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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老人抬头看见男生肩头的琴包带子,念叨,尤克里里,尔尔,我终于找到你了。
    迟尔与男孩四目相对,准备好接受“人贩子”的辱骂,没想到对方没心眼,看着迟尔帮忙提过来的行李一个劲喊谢谢,外公也跟他一起谢谢帮忙带路,说他年纪大了老犯迷糊,不好意思。迟尔呆在原地,被动地接受感谢和道歉。
    迟尔跟着他们一起过了安检,到了检票大厅,距离高铁到站还有一会,他们坐在一起等待。
    年轻人很健谈,问迟尔是不是要去海城上学,马上有一辆开往海城的高铁要检票。他们要去北京给外公看病,第一次来南站,怕来不及,因此提前了两个小时出发。
    迟尔笑了笑说,是啊。
    又在心里补充,以前的话,是的。
    距离前往海城的高铁五分钟检票的时候,年轻人为表感谢用尤克里里给迟尔弹唱了一首《亲爱的玛嘉烈》,说迟尔这个年纪,无论做什么,都诚心祝福他到新天地。
    这回轮到迟尔说谢谢,不过他有东西忘记拿了,需要回去一趟,年轻人说那赶紧啊,再晚就要改签了。
    迟尔便急急忙忙地跑走了,一路跑出高铁站,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属于老人褶皱微凉的触感,以及年轻人青春的歌声,迟尔趴在洗手台上干呕,紧接着随便买了一张船票,目的地是尾翎。
    迟尔开口,用蹩脚的粤语来维系声音。
    对着电视机发了半天呆的巫梦此时终于低头看他,迟尔没什么表情,只是干巴地唱歌,词半错不对,曲也并不完全在调上,一句“惨绿青年”巫梦只听出了惨,所幸他知道原唱,否则真不知道迟尔在哼哼唧唧什么。
    但他没有出口矫正,让错误一直错下去。
    迟尔没唱多久就停了,“以前班上大合唱,我跑调太突出被老师揪出来到角落旁观。”
    见巫梦在听,迟尔才继续说:“所谓集体意识原来是牺牲个人利益,可是都没有我了,集体有和我有什么关系?”
    巫梦还是那句话:“迟尔,你说谎我会知道。”
    “我不信,你是人形测谎仪?”迟尔仰面躺在巫梦腿上,与低头的巫梦对视。
    “试试看。”巫梦的手指拨弄着他的头发。
    迟尔迟迟地察觉到这是一个深情,且充满依恋的姿态,一瞬间让迟尔觉得自己像一只湿漉的,被抱回家的小狗。
    “好,我说三句话,你来鉴定真假。”
    巫梦扬眉,让迟尔尽管说。
    迟尔看着他的眼睛。
    “我对你感兴趣。”
    “我喜欢你。”
    “你不需要我。”
    这是三个很狡猾的命题,如果里面有一句假话,只能是最后一句,因为喜欢兼并兴趣,如果里面有两句假话,也只能是前两句。看似是在确认迟尔的真伪,实际上是在揣度巫梦的心意。
    相信他吗……需要他吗?
    “大合唱你没有被揪出来,你对我感兴趣,你或许喜欢我,没有谁需要谁。”
    迟尔飞快捕捉关键词:“原来大家在你眼里都是一个‘谁’。”
    “意义和形容词都不是必需品。”巫梦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倾身支颐在沙发上,等迟尔颁发答案。
    “你说的是对的,班级大合唱被揪出来的另有其人,我对你感兴趣,喜欢不喜欢,我不确定,我只知道你让我心跳加速,还有一些很奇怪的连锁反应,像被捏爆的血橙,纤维黏糊糊的,汁水有的流出,有的软软地留在原地。我不太懂。你吻我是为什么?又是怎么猜到的?”
