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道侣是巫妖之争的领导者之一,这场斗争他脱离不了,那通天就想,他合该陪着他一起。
无论结局如何,他们共担。
忽的,一道羽蝶飞过,落在了太一的指尖。
“嗯?”太一从纷乱的思绪中脱离,他凝眸,看向指尖上闪着光的羽蝶,“是女娲?”
“怎么了吗?”
太一背后,通天睁眼,他眉宇间闪过一分疑惑,将太一拥入怀,也凑上来看这羽蝶。
“她让我们帮忙找一下九天息壤。”太一点了点羽蝶,指尖揉过,光点闪烁,“九天息壤,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东海。”通天笑着回答,他补充道,“之前发现那三座仙岛时路过一地界,上面有一块白色的土,实在黏人,忘了吗?”
“那就是九天息壤。生生不息,造化之源。”通天将自己的头靠在太一的肩上,轻声笑,“说的有点大,其实用处对我们来说,不是很大。但,哪有见了无主的宝物不拿走的道?这不就放在东皇钟里面吗?”
“啊?”太一偏了偏头,金眸闪过一分疑惑,他头抵上通天的额头,感受对方的温度,口中喃喃,“好久远的事了,我好像把那段记忆藏的挺深。”
“最近不是忙着推演阵法吗,我把自己无关紧要的记忆全都丢到脑海深处了,就为了不让杂事扰乱我。”他轻叹,“大劫之下,我们受到的影响……唉,女娲也是,执念如影随心。”
“我得好好找找。”他道。
通天不语,揽着他,这段时间第一次松懈了自己的修炼,只想静静地抱着他。
良久,太一睁眼,眸间闪过一分迷茫。
“在……哥哥那儿。”
“但我怎么会送给他?我…我忘了……”
太一喃喃着问自己。
“创造生命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尤其是捏第一个泥人时,她是我最完美的造物,很美,我很喜欢。”女娲圣人笑了,回忆起美好,“她的性格也好,只是,当时我没有***想到,人族与妖族是难以共存的……”
“不,是他们不让两族共存。”女娲圣人吸了口气,手按上心口,钝痛弥漫,“所以,她最后才会以那么惨烈的方式死去。”
“我是人族的圣母,也是妖族的圣人。”
女娲圣人手一抬,桌上又出现一杯烈酒,她攥紧酒杯,指尖凝滞,一抬,将烈酒灌入喉肠。
她不解,无悲无喜的静然早已打破,她终归太上难忘情。
“为什么我就要眼睁睁看着我的孩子与我的同伴相杀,他们明明可以共生!妖族、人族,他们!他们……”
她的喉咙凝涩,再难发出一点声音。
女娲张张嘴,又闭上,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换作是她,不,本就是她,她经历这两难,哪一边是能放下的呢?
没有吧。
就如未来的自己所说。
她是人族的圣母,也是妖族的圣人。
这两个,哪里是能权轻量重的呢?
“女娲道友。”女娲圣人平复了一下心情,端坐,又恢复忘情状态,她已经依赖这个度过无数岁月了。
“请一定,在巫妖之争结束之前不要证道。”她的眸中闪过一分泪意,“不证道,即便妖族会失了那几分气运,但至少你还可以帮忙。”
“这样,这样…哥哥就不会死了。”她的手冰凉,没有温度。
女娲顿了顿,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她的手上,转而变成交握。
她点点头,郑重而不失信心。
她到底还是那个没有经历过至悲的女娲,她仍旧相信,自己能够帮他们,巫妖之争能够迎来好结局。
“跟我继续说说吧,之后的事。”女娲扯出一分笑,她稍稍偏头,眼神落在那几块牌位上。
天光云影,洒落日辉,照耀着牌位。灿金色的姓名无端显露几分灰白,映着苍凉的暗色。
伏羲。
哥哥。
“不,不着急。”女娲圣人随着她的目光像其侧望去,霜寒化为绕指柔,她眉眼温柔,就像她的爱人正立在那儿,瞧着她,眸间尽是温柔。
“哥哥,会活下来的。”她也扯出了一抹笑,带着真心的愉悦,“这个时间线,我们不会再别离。”
“还有一个人,你需要注意。”想起过往,她的眸染上些许怒意,“大巫大羿。”
“就是他,射下了九轮太阳。”
女娲蓦的睁大眼,她呼吸一滞,“在这个时间线……”
她在水镜上见过了!
