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9章
    “嗯……好爽,”迟尔一直捏着自己过长的卫衣下摆,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试图堵住那些变调的(呻)(吟),他被玩得六神无主,反观巫梦像一个平淡的观众,这样的独角戏他委屈又愤愤不平,“哥哥,我好空。”
    “空着吧。”
    要抵达高潮的时候巫梦骤然松手,像一道没有雷声的闪电,过山车爬到最高点随后滑了回去,迟尔的大脑空旷无比,眼尾拖出两条潮红的湿迹,趴在沙发上喘气,瞳孔有些分散。
    巫梦抽了张纸擦拭手心,又问:“哪一所高中?”
    “七中,蛇州七中。”迟尔给自己了一个痛快,射得满地都是,看起来压抑了很久,等气匀了说:“可是绷带不是更吸引别人的注意力吗?”
    “我练拳击。”
    见识过巫梦信口拈来的能力,也秉着体贴原则,迟尔开启一个与之无关的话题:“那你打眉钉的时候在想什么?”
    “忘了,不过已经后悔了,”兴许是刚捉弄了迟尔,巫梦还有心情讲冷笑话,“当时应该打在太阳穴上。”
    “不能摘掉?”
    “戴上和摘掉都很刻意,而且摘掉很大概率会留疤。”
    “所以不喜欢是觉得当时很刻意,现在已经不需要通过什么渠道来发泄情绪了吗?”迟尔佯装无事,重新把裤子穿好。
    巫梦没回答他,而是说:“她的话你别上心。”
    迟尔呆了一会才明白这个她是谁,“妈妈犯的错要儿子来承担?”
    “不止,还有保姆。”巫梦指着已经有凝固迹象的汤汁,下达命令:“重新拖一遍地,地毯扔掉。”
    --------------------
    @不和你谈论纠缠不清的
    第11章 夜莺1
    迟尔受警察邀请来到派出所,出发之前他看了眼日历,距离他来尾翎已经两个月,曾女士终于记起来她还有个本该在美国的儿子。
    来到派出所却没见到曾宜,只有他的亲弟弟迟之,没有多带行李,看样子只是临时起意来尾翎一趟。
    迟尔想起一些兄弟两人的故事,曾女士是个干脆利落且胸怀大志的女强人,胎儿还没成型就有望子成龙的殷切希望,所以他们的名字都简练而任重道远。
    从尔到之不难看出曾女士胃口大增,迟尔记得不止一次,曾宜指着他的脑子说,做不出来别喊我妈,我没你这个笨儿子。你我是不指望了,未来全看你弟弟了。那个时候迟尔九岁,没做出六年级的题目,而迟之还处于不会凑十法的年龄。之是曾宜想要的任何样子的指代。
    那个接待过他的警察给迟他递了一杯热水,隔着塑料,迟尔捏了捏软软的,一路烧着他的掌纹,好像要和命运决裂。
    迟之看了看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怎么时间观念还是这么差?我等了你四十分钟。”
    “我走路来的,什么事?”
    迟之顿了顿,打量着坐在他对面的迟尔,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这种血脉相连却陌生的感觉让人迷失。他跟迟尔像两个磁极,他是曾宜眼里的乖儿子,每一步都按部就班,如曾宜预期的那样取得成功,也获得曾宜的掌声,也因为曾宜的掌声他不止一次庆幸过他不是迟尔。
    迟尔不是曾宜口中的笨儿子,相反他的履历给任何人都够用,只是他不听话,思维跳跃,经常干出惊天动地的蠢事,比方说在奥数竞赛开场的十分钟翻墙逃走去看一场限时的路演,错过曾宜想把他送往美国的航班,转而来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每天只有两班船,迟之起很早才勉强赶上,又要在这里待到傍晚才能离开。
    迟之调整好心情,说曾宜那段时间忙着出差,等工作回来已经过去半个月,才发现迟尔一直没有给她发消息,打过几次电话全都没接通,大概是已经被迟尔注销了。后面断断续续又打过几次,只有一次通了,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曾宜以为是迟尔的相好,立刻挂了电话,对着马桶狂吐,甚至去医院打了吊瓶,后来又做了很久心理工作,才敢再次拨打迟尔电话,才知道电话卡早就易主了。
    多亏了迟之,迟尔才能在这么久之后,仍然了解到曾宜对自己的唾弃,“她怎么没来?”
