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不太合适吧？
    明明是去拜访长辈，但是却带了工作上的事情, 总觉得好像性质变了。
    不过他还是没把文件拿出来。
    到时候再说，又不是一定要拿出来的。
    玛丽安娜想不通安东尼的工作怎么能和一个作家扯上关系。
    总不能是因为涅恰耶夫先生白天当作家, 晚上大杀四方吧？
    玛丽安娜差点被自己这个脑洞逗笑了，不过她也没忘记往安东尼的手里塞了几块糖。
    涅恰耶夫先生并没有选择高档的餐厅，他选的不过是一个路边的小餐馆，不过靠近河流，比较安静，看上去离涅恰耶夫先生工作的地方也比较接近。
    安东尼在进去之前对着窗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安东尼提前至少十五分钟到。
    他到的时候涅恰耶夫先生还没有来。
    他在位置上等了很久，等到他们约定的六点钟整的时候，一个人才出现在门口。
    那个人的外表看上去四十多岁的样子，头发向后梳着，身上的衣服看上去有一些老旧，但是整体而言还算得上是比较整洁的。
    一双紫色的眼睛在房间内巡视，最后落到了安东尼身上。
    安东尼一眼看出来他就是米哈伊尔费奥多罗维奇涅恰耶夫先生，他的照片还是会偶尔出现在报纸上的。
    安东尼并不会特意搜寻，他身边的亲人朋友在报纸上看到他的时候都会给安东尼看一眼，然后问他“这不是你喜欢的作家吗”。
    安东尼看着涅恰耶夫先生，他们离得很远，但是要命得熟悉，但是定眼看去又觉得哪哪都陌生。
    安东尼总觉得怪怪的，就像是有个名字都要到嘴边了，但是就是没法说出来一样。
    憋得慌。
    安东尼只是憋得慌，费奥多尔则是震惊了。
    他没想到自己今天会在这里遇到安东尼格里高利耶维奇斯尼特金。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怎么也出现在这里，是和人约在这里吗？
    ……真晦气。
    但是在晦气过后，费奥多尔注意到对方似乎本能地看了一眼时间，精准地锁定上了他，并且冲着他热情地扬起手臂挥了挥，并且张张嘴说了些什么。
    因为是在餐厅里，安东尼并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动了嘴，费奥多尔不可能听得清，不过这并不妨碍他通过口型能够认出对方是在喊“涅恰耶夫先生”。
    费奥多尔僵住了，他的大脑有点死机。
    说起来，他认识的那个安东尼姓什么？
    他之前一直想不起来，但是此刻，他终于想到了一些之前被他遗忘的线索，或者说是“两个安东尼”的线索彼此呼应，终于唤醒了他大脑中生锈的记忆。
    之前乖孩子安东尼给他寄的东西相关的记忆从他的记忆中浮现，像是抹掉了一层灰尘一样让上面的每一行字都清晰可见，上面的名字从左到右渐渐浮现，上面的落款是ags，费奥多尔不太注意名字，所以基本只记住了ags代表的是那个安东尼。
    那么他认识的那个“骗子”斯尼特金，全名是安东尼格里高利耶维奇斯尼特金，不也是ags吗？
    他很想把自己的状态切换到魔人模式，可是他却又觉得自己的大脑好像不太受他的控制。
    有时候也不是他故意把“魔人”和“费奥多尔”两个身份分开，而是很多时候他就是感觉自己好像有着两面一样，无论哪一面都是不受他控制的。
    他没那么清醒，他是有点精神不正常的。
    也许是费奥多尔在门口站了很久，安东尼怀疑他是不是没有看到自己，或者是觉得费奥多尔眼神不好，于是他走了过来。
    明明他的步伐是沉稳的，但是费奥多尔硬生生地看出了安东尼强行压制的雀跃。
    “涅恰耶夫先生，晚上好。我是安东尼格里高利耶维奇斯尼特金。”安东尼声音也是压不住的兴奋，银灰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在暖黄的灯光下不再给人冰冷的感觉。
    费奥多尔用力地晃了一下脑袋。
    明明安东尼的口吻十分有礼貌，态度也很不错，但是他却偏偏觉得安东尼像是在扯着他的耳朵对他大喊：“我就是那个骗子，你听见了没有？你耳朵聋吗？”
    他真的听见了，他也看见了，请不要让他面对这么残酷的事实好吗？
    安东尼歪头，不清楚费奥多尔为什么忽然晃头：“涅恰耶夫先生，是身体不舒服吗？”
    安东尼和费奥多尔一样高，明明是平视着，但是费奥多尔总觉得自己幻视了一个小孩子正在仰着小脸正在关心他。
    “……我没事，先去坐吧。”费奥多尔深吸一口气。
    费奥多尔在来见安东尼之前，他想过很多，比如说劝安东尼换一个工作，换一个更加重视员工安全的工作；问问他这几年都过得怎么样；未来有没有什么安排。