    “接吻身体会变热。你可能不知道,你说谎会一直盯着别人眼睛看,像一种抽出的,被黑洞吸走的状态,比起表达,更像是在确认对方信不信,好像对方不信,你就要把人吞下去。”巫梦的手漫不经心地往下准备玩弄迟尔的脸,迟尔手快一步捂住,巫梦的手只碰到他的手背,于是放了回去。
    迟尔暗暗吐出一句“好可恶”,居然被眼神暴露了,自愤地揉捏了一下自己的脸,消化一阵后,独独捂住眼睛。
    “有人喊我尔尔,从我小时候到现在,都有人接连不断地这么叫,尔尔,以前我很不喜欢,因为不过尔尔,后面就看开了,因为这是一句实话,一切都不过尔尔,寒窗苦读十二年是尔尔,血缘亲情二十一年也可以是尔尔。巫梦,你可不可以给我取一个新名字。小猫,小狗,小鼠……这种也都可以。”
    迟尔过了很久没等到回答,为了侦查,手掌慢慢地往下滑,露出眼睛,发现巫梦正不偏不倚懒懒看着他,似乎观赏他表演有一阵了。迟尔顿顿地羞赧起来,准备把手重新挡回去的时候听见一声很淡的,“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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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修改了一下上一章,如果有追更的宝贝可以清除一下缓存,加了一点点我个人还蛮喜欢的小对话。
    第9章 漂浮5
    取名是神圣而亲昵的人造脐带,能够让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的所有物,迟尔一度以为自己不会再和谁产生这样的意义,似乎真的有泡泡出现了,轻轻地登上空气,迟尔瞳孔还未来得及看清巫梦那一刻的神态,巫梦的手心便变成天地盖下来,他的眼前漆黑一片。
    房间很安静,只听得见呼吸声。
    “泡泡”的瞬间需要延续,但被巫梦画下了休止符,迟尔不得不一边将呼吸放轻配合氛围,一边神经紧绷,等待某一刻巫梦改变主意继续接轨,泡泡,为什么是泡泡,为什么答应他取名。可惜他等了很久也没等到,鼻腔呼吸着,巫梦手心里流出的淡淡气味仿佛有安魂的作用,他变得又困又沉,撇着嘴角略有不满地睡着了。
    早上罢工的电视频道开始照常播放节目,太阳鬼祟地爬到他们叠加的身体上,巫梦的腿并不平整,骨头很硬,迟尔浑身地震一样酸痛,坐起来活动筋骨,骨节吧嗒作响,才想起去看巫梦。
    巫梦仍撑在扶手上睡着,听见动静微不可察地皱眉,长发垂在眼前,迟尔蹑手蹑脚蹲到巫梦面前,观察他皮肤的纹路,睫毛,还有眉骨上银色的眉钉。像一颗金属星星。
    视线落到巫梦手腕上的那截绷带,迟尔望眼欲穿,但最终只是用头蹭了蹭巫梦的手腕,脸颊贴着绷带,和皮肤完全不一样的触感,粗糙的,让人心脏起泡,他闭上眼,仿佛在和绷带背后的秘密感召。
    迟尔迷迷糊糊被摁住了,双膝点地,抬头时正对着巫梦(晨)(bo)的(裤)(dang),巫梦醒了,掐着他的后颈,捏死他仿佛易如反掌。
    迟尔问:“要我帮你(舔)吗?”
    起床气隐隐发作的巫梦神色冷淡,似乎不在状态,于是迟尔又问了一遍:“要不要我帮你吃。”他抬起一边手,指了指部位。巫梦把他的手打开,与此同时迟尔脖颈后的桎梏也消失了。
    巫梦不耐地说:“滚开。”
    迟尔顿了顿,慢慢爬起来,“今天还跟昨天一样吗?一杯豆浆一块三角糕。”
    巫梦闭眼揉太阳穴,“哪也不用去。”
    迟尔不太懂,听话坐回沙发上,固执地和巫梦坐在同一张,望着电视上方悬挂的时钟,回味绷带与金属,以及年轮味的昨夜。分针转完一圈,巫梦不知道什么时候陷入回笼觉,很长一条人半蜷在沙发的另外半边,他完全可以让迟尔再滚开一点,但他没这么做。迟尔想,可能巫梦的冷漠和女孩的不要在某种意义上是一样的。
    分针大概又转了半圈,门铃把昏昏欲睡的迟尔叫醒了,念及巫梦的起床气,迟尔弹簧似地精神起来,鞋也没来及穿,赤着脚又快又小声地走到猫眼前,看见提着早餐鸡窝头的左见。
    迟尔看了一眼沙发上睡觉的巫梦,想自己离学会猫步或许不远了。
    将门打开,迟尔做了个冷厌的表情,那一巴掌的威力奇大,左见眼神尴尬,迟尔视若无睹,客气说了声谢谢就要接过塑料袋,指尖与袋子擦过,左见旧疾复发,收回了手,措不及防问:“巫梦在做什么?”
    迟尔想说关你屁事,结果还未开口便被揪住衣服往后拖,哒哒哒,倒退三步,巫梦挡在他的身前,倚着门框,将他完全屏住。
    左见:“你最近和他很亲密。”
    巫梦随口道:“粘上狗屎你有办法?”
    左见皱眉,欲言又止。
    巫梦不耐烦地敛眉,“到底想说什么?还是你不是想上他,是暗恋我?”
    左见一改犹豫极力反驳:“当然不是!”
    巫梦从他手中拿过早餐“不是就他妈滚。”
    门轰地关上。
    巫梦的起床气还是发作了,化身滚滚大王。迟尔在背后叹了口气,又学着巫梦揪了一下他的衣摆,不那么用力,只敢蜉蝣撼树。
    巫梦面色不善地与迟尔对视。
    迟尔仰头:“不是泡泡吗?”
    巫梦闭上眼,贴着门,缓了一会决定妥协,嘴唇开合两下:“泡泡。”
    迟尔觉得很可爱,因为泡泡的发音和鱼吐泡泡时的口型一样,他的嘴角不由自主翘起来,凑上去拥住身体还未重启成功的巫梦,也轻轻道:“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