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空间会放大人的感官,她闻到陆则清身上的柠檬香味,跟她衣服上的,是同一种。
在离学校门口还有一个路口的距离,林静文叫停车辆,“给我放到这儿就行了。”
司机回头看了眼陆则清,后者语气平淡,“还没到。”
林静文重申,“可我想在这下车。”
说话的间隙,校门口有几个相熟的面孔经过,林静文连忙伏低身体。
陆则清目光动了下,车子缓缓停在了路旁。
不早不晚,刚好在两名同学的面前。林静文很难不怀疑他是故意的。
“这么害怕吗?”陆则清声音飘在她的头顶,很少见到林静文这么狼狈又小心翼翼的样子,他没忍住牵了瞬唇角。
“你不是明知故问?”这里是学校,如果让隔壁班同学看见她从他的车上下来,就算她有八张嘴也解释不清了。林静文计算着同学走路的时长,差不多进了校门她才抬起肩膀,在下车前斜了他一眼,“希望你还能遵守我们的约定。”
在学校不要跟她搭话。
陆则清不置可否。
这会儿门口的人终于少了很多,林静文快步走下去,一路进了教室。
自从上次换完座位后,林静文跟陆则清的位置就一直隔着两条过道,不刻意去看的话,压根儿连眼神都不会对上。
她有意在学校跟他保持距离,他也保持尊重。
因为缺了一星期的课,加上上次打架的风波。大课间铃声刚响,陆则清就被班主任郝明辉叫去了办公室。
周围不乏有看好事的目光,李钦州更是毫不掩饰地在他经过时用力翻了下试卷。
太过浅显的敌意,陆则清并没有在意。
人走后,梁田甜才从草稿纸上抬起头。她最近漫画都画得很少了,田主任警告她下回再吊车尾就让她转回艺术班。梁田甜本来就是靠着中考那点运气才挤进一班的,这一年多的时间,要不是有她妈田主任的监督,她早就因为偏科被踢了出去。
她很想很想专注学习,但是试卷上的小球加速减速的实在看不太明白。同一道题,林静文已经给她讲了两遍了,梁田甜不好意思再问第三遍。不过她烦恼的倒不是物理题,而是杨钊昨天晚上给她发了个红包,他说请她喝奶茶。
她都给他拖黑几次了,他干嘛还要请自己喝奶茶,有毛病吧?
梁田甜想不明白,思绪落在草稿纸上就变成一条条毫无章法的线团。她叹了口气,偏头看正在写题的同桌。林静文可真厉害啊,外面都吵成那样了,她还能一心一意地列着公式。
“甜,八卦!”后排的女生拿笔戳了戳梁田甜的肩膀,“我刚去接水的时候看见陆则清被人拦在了办公室门口,不知道对方是表白还是抹黑呢,情话一顿输出,陆则清刚被教育完又被主任叫了进去。”
女生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梁田甜却提不起力气,“这种偶像剧一般的高中生活,跟我等笨蛋没有任何关系。”
林静文手里的试卷写完了,她拿起水杯,“我出去一下。”
梁田甜让出位置,仰头看她,“是要去接水吗?我们一起?”
“洗个杯子。”
大课间差不多还剩十分钟。
林静文穿过走廊,还没经过办公室门口就看见相对站着的赵舒颜和陆则清。同学口中的训话似乎完全没有对他造成一点影响,他表情很平静,只是在赵舒颜回头看过来时微微侧了下肩膀,挡住她的视线。
林静文对他的那些绯闻八卦不感兴趣。她表情平静地经过她们,然后拿着水杯拐进洗手间。
冷水灌进瓶口,晃动几下再倒出,准备接第二遍时,有人从背后拧上了开关。
空气里有淡淡的青柠香味。
林静文手臂顿了一瞬。
陆则清的手指沾了些水,搭在她的手腕上,带着几分异样的冰凉,“这样有意思吗,林静文?”
不管是校内校外,她真是不熟的约定贯彻得很彻底。无论何种场景碰见他,她都能拿出一副陌生人的面孔来对待。
林静文放下杯子,透过面前的镜面看他,“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别跟我装。”陆则清盯着她,“你知道越是回避就会越显得刻意吗?”
林静文拧眉,“我回避什么了?”
“我们就是普通同学而已,难道要我跟他们一样去关心你打架挨了几拳,被请了几次家长才算正常吗?”
