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南和张让已经私下商讨过,包括闵超,他们三人一直都在关注着秦北燕那边的动静。
在回过一次信之后,当天入夜,他们就知道了秦北燕召见了那二十多个大小战将,都单独谈问过。
本来很正常的,但由处境明转暗的三人,李文芳和张士元一出现在这个召见名单上,三人敏锐地嗅到了,当即心就沉沉一坠。
像压了铅,一坠到底,梗得人喘不过气一般!
终于在十月初七,一切都揭晓了!
小范围的战事变成了中等范围,一营营将士越出越多,战事遍地开花,最终在十月初七的这一天攀升到白热化的顶峰。
秦晋最先围攻刘庆部,秦北燕命高远率兵来援,然后双方不断投入兵力,最终这场围点打援在偃岭支脉长闾山南麓的丘陵区打成了一场超级大混战。
未曾败伏的长草矮木被踩踏成了一片混乱狼藉,鲜血,烂泥,伤亡兵士,残肢断臂,还有惊惶乱走的战马,呐喊声如雷远近,马嘶鸣此起彼伏。
十月初七午后,程南率军急行军之中——他接到军令绕后路的碚丘一带奔袭敌军后路,隆隆的马蹄和军靴落地声,两兵相接,喊杀如雷一下子爆起!撼动山岳。
程南终于知道秦北燕要做什么。
在血战之中,连续多次,西边的都漏进了敌军敌将,亲卫军不断厉喝率人迎上去。
程南也是冲锋第一下线的勇将,在厮杀之中,程容不断挥刀却在不着痕迹靠近程南的马匹,最终后者在敌军战马猛地被一撞的时候,他抓紧机会,借着身躯遮掩,闪电把手伸进程南马鞍下鞍鞯之下,狠狠地扎进了一根长针!
程南当时跃起重刀,再一回坐,长针狠狠扎进去,膘马痛得长嘶一声,狂奔了起来。
而前方正是敌军大将陈旁,那一下,他险些都收不住刀了!
勾蹄链,绊马索,铁蒺藜,在不确定程南等人改投的时候,底下将士都是不知的,大家都是竭尽全力,要灭杀敌军和敌军将领。
这一下战马突然实控,又连续几名亲卫似扑救实则补推,程南险死还生!他一跃翻身下马,一个驴打滚狼狈避开笃笃笃的铁蒺藜,失控的战马被绊倒,重重摔倒他的身上,他最后一刻勉强一滚而出,这匹随着他南征北战将近十年的大黑马,嘶声惨叫,程南愤懑攻心,痛极哀极!
“啊啊啊——”
他打飞头顶飞箭,一跃站起,后面的亲卫拼死扑上前,按住了程容等人,一轮连打带拨,程南满面满身的鲜血,好在陈旁已经挥手并驱马退后了。
周围的隋州军不明所以,也跟着停下来。
这里有了一小圈按下暂停键的空间。
这时,嘚嘚飞马来报,是张让那边和程南的心腹洪庭赵环信等将领让人急报的!
——李文芳突然改变方向,放弃左路厮杀,率兵往这边狂奔而来了。
厮杀声如山呼海啸,隆隆闷雷般撼天动地,有一瞬间程南是晕眩的,血液自他的心脏尽数流走一般。
他一直不肯相信的。
他一直都抱有侥幸心理的。
三十多年了啊!他为当初的帮助和感激,掏心掏肺,呕心沥血,为之沙场血战了这么多年!
从青春年少,到如今华发已生。
他为了辅助秦北燕,真的掏出了所有真心,竭尽了一切所能,他真的拼了命的,并且拼了无数次命!
那一瞬间,怒火真的直冲天灵盖,程南浑身都战栗起来,他嘶声大喊:“我入你娘的秦北燕!!!!”
“啊啊啊啊——”
“你去死!你去死吧——”
-----------------------
作者有话说:终于暴露了!马上叛出了,秦北燕不值得,有人值得。
第69章 如果他真能当上天子,他愿意……
这条离间计终是施行成功了。
程南他们不是站着挨打的人, 在等待秦北燕那处心积虑的最后一击期间,他们已经忖度过一切并做好了准备。
为防泄密,没敢透露给其他人知道, 但军中旗语本来就有个“特殊行事”。
程司程喜等亲卫不顾一起扑上来挡着, 拼死一推:“主子!我们要快!!”
