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话他根本没打算说出口——因为波琳娜听不得这种话。
    费奥多尔还是打算做符合人设的事情。
    波琳娜的思想和政治观点不用说，绝对是和各类解放运动站在一块的。
    她平时虽然喜欢支配别人，多少有点虐待人的爱好，但在政治立场上，她绝对和自己的国家主流观点一致。
    政治立场很坚定。
    她只是性格恶劣，和反动扯不上关系。
    这样的波琳娜自然是听不得有男人对她说“想要保护她”这种话。
    怎么？瞧不起人呐？她凭什么要被人保护？这是不是在暗示她处在一个被动的弱者角度？还是在忽视她本身所拥有的力量。
    被认为只能被人保护、沉溺于其他人的宠爱之中，这是不是一种令人可耻的蔑视呢？
    什么时候有人能纯凭肉身抗她的狙击子弹再说。
    狙击子弹不行她还有别的类型的弹药。
    反正别的不说，弹药绝对充足。
    现代科技最棒的一点不就是在很大程度上削减了男女之间的战斗力差距吗？只要是人类，一颗爆头的子弹就足够把人送去见上帝了。
    她对这种话非常敏感。
    对费奥多尔来说，他不能完全理解波琳娜的逻辑以及这份敏感。
    男人保护女人，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有人也许会说“你是从沙俄之前蹦出来的吸血鬼吗”。
    费奥多尔不是吸血鬼，但是他是老登。
    费奥多尔活了这么多年，有些规则已经腌入味儿了，脑回路完全对不上。
    不过，他也不会在波琳娜面前直说，波琳娜在最开始就表达了自己对这种发言的不快，而费奥多尔是想要刷她的好感度，从她这里获得情报，自然不会说让波琳娜把他拉黑的话。。
    只是他没想到安东尼居然这么快就看出了他的一些本质，这让他稍微有点意外。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费奥多尔暗自思忖。
    他的脑海里确实闪过了这样的话。
    费奥多尔心想真是奇了怪了。
    波琳娜和安东尼说了这些话吗？
    没有吧？
    安东尼和波琳娜最开始的交接是再费奥多尔的眼皮子地下的，他知道波琳娜那个女人就像是丢一块垃圾一样把他丢给了安东尼。
    这事真的很伤人自尊，费奥多尔当时情绪的确有点上头——其实现在也气在头上。
    波琳娜那个女人一如既往地没有耐心以及颐气指使。
    她根本就没和安东尼说多少，而在安东尼焦头烂额的时候，费奥多尔还把他那里的历史记录给修改了。
    唯一的空白时间大概还是之前在那个小镇遇到支配恶魔和吸血鬼之后，安东尼和波琳娜前往医院的时候，那里的监控并不怎么好用，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并没有说太多的话。
    波琳娜可能怀疑了一些事情，但是她并没有手把手把她和魔人的交流完全教给安东尼的打算。
    也许也是不在意费奥多尔。
    不过费奥多尔本人大概更想把这个认为成是“她对他还是有点占有欲的”。
    不然太伤自尊了。
    他魔人不是什么好人，他自己都说自己是“死屋之鼠”了，但是他还是有点骄傲的。
    波琳娜是把丑话说在前面的，所以费奥多尔还真没什么在她面前散发腐朽气味的机会，他所展示出来的只是令人窒息的控制欲，在波琳娜这种不太容易被控制的人面前，这种控制欲就纯粹地惹她烦了。
    还是说安东尼从他的行为中看出来了那些事情？
    这个人居然是这么敏锐的人吗？
    费奥多尔啃着自己的手指，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
    之前他对安东尼的评价一直都是波琳娜的附庸，是远不如波琳娜的一个人。
    下属不如上司——这也是最常见的情况了。
    他之前没把安东尼自己的主观能动性看在眼里，他的一举一动都是波琳娜的指示，与其说他是在和安东尼对话，不如说他正在和波琳娜隔空对弈。
    安东尼只是他和波琳娜之间对弈的棋盘，看看是她能借助安东尼从他这里套取情报还是他从安东尼那里撬动波琳娜的一个日常助力。
    但是他现在把目光落在了“棋盘”之上。
    这个棋盘有着自己的想法？
    他之前是不是没有升级对安东尼的情报收集？
    他好像有点大意了。
    敏锐的棋盘更容易对他的计划产生变数。
    安东尼发出这个消息之后也有点愣神。
    他只是顺着自己的直觉说了下去。
    怎么说呢……感觉到哪了，手都比脑子快，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就打出来了，等着大脑处理完信息之后，已经摁下了回车键。
