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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这个十九岁介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年轻男子,穿着一身秦北燕的暗黑帝皇甲胄,他摔倒在地上,勉强撑起,头盔落在地上,乌黑的发丝凌乱而脏污,落在雪白的脸颊和颈项上。
    他唇角沾血,抬头望来,这一刻这个角度,他面庞除了眼睛,真是和秦晋非常像。
    非常非常像年少时的秦晋,沈青栖第一次见秦晋,就是这么个模样。
    这两人其实也是亲兄弟,都是一样惨,同一样境况的兄弟俩。
    只是秦晋已经破囊而出,铮铮闪亮,自己彻底重塑了三观和拥有的真正的理想。
    而秦祈还没有。
    他运气没有秦晋好,年纪太小,没有赶上当年第一波刀马营出头当上皇子。
    秦晋厉声:“说!秦北燕往哪边去了——”
    他神色凌厉,到了这等境地,他决不能留下秦北燕的这个新朝后患,并且不彻底击败和诛杀秦北燕,他也对不起当年的自己和张永秦正等人。
    不管于公于私,秦北燕必须死!
    沈青栖也跟着秦晋追了一路,同来的还有杨昌平贺贞黄永等精锐骑兵将领,百里伊百里玉也争着来了,怒目远睁,他们作为被坑惨了的青禾族族长,他们无论如何也得来!
    沈青栖立即接话:“秦祈,上次我就和你说过了,秦晋出来了,你也可以!天南地北,你有本事,还怕活不下去吗?”
    “你真的要为秦北燕这个无情的父亲贡献一生吗?!”
    “你真的不后悔吗?”
    秦祈不禁剧烈战抖起来了,秦晋要杀他,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但沈青栖这几句话,一下子击中了他的内心。
    其实从甘州回来之后,他总会时不时想起当天青栖的清喝那句话,心里不是没有动摇过的。
    和他说什么民族大义,没有用,他和当初的秦晋一样,自己都在苦苦挣扎,对苍生苦难实在难有共感。
    但此时此刻,他连手都在颤抖,咬紧了牙关,他真的可以吗?
    是的,或许,他可以尝试一下那种再也没有限制的日子,或许很陌生很不适应,但,也许他会喜欢呢?
    母亲垂死时的要强和对他的嘱咐在眼前闪过,自己这段时间的挣扎也浮起,天人交战。
    但到底他大了,有了自己的思想,也忍不住期待或许有春天的日子,这个交战并没有持续多久,大约就是十来秒时间,他倏地一指东边:“……那边!他们绕回去了,此时大约已经换了平民衣裳,他们还打算找一辆车。”
    这一带,有个宜州西陲大城贡城,哪怕是远郊,乡镇和村庄也零星散落了。
    其实张奉贺兰德并没有和秦祈讨论这个,但秦祈身手极高,不逊当年秦晋,他耳尖,顺着风隐约听见了。
    北风呼啸,泥石夹杂的崎岖地面冰冷上,他话一出口,就控制不住流下眼泪,但心口却陡然一松,像是脱去了千斤枷锁一样,突然轻快了。
    在此前,他根本就没感觉到这个枷锁。
    重获新生。
    秦晋也顾不上和秦祈废话,他立即就命林慎庞声和哨骑前去侦探,自己也亲自打马往东边去了。
    他瞥一眼这个愣愣出神半躺在地的秦祈,以后后面几个应也是他的异母兄弟和其余刀马营的人,他没有杀他们。
    隆隆的马蹄掉头,很快就冲过去了。
    侦探结果很快出来了,没错!秦晋立即率骑兵往那个方向狂追而去。
    秦北燕已经黔驴技穷了,连秦祈这等贴身的刀马营暗卫都打出来了,他没有其他招了。
    再被秦晋追上,就将会是最后一次对决了。
    如无意外,他很快就能杀死秦北燕了!
    秦晋虽然已经渡过苦厄,放开了过往的很多很多东西,但这一刻,他无法避免的想起张永秦正和侯百望,这三个和他差不多大小的青年,或爱笑,或寡言,或话叨爱吐槽,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在恶劣的处境和恐惧压力互相扶持,最后好不容易从刀马营出来了,谁知,却死在了南都远郊的沉水河畔和黄村乱葬岗。
    秦晋从来没有忘记他们,那一双双染血的手或死不瞑目睁得大大的眼睛。
    他不杀了秦北燕!怎么对得起自己,怎么对得起张永秦正侯百望?!
    将来百年之后,如何有颜面去见他昔日的兄弟?!
