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则清有时候也会自问,那些曾经真实感受到感情,真的只是他一厢情愿的错觉吗?
记忆总在褪色,记忆里的场景和人也渐渐模糊。哪怕他如此反复地去回想,不断给过去拓印着墨,关于十八岁的镜头还是离他越来越远。
直到他再次在她这里看见那枚戒指,过往的一切都像被人重新推到他的眼前,不止能看见,还能触碰到。
原来她也像他一样,认真地爱过。
一八年夏天,天热得人吃不下饭,林静文拿着专业书从房间走到了客厅。
班级群里副班长发来的聚会报名的统计消息,群里很快掀起一片讨论热潮,几乎大半的同学都表示想去。
高考才刚刚结束,距离出分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大家刚从压抑的氛围中解脱出来,这会儿正是想要撒欢儿的时候。
不过两分钟,名单就已经统计得差不多了。
除了林静文和几名没看见消息的同学,大家都表示会去,甚至有人大胆表示要邀请班主任一起。
林静文没有加入他们的讨论,小窗口里梁田甜的消息跟着弹进来,她问她要不要去。
林静文说没有想好。
想等看完题再做决定,一群人一拍即合把时间定到了当天晚上,她晚上还约了人出门呢。
扭头看了眼窗外,刚过一点,太阳还在不遗余力地发挥着光热,暑气好像能渗透到地板里一样。
林静文手里的笔转了个圈儿,又看见梁田甜说,“我听杨钊说陆则清也会去,话说他不是要出国了吗?竟然还能分出时间跟我们糟糠之同学叙旧。”
林静文没有纠正她的词汇大乱用,注意力完全被陆则清也会去吸引住。她切出聊天窗口,在通讯录里找到那串熟悉的数字,直接打了过去。
铃声响了几秒才被接听,那边声音有些吵,像在什么比赛现场,听筒里不断有欢呼鼓掌的声音挤进来,林静文眉头拧住,“你在干嘛呢?”
陆则清把钥匙扔给杨钊,往稍微安静的地方走,步子迈得很快,连带着语气都跟着起伏,“赛车,朋友生日,陪他玩会儿。”
顿了顿,又补充,“马上就回去了,不会耽误晚上见面的。”
林静文没接话,她又想到梁田甜的那番话,于是问:“你晚上不是有事?”
陆则清一路踩着台阶走到了观众席的最上方,看台处没有什么人,他缓了几秒,“我什么事?”
“梁……”林静文说到一半又止住,她不想出卖朋友,“就是他们说的那个聚会,你也要去吗?”
陆则清撑着栏杆,手指点进消息堆成山的班级群,快速浏览完上面的内容,这才明白她说的是个什么聚会。
刚刚走上赛道前杨钊好像问了自己一句晚上是不是有安排,他听不太清楚,随意地点了头。
大概就变成了她口中的有事要忙。
陆则清默了两秒,“你想去吗?”
电话那头没有没有立即回复,他听见了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上午他约她出门,林静文就以看书为由拒绝了。他只好退而求其次说晚上。
现在晚上又多出一个什么同学聚会,以林静文的性格多半不会同意去。陆则清扯开polo衫上的扣子,等了会儿也没等到她的回答,正要说他不去聚会过去找她时,听筒里又传来声音,“一起去吧,反正大概是最后一次聚会了。”
这个回复显然在陆则清的意料之外,他那句解释就这么卡在喉咙里,半晌,变成一声好。
“但是你不要跟我一起,我会跟梁田甜一起走。”
她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陆则清也清楚。
“好。”他背过身,面对着红白交错的墙壁,“那结束一起走?我送你们。”
林静文只说到时候再看。
聚餐在当地最大的一家酒店,到场的同学近三分之二,两张餐桌都围满。大家说说笑笑,一顿饭很快就过去,因为赛车现场有人发生冲突,砸坏了几辆车不说差点闹出大事。陆则清帮着杨钊跟负责人沟通,处理完时间已经很晚了。
陆则清只赶上大家饭后的续摊儿,ktv包厢里挤满人,场内已经没剩几个位置,他推开门,视线在场内扫视了一圈,原以为她已经走了,没想到人还在。
莫名松了口气。
他手机在拉架时摔坏了,这会儿连电话都打不了。
陆则清刚走进,就察觉到里面喧闹中的异常。大家的目光似乎都落在同一个方向。
副班长率先发现他的身影,小声地招手,“则清,这儿有位置。”
班长凑近他耳边解释,“真心话大冒险,徐聪输了,突然走林静文跟前去了。”
陆则清眉头拧住,目光再次投过去时正好听见对面男生那句,“这些话我其实很早之前就想说了,一只是直没有机会也没有勇气,现在考完试了,我怕再不说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我想说,林静文,我从高一就开始喜欢你了。你的每一次成绩变化,每一场比赛,拿的每一个奖,还有你的作文你上台写的发言稿,我都会反复去看很多遍。”
男生喋喋不休说了快五分钟,陆则清头顶的彩灯忽明忽暗的,照得他的五官也忽明忽暗。他沉默地听了会儿,伸手拿起桌面的一瓶啤酒,手指压在上面。
但并未起开。
指节稍稍松开,易拉罐就砸到了瓷砖上。安静的氛围瞬间被打破,对面的两道视线也被他吸引。
“不好意思,手滑了。”陆则清跟男生对视一秒,他脸上看不出情绪,声音倒是能听出有些冷,“你继续。”
男生被突然打断,卡了几秒后,措辞也变得磕巴。最后只能简化成一句,“所以林静文,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陆则清把捡起来的易拉罐放到桌上,动作不算轻,包厢里有闷重的一声响,他嘴角挂着笑,在林静文没有回答的间隙替她先开口,“你想要什么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