只是看不清脸……
“在上个时间线,他被巫族保护了起来。”女娲圣人点点头,露出快意的笑,“但这个时间线,他,还什么都没有得到。”
“没有那沾满劫气的十支羽箭。”
“我们可以先下手为强,除掉他。”女娲也笑,她举起酒杯,与女娲圣人碰了杯,眯起眼,“巫族不是只有他一个会射箭,但以箭法闻名的只有他一个,那就说明,除掉他,小金乌死亡的可能性会大大降低。”
“我只是想杀了他。”女娲圣人唇沾酒,眸间没有神色,她低声道,“他害了我的孩子。”
不论是十只小金乌还是她爱的她创造的第一个造物。
你会知道他是谁。
你会杀了他。
因为我会杀了他。
第30章 巫妖之争-不再(已修)
女娲敛眸, 忽的,绽开一抹笑。
果然, 她的性格就是这般。
“跟我说说吧。”她支起手,将自己的头倚在上面,“我和哥哥。”
“水镜都没有放,好可惜。”
女娲圣人失笑,她笑道:“我们之间的结局可算不上好。”
“其实,巫妖之争,他虽然死了,但并没有死绝。”她抿着唇笑,面容柔和下来,眸中却带了一分淡淡的哀意。
“尚且留有一分真灵。”
“我不甘心啊,我的哥哥, 我的爱人,怎么就离我而去?”女娲圣人低声道, “所以, 我一手策划了他的复活。”
“但是,终究是回不到从前。”
女娲圣人不由回忆。
她跟哥哥,其实算是幸运的一对了。不像帝俊,真灵溃散,半点念想都没给羲和留。不像太一, 通天只剩失踪的孩子与一口铜钟。
她和哥哥是少有的, 生离死别过后仍能重聚的道侣。
只是,没有记忆, 再深的感情抵不过那句“你是谁?”
女娲圣人说不清自己当时是个什么复杂的心情。
这句问明明再正常无比,可就是这句问,最能勾起她的情丝, 她不由潸然泪下。
一别经年,再见已是两两不识。
——
“上古之世……民食果蓏蚌蛤,辛臊恶臭,而伤害腹胃,民多疾病。有圣人作,钻燧取火,以化辛臊,而民说之,使王天下,号之曰燧人氏。”
女娲圣人望着下界,人族共主换了一届,原初已过,共和当立。
人以贤德称王天下。
于是,成皇者可成亚圣。
女娲圣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华胥雷泽踩了巨大脚印,感而有孕,已经二十年过去。
按人族的年龄,也该是成长为清俊青年了。
她凝眸,盯着水镜,其中伏羲面容依旧,只是周身无灵力,失了几分沉稳,多了几分内敛。
跟她认识的哥哥还是多有不同。
伏羲依旧温柔,但好像失掉了骨子里的掌控欲,待人接物温和有礼,却与曾经不一样。
女娲圣人抚了抚水镜,水镜泛起些许涟漪,她启唇,唇有些颤抖。
“哈……哥哥。”她用手描摹着他的脸的轮廓,眉眼依恋,又闪过一分疯意,“我们终归能在一起的。”
……
“敢问姑娘是?”
女娲圣人面前青年抿着唇,微微蹙眉,谦恭有礼但总归疏离。
女娲圣人笑着,她绽开笑,如同一朵舒展的牡丹,雍容华贵,美得不可方物。
又像一株孤高的红梅,艳丽而孤独。
她道:“我名女娲。”
“助你登顶。”
多希望你长乐无极,多希望你永世安宁。
在漫长的岁月中,我用笔描绘一个又一个你。
你是我最绝伦的笔墨,是此生奇迹。
女娲圣人迎着风,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伏羲,这具身体,是她在无数岁月中用神木一点点雕刻而成的,眉眼与曾经,与她记忆里的哥哥没有两样。
这是她的爱人,是曾经渴望长相厮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