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有安娜的记忆，安东尼都要怀疑自己了。
    他想了想自己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想到只要一个人诚心忏悔了，那就应该给第二次机会的教导，他觉得现在这个世界实在是有点冷漠了。
    有安娜成功将费奥多尔带到正轨上的经验在先，安东尼对这些事情还是很乐观的，只不过好像周围的人有别的想法。
    他也能够感觉到他们中大部分的态度都是让安东尼去试探，等着撞一下、撞疼了就该知道回头了。
    他们也一直在等着安东尼要撞死之前护一下，免得他真的被撞死了。
    “我相信在上帝的指引下，没有什么人是不可能改过自新的。”安东尼在把这句话打出来之后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这话听上去不像是波琳娜说的。
    波琳娜对所谓神明救世主的理论不屑一顾，而且就她平时那浪来浪去的表现也很难让人相信她是什么虔诚的信徒。
    就在安东尼犹豫的时候，他看到魔人给他回消息了：“您真可爱。”
    安东尼：“……”
    简单的描述，极致的嘲讽。
    第27章
    限制安东尼给魔人来一拳的不是什么道德问题，而是他不一定能打得过他，也打不到他。
    安东尼咬牙切齿地想，要说交友不慎，难道还有人比波琳娜认识费奥多尔还要交友不慎的吗？
    他安东尼最多也只不过是给人还了个钱。
    于是安东尼用波琳娜的口吻带着浓浓的阴阳怪气跟魔人说：“是啊，安东尼是比不上我的，不像我眼光那么好，还能认识你这样的好人。”
    这话说得满满都是私货和怨念。
    费奥多尔能从中读出安东尼的愤恨，不过安东尼既然没有指名道姓，那他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费奥多尔的脸皮非常厚，不是安东尼这种初出茅庐的小年轻可以比的。
    “是啊，要不你怎么是他的上司呢？”
    安东尼彻底无话可说了。
    他果然还年轻，实在是说不过如费奥多尔这般的老油条。
    他们是真的脸不红心不跳的。
    要不费奥多尔怎么能和波琳娜谈上呢？
    这俩人的老登味可真是一模一样。
    他面无表情地打字：“哈哈，确实。”
    写作“哈哈确实”，读作“苏卡不列”。
    和魔人聊天算不上多么愉快。
    主要是费奥多尔太不会聊天了。
    安东尼随口结合着自己和波琳娜最近的行动，给费奥多尔报出了一个行程。
    聊聊日常也算是波琳娜给他安排的工作之一。
    安东尼得把她的吩咐做了。
    费奥多尔十分满意：“您最近乖了许多，不像以前推三阻四的。”
    安东尼虽然不像波琳娜那样极端，但听到费奥多尔的话，多少还是会觉得不爽的。
    这老登味可真冲啊。
    “您要是喜欢乖这个属性的话，建议您去买条狗，它们会巴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黏着你呢。”
    安东尼撂下这句话就继续把魔人放置了。
    如果说和魔人的沟通让他学到了什么，那莫过于“人善被人欺”。
    和魔人这样的存在好好沟通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安东尼怜悯他们，但是他们不会怜悯安东尼。
    又过了几个小时，费奥多尔以费奥娜给他发来消息：“真抱歉，我才知道我惹出了这么一场风波。”
    如果波琳娜在这里一定会尖叫着说这人太绿茶了。
    安东尼无意跟费奥娜邀功，但也没打算完全不跟她说。
    只是安东尼这段时间非常忙，居然没空出来和费奥娜好好谈谈的时间。
    他现在心脏跳得非常快，不是因为和费奥娜聊天，而是熬夜熬的。
    他可没有魔人那种好像二十四小时都在线的肝帝品质，一熬夜就开始难受了，眼睛有点睁不开了。
    不过在看到费奥娜给他发的消息之后，他也瞬间清醒了，就好像是在炎炎夏日喝到冰可乐一样，整个人都清爽了起来。
    他以前很不明白自己的那些同学怎么会和人恋爱谈得神清气爽的，但只有自己上头的时候才明白这其中的滋味。
    至于吐槽为什么费奥娜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安东尼只能说他现在只想知道还有谁不知道这件事了。
    脑子不清醒的他甚至想要打开新闻看看自己给赌鬼还钱的事情是不是已经上了世界头条。
    关注世界新政策它不香吗？