    冷风之中,疾奔的马背上,沈青栖有点担心望向他,秦晋冲她安抚看了一眼,重新目视前方苍茫原野和大山,他紧紧咬着牙关。
    别担心。
    我没事的。
    但,他今天必须亲手杀死秦北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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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终于到这里了!
    第78章 秦北燕之死
    天空铅云积聚, 凛风呼啸,灰霾色的厚厚云层越压越低,终于在午后, 雪花纷纷扬扬, 今冬的第一场正经大雪下在了大半个北朝大陆上。
    远处的行人车马,远郊驿道, 原野苍山, 尽数被迷蒙斑驳的雪花覆盖成一片冷色。
    今时今日, 秦北燕与秦晋这对父子之间,强弱亦终是逆转了。
    一辆半旧的货车急速拐上了驿道,混进了三三两两的商旅车马行人之中,后方却终于出现了那噩梦一般紧随不舍的隆隆急促马蹄声,如鼓点闷雷,往这边旋风般直冲而来。
    那一刻,秦北燕神色是狰狞的, 胡乱裹上的平民布衣里露出锈红斑斑的铠甲,他一把抄起血淋淋又干涸的头盔戴上, 撩起车帘恶狠狠往后望, 远处丘陵后率先冲出的, 不是秦晋的骑兵还有谁?!
    三三两两散开的拱护人手, 立即轰然聚集,护着骡车往前狂奔,驾车张奉连连重鞭,骡子嘶叫着, 拖着车往前狂冲而去!
    驿道上的人车商旅本来就觉得这几队人马怪怪的,正打量间,当场惊呼声, 四散奔逃而去。
    张奉等人也不管,直接驾车横冲直撞,往前狂奔。
    秦晋很快就率军追上秦北燕了。
    因着驿道和乡镇行人车马惶惶乱奔,他没有下令放箭,命包抄合围,待普通平民已经全部跑掉了,褐黄色的泥土街道和一扇扇泥土房房门紧闭,空荡荡的,只有行军和前面奔逃的声音,秦晋立即下令放箭。
    一轮轮的箭雨,在长街小巷包抄合围,秦北燕身边的死忠亲信越来越少,最后只死剩下十来人,而这个不大的乡镇已经奔直尽头,前方传来隋州骑兵绕道合围而来的急促马蹄声,最后,秦北燕带着张奉贺兰德等人不得不退进了一户黄土民房之中。
    正房一个人都没有,但现在也没人顾得上理会这些了,最后的一场攻守战展开了,战况呈一面倒的绝对态势。
    百里伊贺贞率铁骑踹开院门,一策马就冲了进去,杨昌平高章令人团团围住了整个大院,箭兵满弓待发。
    但到了房舍遮挡的地方,箭阵就不合用了,几轮箭雨下去之后,秦晋直接吩咐下马,他亲自率人杀了进去。
    高章庞声林慎等高手一马当先,抽出长剑,旋风般地就踹开房门冲了进去。
    内里立即响起了激烈的兵刃交击声音,并且很快就见了血。
    这一次,秦晋也亲自持剑进去了。
    他艺高人胆大,丝毫不惧垂死挣扎的一干秦北燕身边的高手。
    只是他抽剑之前,低声叮嘱沈青栖不要进去,怕这最后的疯狂厮杀会伤到她,只让她负责外面的骑兵。
    百里伊让百里玉留下,他带着七个身手最好的族人,神色狰狞跟着秦晋身后冲进去了。
    里面的厮杀剧烈而短暂,秦北燕身边留下的固然是一等一的好手和当时最顶尖的大将,但仅仅不足二十人,秦晋这边也一点都不逊色的,压倒性的人数优势之下,秦北燕方的人一个个倒下,死在血泊里,死不瞑目。
    秦晋亲自对阵秦北燕。
    然后他发现,他这位父亲或许沙场指挥极其了得,但他非但老了,并且身手也是不如他的。
    巅峰时期的秦晋仅仅花了二十多个回合,雪色细刀一闪,他一刀削去了秦北燕右手大拇指,鲜血飞溅,对方长剑震险些脱手,秦晋一个漂亮的回旋重踢,重重踹在他的左胸,秦北燕往后的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屋里的杂木家具上!柜倒桌翻,他重重落地,喷出了一口血,心脏位置剧痛到一时无法抬头,蜷缩在地上。
    而身边的剧烈交战已经停止了,秦晋反手一刀,割破了中门大开不顾一切扑过来救驾的张奉咽喉,后者颈腔鲜血喷洒,喷了秦北燕一头一脸一身,张奉“嘭”一声落在他的面前一尺,尘土飞扬,张奉浑身浴血,虎目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