    “她本意是想把你丢到美国,其实你知道,丢到哪里不重要,她只是想把你丢掉,有一个因为同性恋被退学的儿子让她很丢脸。”迟之站起来,从脚边提起一盒包装精致的月饼礼盒,“妈也不是完全对你没感情,她知道你在这里以后才安心地放弃你。我明天在蛇州有比赛。我们两个从小就是竞争对手,兄友弟恭的环节很少,说不清为什么,一想到可能这是你离最近的时候就莫名其妙地来了。我知道中秋节已经过去很久了,但除了这个节日日历后面好像没什么好祝福的了,祝你以后安康。我接下来要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备赛,不打扰了。”
    迟之快要走到门口,突然停住,回头看着仍在原位发呆的迟尔,“哥,谢谢你。”
    “什么?”
    “初三的时候我很焦虑,生怕考不到状元让妈失望,写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时大脑突然空白不能思考,妈就要回来检查了,我想赶紧去新华书店买答案,结果地铁坐错方向白白浪费了很多时间,到家的时候妈已经回来了,我吓得心脏骤停,走到书桌前妈却很开心。那道大题被解答好了,我知道是你写的。”
    实际上迟尔是在出门后才接到警察电话的,他原本奉命要去拿巫梦的新地毯,快走到了又绕路去反方向见迟之,现在要回到新主线继续完成任务。
    地毯重新铺好,巫梦确认收工后两人便不再有交流,直到凌晨三点,巫梦发信息让他来擦柜子。
    他已然能够进入巫梦的卧室进行家务劳动,以前由巫梦自己负责。
    迟尔想虽然表面风平浪静,但“摩托车之夜”和“一分为二的楚门的世界”后坐力仍在,就像他白天要充当跑腿和保姆,晚上则会受困于地震般的音乐和迟之说的那些话久久不能眠。巫梦这些破例的行为,也许都源于他还需要人陪。
    巫梦靠在窗台上抽烟,窗户大喇喇敞开,发尾开始梦游飘荡,火星子在风里一跳一跳,迟尔一边擦柜子一边分神偷看。
    dvd坏了以后那些满胀的碟片就被封存在茶几底下,像儿时不小心走丢的弹珠,迟尔猜巫梦的人生又被锯掉一截。
    也是今晚迟尔才知道,巫梦的房间听不到楼底酒吧震耳欲聋的噪音,但开了窗让歌声有机可乘,不再是撕心裂肺的男声,演唱者变成音准在线的女人,歌声虚虚地钻进耳蜗,像是怂恿和一双推拉的手。迟尔听了一会,起身走到巫梦身边,问他冷不冷。
    迟尔一度认为自己是一颗尺码错误的螺丝,天地之大,大到他可以自由地决定如何活,天地之小,小到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但在巫梦身边,他好像可以确定自己的形状。
    巫梦抬眼看他,像一个宿醉的人,深夜是看守松弛的时候,秘密们跑得格外欢腾,他并不冷,但出于一种来路不明的目的仍旧点头,摆出一种然后呢的姿态,等着迟尔进一步动作。
    迟尔单膝跪上窗台,凑近,捧住巫梦的脸,跟他在瑟瑟的冷风中接了一个烟一般绵长轻柔,而让肺变得酸胀难耐的吻,呼吸仿佛长出冰棱,每一个活着的信号每一口氧气都变得崎岖不平。
    巫梦搂住他的腰,迟尔跪到他身边,裸露的皮肤挨着的冰冷大理石,像一块墓地,他们是从地底共同长出的一条碑文。
    如果你冷变成他们接吻的暗喻。
    “可能我们讨厌冬天只是因为没人分享体温,他让孤身变得很明显,像一群字眼,独独给你打上双引号。”迟尔说。
    “我们?”巫梦看他一眼,气流喷在迟尔的锁骨,他穿白毛衣,衬得皮肤更白,像一条浪花,这条浪花因为巫梦的话、呼吸,被推开又漫回来,“五湖四海有很多个双引号,我们这个组织是庞然大物。”
    如果不是你,春夏秋冬又有什么好喜欢和讨厌。
    迟尔只是因为巫梦才加入这个阵营,就像不管是老公还是哥哥,都只是迟尔拉近距离的一种手段。
    知道巫梦不会轻易和谁结成仅两个人的同盟,借着难得这么近的机会,迟尔问:“你十几岁在做什么?”
    巫梦回答得很干脆:“读书。”
    不管是谁十几岁都在读书吗?尾翎那么多年轻男女,有人在十几度的天气里穿抹胸拿麦克促销面包,有人在发廊流利地和客人讲俏皮话,巫梦是穿校服坐在书桌前写字的人。迟尔换位思考,也许巫梦的读书就是在尾翎的不同了。
    “读书做什么?”读了也不一定有用,他连学历都没拿到。他记得左见说巫梦考上了大学,但也还是在这里发霉。
    “离开这里。”
    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迟尔问:“那么多人都留下了,为什么非要出去?”
    “出不去的人才会想着留在原地。”巫梦垂眼看他,“来尾翎做什么,我第一次见主动坐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