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不想吃饭,晚饭也是随便凑合的面包。但他直接给了建议,“日料怎么样?听说附近有一家新开的店,我们去试试。”
前排司机没有说话,陆则清报出一个地址。
他重新看向旁边的人,林静文今天没有穿校服,一上衣是件深色的外套,将她整个人衬得更加单薄,柔顺的长发垂在她肩膀,陆则清看了会儿,忍住想把人拉进怀里揉一揉的心。
伸手又拿过那瓶鸡尾酒,手指环住,并没有打开的意思。他视线落在包装上,似乎在找关于酒的度数,没多久就移开。
“林静文。”
林静文知道他在看自己,但她没有回看过去。
“嗯?”
第33章 独处、窗外、温黄灯光
陆则清喊了声她名字也没有了下文。
他低头转着那瓶度数甚至称不上酒的饮料,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静文视线移到了窗外。
车子开到半路外面就下起了雨,车窗外的场景一片模糊。林静文口袋里的手机急促的响了两声,没等她接听,对面又摁了挂断。
林容给她发去短信,说不小心摁错了。
外面路况不太好,雨势渐渐大起来,前往日料店的路堵得尤其厉害。林静文想起早上匆忙离开没关的窗户,偏头看旁边的人,“你要不要去我家?”
陆则清的表情一时微妙起来,他看着她,没有接话。
“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去我家里吃饭,去餐厅的话现在又堵车,回来可能就太晚了。”
陆则清沉默了两秒,问:“你会做饭?”
他们认识这么久,也不是没有正好碰到饭点的时刻。但通常不是去餐厅就是外卖,或者她直接告诉他不吃。
林静文没再回答,车子径直开进了巷子口。雨还在下,陆则清撑开伞走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楼梯。
这是他第一次走进这所房子。
比他想象中更小,陆则清坐在沙发上,面前空出的空间让他连腿都不能完全摆开。林静文并没有多么热情地招呼他,她进门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检查各个地方的窗户,一一锁好后才似想到什么般问他要不要喝水。
陆则清一时语滞,他都疑心她提出换路线只是为了回家关窗户了。
“不用,你已经给我了。”陆则清拿起放到桌面的鸡尾酒,沉默了一路,他这会儿真有些口渴。手指勾住拉环,稍稍往上,轻微的气泡溢出瓶口。他吞了口,然后问她最近都一个人在家吗。
林静文正在检查冰箱,邀请话说得很随意,完全没有预料到家里的物资已经告罄。
柜门里还剩两个鸡蛋,一瓶疑似已经过期的拌面酱,半捆不太新鲜的葱。林静文扶着柜门看了眼,认命地合上。
她拿起一旁的雨伞,“我出去一下。”
陆则清大概猜到些原因,他开口拦住她,“要不点外卖吧,外面雨挺大的。”
林静文看了眼窗户,止住了步伐。
陆则清拨了通电话,回头看她说还有半小时,“时间挺长的,要不要玩点什么?”
她家里没什么可玩的东西,房间里除了床就是书。再多就是过年时林武斌他们在这打扑克没带走的纸牌。
两个人只能玩幼稚的小猫钓鱼。
林静文摇头,“你作业写完了吗?”
写作业算是他们之前约定里的必选项,最近一段时间,陆则清让她帮忙写作业的次数越来越少。他成绩还不错,但也算不上拔尖,除了高一那次月考,陆则清在一班一直都是稳定在十名左右。
林静文没想多管闲事,他的人生并不需要依靠高考来实现些什么。
陆则清察觉到她的变化。
他也确实没有把作业带回来,思考了两秒,看向她,“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是不是也报名了那个辩论赛?”
林静文嘴唇动了下,名单是公开的,正式比赛前会有筛选,他们在同一个组,她没有撒谎的必要。
“是。”林静文给自己起开了手里的鸡尾酒,“比赛的奖金很高。”
她的回答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林静文平时很少会参与这些大型比赛,校运会长跑结束她就没再回过操场,活动总是局限在某些特定的范围。
有时候陆则清也会觉得她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npc,只会出现在教学楼和图书馆。他几乎没怎么见她有过什么个人爱好。
陆则清视线茶几前面的仙人掌上,仅一天没见,看上去怎么蔫吧了些。
他眉头微皱,“你一天给它浇几次水?”
