知道这卷诏书的下落。
然而就在今夜,外面突然传来了喧嚣的声音,马蹄声,马车声,紧接着就是说话的声音。
凤儿眼珠子动了动,她听得真切,但她抿紧唇,并没有太多好奇心。
她甚至已经做好被严刑拷打的心,不管如何,她不会吐口的。
然而,那些脚步声在院子里停了一阵之后,忽然往这边涌过来,凤儿耳尖,隐约听见“邬氏”两个字。
她心突然一跳,霍地转头望过去。
房门很快被“哐当”推开了!纷杂的脚步声来到她房前的走廊下,屋檐没有灯笼,房内晕黄的烛光倾泻出去,紧接着一群人涌上来,当先一个被扶着的蓝色布裙中年女人,她布裙皱褶,鬓发有些散乱,但肤白貌美,已经上了年纪的面庞犹带曾经的婉约美丽。
在两人第一眼的照面,凤儿“啊”一声,她霍地站了起来。
母女二人一瞬不瞬的对视,都浑身战栗了起来。
下一瞬,她们跨过门槛绕过桌子,飞奔拥抱在了一起。
很快,那个小小屋子就响起了涕泪交流的失声痛哭。
……
凤儿很快就吐口了。
在见到母亲之后,母女二人抱头痛哭,得知母亲幽居偏隘小山村二十年,她的弟弟已经战死沙场多时,母女又痛哭一场,再问,凤儿很快就松口了。
怀帝遗诏,藏在封京南城炉市大街丁十二巷大杂院的东厢房,在炕稍旁边墙壁数七个砖的位置,往下挖两尺左右,有个用油布包裹又蜡封的樟木长匣,诏书就在匣子里面。
司马晏手底下的人,秦晋也亲自上前问询打量,确认这个凤儿没有撒谎。
司马晏和秦晋立即派人返回封京,去取诏书。
司马晏派的是庞声所领的八个人,秦晋派的则是梁平冯涵几个——他本来想派武绛的,但静妃有些担心时间这么长了,她替身那边会露馅。武绛是领兵大将来着,做这些只是因为他身手高绝,而秦晋手底下缺暗中的好手,于是暂时拿他和高章轮流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