程南狠狠一抹眼睛,赶紧翻身上马, 他身后亲卫急忙拉起大黑马看能不能救。
程南也顾不上看他多年的老伙计, 当即厉声喝令:“挥旗!按原定计划行事——”
李文芳张士元之流, 到底是少数,绝大部分不管是否寒山县出身的麾下将士校尉士官们,都是跟随了程南和张让南征北战很多年了,都对他们大将军钦佩敬服,归附感相当强的。
令旗挥舞,虽他们心中震惊,但毫不迟疑, 就按照程南或张让的命令做起来。将领校尉按旗兵指挥赶紧撕下内衣一条白色布带系在脖子上,普通兵卒被当场将布盔调整反戴, 撕下布条扎紧, 然后跟着上峰指示, 立即就挪移大动了起来。
隋州军大将陈旁和另一边的陈显祖, 冲程南和张让拱了拱手,迅速指挥麾下兵士暂停厮杀,这两边局部的大军迅速移动起来,合作一股。
令旗陡然挥舞。
合成一股新旧隋州军, 爆发出如雷呐喊,陡然向混战中的另一个方向急行军冲去,狠狠重新杀入了战场!
……
消息迅速传到了厮杀中的南军中军帝旗之下。
秦北燕一直在等着, 绷紧心弦,在等李文芳张士元那边的好消息。
但谁知等待到的却是一个噩耗。
猎猎的皇旗和帅旗之下,秦北燕浑身浴血,手持长柄大刀,玄黑缀暗金边的铠甲和脸上身上都喷溅了赤红的鲜血,他面容陡然狰狞,看起来可怖极了!
秦北燕目眦尽裂:“你说什么?!”
身边御前大将张奉急怒之下,也顾不上忌讳,一把拉过最先报讯的暗卫头领秦祈,秦北燕劈手抢过后者的领子,惊怒交加:“这不可能!!你说什么?!”
……
可能不可能的,已经铸就成了一个事实了。
虽李文芳和张士元察觉不好竭力力挽狂澜,但程南和张让最终还是率了约三十二万的最老最精锐的南军老部曲于战场叛出,又反杀了回去。
这种战场突然倒戈,对大战中的战局影响是致命的。
从西边先开始的,雪花一般的崩溃,很快影响到了全面的战局,几番血战试图力挽狂澜的秦北燕最终还是失败了,这场大战继续鏖战了大半天,最终南军西路全线崩溃,在秦晋一再调兵遣将下令全力厮杀麾下诸将兵士气势如虹之际,秦北燕不得不放弃了北边和南边,仓促收拢兵马,往北败逃。
连原来的南军大营都不得不舍弃了,沿着氓水越过岗丘,边令骑兵迎敌追兵且战且退,边带着步兵往北急行军往后逃去。
粮道一度断了,损兵折将才续回,后又再断了。
这场长达将近两个月的氓原大战,两军撕扯了无数次,最终在十月中旬,宣告以秦晋获得大胜!
此时的秦北燕所率的将士兵马,已只剩下约原来的是三分之一左右。
氓原最后一战大败之后,南军一路往东往北战退,最终被气势如虹的隋州军追杀了三天两夜再加半个白天,秦北燕多度想突围往南,都被秦晋给堵住了,最后眼见不好他不得死心一咬牙,率兵掉头往北败逃而去了。
最终退到南军一个非常重要的粮草军械中转点、位于偃岭余脉青鞍山接近半山腰位置的一个重要南北枢纽城池——北鞍城,仓皇入城,“轰隆”一声紧紧关闭城门,这才稳住了脚跟。
北鞍城是一个山城,在青鞍山重要隘口北鞍道的山腰位置,位于高处,地利于己方是劣势,且连续急追几个昼夜,将士们也极疲惫,急行军也没有攻城辎重,追杀到了这里,汹汹的隋州军终于停下了步伐。
在苍茫山岭和城池之下,隋州军团团原地扎营围困,围了一个水泄不通,这场追击战才算暂告一段落。
这可以说是一场直接改写了战局的超级大胜。
很可能会就此奠基了最后的大胜利。
寻常的士官兵卒都是非常兴奋,全军士气高昂,哪怕他们暂时停下来,个个都累得不行,又饿又渴,赶紧掏出最后一点干粮和水囊按上峰指示停下原地啃食。
但他们都是高兴得不得了。
只是所有的高兴的人当中,并不包括程南张让他们。
程南和张让战场叛出,麾下的将领校尉本来不知道前情的,但路上很快也清楚了,其他人倒也罢了,出身寒山县的半数大小将领校尉们,个个都悲愤难以言喻,职位越高资历越深的,就越悲愤填胸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