    安东尼回复道：“请不用在意，这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我愿意帮助您，并且做出了助人的决定，那就不会后悔。”
    “您真好。”费奥娜说道。
    安东尼没有显摆的打算，但在听到这句感谢的时候，难免会心情愉悦。
    他的确不图回报，但做人还是需要一些成就感的，这简单的一句感谢便能够给他带来不少的满足。
    这不比魔人那个刁钻的家伙要让人舒服吗？
    “抱歉，我没有算清账，让您多还了钱。”费奥多尔在那边毫无诚意地道歉，“等我有了钱，一定会第一时间还给您的。”
    至于什么时候有钱？
    那当然是永远没钱了。
    安东尼完全没能够察觉出费奥多尔的不走心，也没有判断出谁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没关系，您优先保证自己的生活，要是我的帮助真能够对您日常的生活有所帮助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安东尼诚恳道。
    不管对面的是不是性转版的作家先生，在有能力的情况下，帮助一下别人从来不是什么错。
    费奥多尔心说如果再跟他借五千呢？
    可是费奥多尔没要。
    不是没有从安东尼手里再骗五千的自信，只是安东尼周围的人已经对他警惕起来了。
    他要再过分一点，他们就要出手调查他了。
    他没必要给自己增加难度。
    “抱歉，我也没有办法控制住我自己。”费奥多尔跟安东尼聊了起来。
    他这句话倒也不是完全的胡编乱造。
    有一段时间他确实非常喜欢赌博，其实到现在他也很喜欢那种一局天堂一局地狱的感觉实在是让他欲罢不能。
    赢钱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上帝的宠儿；输钱的时候，他又能认清自己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最上头的那几年，他的确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
    赌博的刺激感能够摧毁很多人的意志，费奥多尔也不怎么例外。
    因此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十分真诚且富有感染力，甚至足以让人动容落泪。
    九分真一分假，这也是谎言的精髓。
    这些心路历程自然是费奥多尔自己的，唯一隐瞒的事情只不过是跟安东尼聊的不是什么费奥娜，而是费奥多尔。
    安东尼是一个很爱听故事的人，他平时放假没有什么事就会在家拿一本小说在那里慢慢看。
    他并不热衷于参与太多的社交活动。
    他在年纪比较大的长者面前风评一向很好，因为他很能坐得住，也愿意听那些上了年纪的人唠唠叨叨地讲一些自己过去的故事。
    对于这些故事，他们的儿孙也许已经听腻了，没有什么耐心继续听下去，但是安东尼不一样，这些故事他是第一次听，所以他能拿出百分之百的耐心来。
    他一边听费奥娜的讲述，一边安静地沉浸于她所遭遇的一切。
    按费奥娜的说法，她也曾被流放至西伯利亚，只不过她去的是西伯利亚的较南部，所以并没有那么糟糕。
    毕竟在流放之前，她只是一个有点普通的作家，又不是某格鲁吉亚悍匪，用不着至高礼遇。
    安东尼在心里默默地和他记忆中的费奥多尔相比。
    当初的作家先生也是这样，甚至费奥娜报出的地点都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只不过一个是沙皇俄国，一个是cccp……
    居然能有这么高的相似度吗？
    他听到费奥娜继续讲自己当初在西伯利亚的经历。
    去那里的往往都是去进行开发建设的，用不着太多高知分子，那都是后续才会被派来的，而更有出息的人其实更倾向于留在大城市里，那里的生活条件更好，发展机会也多。
    去西伯利亚基本上就是去受苦了，相比起身体上的折磨，还是精神上的枯燥更为明显。
    她没有办法和人分享自己那些细腻的心思以及生活的困苦，平日里身边更多的是满身酒气的醉鬼。
    作为一个身体虚弱甚至有癫痫问题的人，酒精这种斯拉夫人普遍爱好的话题都不是她能和人聊起来的。
    癫痫……
    真是眼熟的疾病史。
    安东尼心说。
    他对费奥娜的身份多了几分确定。
    费奥娜的讲述绘声绘色，她的用词措辞中带着一股浓浓的沉郁之气，那是只有经历很多的人才会有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