    ……这个世界应当有撤回功能。
    安东尼也皱眉。
    他为什么会有这个感觉？难道真的是魔人恐怖如斯，隔着网线控制了他的精神？
    安东尼摇了摇自己的头，把这个想法给甩了出去。
    这想法实在是太不靠谱了。
    这完全是在妖魔化魔人。
    不能把敌人看得太过于恐怖了，别被自己的脑补吓到了。
    安东尼信仰东正教，虽然他不认为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救世主，但是他的确有被一些思想所影响。
    他所面对的敌人，都是可以被伤害的，也有极大的可能可以被杀死。
    他们不是无敌的。
    这个世界上，秩序是由人类制定的。
    不管在实际操作上有多少阴暗面，但是在光明之下，所有人说的大多都是正义和道德的规则。
    小部分人固然会说点歪门邪道的东西，也能够得到很多人的支持，但是有趣的是，他们的那一套之所以可以运行，正是因为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是遵守规则的。
    在真正混乱的世界中，那种歪门邪说反而没有发展的可能了。
    所以无论是在cccp还是在snecc里，很重要的一条规则就是：虽然我们不能轻视敌人，但是也不能忽略这世上所有的存在都是“凡人”。
    魔人要是真那么无敌，那他就是这个世界的王。
    什么魔人？
    真不礼貌，快叫魔王大人！
    魔人不是魔王。
    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
    所以安东尼的那种熟悉感肯定是源自别的地方。
    哪呢？
    魔人这种烦人的缠人感……那种让他觉得这人随时可能会蹦出来一句老古板的发言的感觉……
    安东尼把自己从小到大遇到的每一个人都盘了一遍。
    好像没有？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一抽。
    不对。
    好像的确有一个人。
    那个人叫“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
    一个写信贼腻味控制欲又强到爆炸的家伙。
    第13章
    脑子里闪过这个想法之后，安东尼都被自己逗笑了。
    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是啥人啊？
    他能不知道？
    混得老惨的一人。
    他是个大作家，但也只是一个大作家了。
    除此之外，他没有别的身份了。
    有的作家也许多才多艺多金，但他也只有“多才”了。
    别说经营一个“死屋之鼠”了，把家里的账单丢给他他都未必算的明白。
    无论如何，他记忆中的“费奥多尔”和“魔人”最相似的地方就是名字了。
    其他的地方完全是反着来。
    魔人毕竟是以算计人而出名的，而作家先生显然在这方面并没有什么优势，他不被人欺负就算好的了。
    魔人被欺负了，他会让欺负他的人扁扁地走开，但是作家先生被欺负了，只会阴沉地扁扁地走开。
    如果真要让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去经营组织的话，那大概一个月就会被人侵吞资产，两个月就会丧失话语权，三个月就该被流放西伯利亚了。
    区区破产都是小事，作家先生有那种把绝大多数事情都搞砸的天赋。
    这都不是他这么犯罪好不好的事情了，刨除伦理道德的因素，单纯把犯罪当成一种工作，这也不会是一份简单的工作。
    安东尼对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还是很有好感的，毕竟安娜是平行世界的他。
    安娜会喜欢的人其实也是他会喜欢的人，他就是喜欢这种非常有才华的人，再来一点悲惨的经历，那真的是要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悯。
    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缺陷很大，而安娜在去世之前给他丈夫写的回忆录中，为他的很多行为进行了一些修饰，让他的形象看起来更加得光辉一些。
    但是有些事情事实就是事实，并没有多少辩解的余地。
    作家先生就是那种不算非常擅长算计的人。
    甚至他这个人也算不上有多么勇敢。
    自从被流放到西伯利亚之后，整个人就怂了下来，再也不敢去参加那些危险的事情了，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