    其实这都是老掉牙的话题，但是越是这种老掉牙的话题有时候越能够证明这种话题的重要性。
    但是这些问题在费奥多尔看到安东尼的一瞬间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因为他对安东尼的研究还真不少，他还真就知道了安东尼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斯尼特金在snecc工作，有一个糟糕的上司波琳娜，这个糟糕的上司之前还给他派了一个糟糕的任务，被他当成了骗子。
    不知不觉间，费奥多尔的善恶立场彻底转变了。
    现在他搞不清楚，神这么玩弄他是想要干什么？
    总不是能说上帝是只猫，就喜欢折磨老鼠吧。
    费奥多尔的脑子里出现了相当亵渎的想法。
    他的运气很差，但是一个人的运气真的可以差到这个地步吗。
    既然安东尼是他认识的那个安东尼，那肯定就不是骗子了。
    人还是这个人，但是相比起已经把他狠狠地甩了、还玩弄了他一顿的波琳娜，还是安东尼怎么看怎么可爱。
    他果断把自己的偏心偏到了安东尼那边。
    真可怜。
    不仅遇上了波琳娜，还遇上了他。
    安东尼的命也挺苦的。
    安东尼看看涅恰耶夫先生，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所以他干脆伸出手，把手放在他的身后，轻轻地推着他，带着他走到餐桌边上。
    ……真的，有点古怪。
    他当年见到涅恰耶夫先生的时候为什么没觉得这么怪呢？
    果然还是当年实在是太小了吧。
    今天看到涅恰耶夫先生的时候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时间，这不早也不晚的时间让他想到了安娜记忆中的作家先生，他曾经对安娜说，他不喜欢迟到，也不喜欢等人。
    他就喜欢不早也不晚，掐点抵达。
    涅恰耶夫先生这不也是不早也不晚吗？
    安东尼被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
    他想这个问题是干什么？
    该不会是觉得涅恰耶夫先生才是“费奥多尔”吧？
    安东尼和安娜是相似的，唯一的差距就是性别。
    至于玛丽安娜和格里高利和安娜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涅恰耶夫先生看着和作家先生并不怎么像。
    明明他已经基本确定“费奥娜”才是“费奥多尔”了，剩下那点不不确定在明天亲自见面之后就能确定了。
    再说了，就算涅恰耶夫先生真的是作家先生，那这同性之间的爱情是他可以接受的吗？
    安东尼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但是也只是很短暂的一瞬，他就更加清醒了。
    自己真是傻了吧唧的，就算如他所想又能怎么样，涅恰耶夫先生就一定会喜欢他吗——爱情方面的。
    他想得太多了。
    安东尼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是这么自恋的人。
    他总不能是卢布，人见人爱吧？
    他又没有决定疑似费奥多尔的人是否喜欢他。
    服务生对费奥多尔很是熟悉，所以他熟稔地和费奥多尔打了一声招呼，并且问他是不是老样子。
    在得到费奥多尔的肯定之后，他又看向了安东尼。
    安东尼本来打算随便点一份就算了，结果费奥多尔看看他，感觉比他之前在监控里看到的安东尼要瘦上不少，所以又帮安东尼点了几份甜点。
    在做完这些事情之后，费奥多尔又有点无法李继忠自己的注意力了。
    费奥多尔频繁走神，安东尼不可能注意不到：“涅恰耶夫先生，您今天是不是不舒服？有什么是我能帮您解决的吗？”
    安东尼都被费奥多尔这反应搞得以为自己有什么问题。
    自己是哪里出糗了吗？不然为什么涅恰耶夫先生老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虽然他对涅恰耶夫先生说的话涅恰耶夫先生都能接上来，涅恰耶夫先生也问了他几个问题，都是很正常的寒暄，但是对方的目光游移，并不是不耐烦的样子，只是有一些魂不守舍。
    费奥多尔勉强露出了一个微笑，他觉得自己像是戴上了一个厚重的面具，让他本来可以从容露出的微笑变得僵硬且诡异：“我没事，就是在想之前写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