林静文回忆了下,“就两次吧。”
昨天临睡前和今早出门前,她没有照顾植物的经验,不确定这种不怎么么需要浇水的物种的耐旱度在哪里。
陆则清没说话,他手里的屏幕亮起来,点的外卖到了。他招手喊她过来吃饭,一直到两人都吃完,陆则清才开口接上刚刚的话题,“你是想证明你并不是一个长情的人对吗?”
林静文酒量算不上好,她也很少会去买这些带有酒精的饮料。心情不好时,聊以自慰慰藉的就是学校门口售卖的菠萝啤了。此刻那瓶鸡尾酒在胃里发酵,她大脑变得不怎么灵敏,“为什么这么问?”
她很少会思考这类问题,长情这个词的指代范围很宽广,可以指人也可以指物品。林静文被他注视着,忽然觉得有些烦闷。
她不想回答。
小时候她有一个算得上小众的爱好,就是捡树叶。
把捡来的叶子夹在书里晾干然后当成书签用。最久的一片,现在还在她的书架上。
陆则清淡笑了下,“好奇。”
“我不清楚,长情的定义太过宽泛、我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家里就两张凳子,两人坐在桌子的同一侧,陆则清自始至终表情未变。
她的所有回答和反应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拿起桌面的一次性纸杯,自顾自倒了杯水。凉的,堪堪能降下心口的燥热和烦闷。
温黄的灯光照亮整个客厅,林静文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看着他收拾用餐后的垃圾,姿态自然地在这间狭小的屋子里穿梭。
喉咙忽然变得有些干。
她盯着他的背影,“陆则清。”
男生手里动作没停,他把收拾好的垃圾袋拎出来,系紧。
又顺手帮她清理了冰箱里坏掉的水果。
一切做完才回头看她。
两人的视线在寂静的灯光中碰撞。
林静文声音很轻,又很坚定,一锤定音,“其实我们一直都是两个世界的人。”
陆则清眼睛被灯晃了下,喉结滚动,“这是赶客的意思?”
没给她补充的机会,他抄起了一边的外手机。
林静文没否认,她看着他给司机打电话,然后带上了她家的门。脚步声慢慢消失在门后。
大概五分钟左右,林静文在冷水中慢慢冷静下来。她站在镜子前凝视自己,手边的手机忽然又想起来。是微信消息,来自陆则清。
“好好睡一觉,周末一起去练习收集论题的素材。”
第34章 慢慢的靠近
林静文没有回复这条短信。
她周末答应了梁田甜一起去爬山,自从学长毕业离开学校以后,梁田甜的情绪就一直不太高涨,连心爱的漫画都很少画了。
整日不是叹气就是叹气,林静文于心不忍,所以在对方提出周末能不能一起出去玩时,她点头同意了。
除了陆则清,林静文没有单独跟别人出去玩的经历。早上站在厨房煎鸡蛋时,她想到了梁田甜,顺手又多做了一份三明治,用保鲜膜封好装进包里。
天气仍旧没有转晴,但雨已经停了,林静文从公交车下来,看见坐在长椅上眯眼睛的梁田甜。
说是八点碰面,梁田甜七点半就到了。她手边放着一个巨大的绿色手袋,里面是她爸梁老板忙了一个晚上给准备的小蛋糕、驱蚊水、坐垫和各种小零食,甚至连梁田甜睡觉喜欢抱着的小兔子都塞了进去。
林静文快步上前,走近了才发现她没睁开的眼睛是因为在哭。梁田甜喊了声她的名字,伸手找她要拥抱。林静文对拥抱这个动作不是很习惯,但还是回应她张开了手臂。
她拍着梁田甜的肩膀,“怎么哭了?”
“学长他谈恋爱了。”梁田甜声音都哑了,“静文,他说不记得我是真的,是真的。”
林静文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把人拥得更紧一些。这个动作有些奇妙,两个人贴得很近,身体的热量在交错着。与平常在教室里共用一张桌子的距离不同,明明只是伸出两只手臂,却好像上帝勾动的另一只小拇指,她听见她的心跳,在和自己一起共振。
抱了会儿,梁田甜激烈的情绪慢慢冷却下来,她吸了吸鼻子,脸贴在林静文的肩膀,“什么味道,好香。”
林静文把包里的三明治拿给她,“这个吗?你可以先垫两口,不然一会儿爬山没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