她语气平静,像在念一段没有感情的法律条文。陆则清沉默地听完,忽然扬起嘴角,“你不关心我怎么知道他们是怎么议论我的?”
“教室就这么大,我……”
“林静文。”解释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陆则清攥住她手腕的指节松了松,“如果给你一个选择,只能在我和赵舒颜里选一个人当你的朋友,你会选谁?”
“我不选。”林静文迎上他的目光,“我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面对这种莫名其妙的选择。”
她拿起台面的水杯,“我要回教室了。”
陆则清也没强求,他松开手,看人从视线里走远,又在脑海里回想了一遍赵舒颜的那番话。
“你可以拿我当实验,试试看林静文会不会因为你生气。”
这么幼稚的提议陆则清当然不会同意,几次三番赵舒颜拦住他,嘴里说着那些意味不明的话,无一例外都会带上林静文三个字。
她的兴趣和热情藏得很深,但人在面对潜在威胁时,感官总会过载,变得异常灵敏。
陆则清能清晰感受到赵舒颜的种种行为,目标其实根本不是自己。
他静静地在原地吹了会儿风,没有继续往前。
视线里那道纤细的背影拐进了跟自己相同的教室。
陆则清转过身,拧开了面前的水龙头。
第31章 靠近、观察、兑换约定
临放学最后一节课上,郝明辉宣布了下周开始要上晚自习后,又抽出压在课本里的宣传单,介绍起学校马上要举办的校庆活动。
下周五是平江中学建校五十周年的日子,以往每逢校庆,学校里都会准备一场晚会活动。这份传统在去年新校长上任后被更换成了辩论赛、演讲比赛、歌唱比赛等与学习相关的活动。每名其曰要践行寓教于乐的理念,甚至不惜为每场比赛都设置高额的奖金用以激励参赛的同学。
去年他们才刚步入高中,这项活动主要面向高二高三的学生,今年逮住机会,郝明辉刚说完,底下就闹哄哄吵成一片。
报名表传到林静文这里时,班里大部分学生都已经选好自己要参加的赛事了。她目光扫见辩论赛那一栏落脚的名字,笔尖顿了两秒,跟在后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后排同学催促快点传表,林静文没有多看,直接递了过去。
放学铃声都没有打断班里的热情。
林静文把水杯装进书包,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径直从后门穿过。
她走下楼梯,先等到的人却不是陆则清,而是不知道从哪里跑过来的男同学。看校服,对方应该是比她低一年级,在读高一。男生有些紧张,耳廓都红了一层,但眼神却很坚定,他伸手拦住她,“同学你好,可以耽误你几分钟时间吗?”
林静文微微皱眉,不置可否。
男生继续说下去了,大概是提前背好的词,他语速极快,林静文仅仅抓住了几个关键词。串联起来的意思就是他在开学典礼的演讲上就注意到了她,觉得她很漂亮也很厉害,想加她的联系方式。
“我知道你在读高二,所以有些学习上的问题也想向你请教。”没等到林静文说话,男生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几步之隔,陆则清被杨钊一通电话叫到门卫室。杨钊因为阑尾炎住了一周院,今天上午才出院,到家还没吃上一口热乎饭就被他望子成龙的父亲送来了学校。
“那我就不是那学习的料,非要把一块砖头磨成玉佩,那不是异想天开吗。”杨钊分析的头头是道,“那砖就应该跟钢筋水泥一起出现,去砌墙才合理。”
陆则清面无表情地听完,忍不住讥了他一句,“你要是早有这觉悟,就应该先回去把世界地图看看,不然砌墙都分不清东南西北。”
杨钊没指望陆则清这狗嘴里能吐出什么好话,他心里憋得慌,没办法说,只能借着一些无关紧要地话题来疏解,“陆则清,问你个问题。”
那边的对话还没结束,陆则清停留的目光收回来,语气称得上冷漠,“说。”
“你有喜欢的人吗?”没等他回答,杨钊就自顾自下了结论,“肯定没有,就算有,你也体会不到那种爱而不得的感觉。”
杨钊扯了下嘴角,手里的柠檬糖抛空又落下,“那感觉连柠檬糖都算不上,没有甜,只有酸。”
那男生不知道说了什么,陆则清看见林静文在他递来的便签上写下一行字。不知道算不算默契,两人的眼神在这一瞬间相接。陆则清的目光很淡,却直直望进林静文眼底,让人完全难以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