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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大神,您当初也为了洪荒放弃了所有啊。”上清通天笑着,他眨了眨眼,问,“这两者有何不同?”
    “我是为了……道。”盘古吐出一口气,低眸瞧着下首的犟种,感觉自己的眉心开始跳了。
    有什么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
    三教分家的打击……时间会让一切都过去的。
    “过不去的。”上清通天好似看出来盘古在想什么,他轻声回答,“这世界上有很多东西都比自己的生命重要。”
    “道、情、义……凡此种种,都是与生命同列甚至更高一阶的存在。”他又将眸低下了,轻轻拢了一下袖口,戳了戳腕骨旁侧的红痣,笑了声,“而且,殉道,有何不可呢?”
    “没道其他人殉道被人歌颂,我殉道就要被骂的狗血淋头吧。”上清通天轻嗤一声,“我的命又没比他们金贵。”
    “大神,我只是来告诉您一声,我的选择。”他又长拜,“盘古氏上清,此生……”
    难以述说,万般血泪烧成不休的天光。
    最终,大殿之上,只留下盘古大神长长的叹息。
    太一静默着,他摸着自己腰侧的东皇钟,时空气息浓重,仿佛也混淆了时空将上一条时间线的情感带来。
    良久,一滴泪滑落。
    他最近多愁善感许多,太一眨眨金瞳,将泪意收回,润意难散。
    “这个笨蛋……”
    洪荒多美好啊,可惜这片美好的土地上流淌过太多人的血与恨,悔与爱同织,他也只能在一次次情感与情感的交锋之中痛苦。
    “竟然敢瞒着我……”
    太一垂眸,咬牙,也明白了之前的通天教主隐瞒了多少事情!
    自毁的想法从来***不是一朝一夕,而是经年累月的苦痛堆积成了难以想象的疲累。
    对这个世界的。
    对…他自己的。
    光点仍旧闪烁着,太一基本已经适应了,果不其然,白光散去,仍然是同样的地点。
    “记录的功能。”他轻喃,呵了一声。
    太一抬眸,又是一人。
    逆着光走来,眉眼被光晕染上几分难言的光辉,黑发金眸,温润如玉。
    太一愣住了,他蓦的睁大眼。
    是……
    “岁安。”
    “拜见盘古大神。”青年人身姿挺拔,姿容自华,浅笑,自有一番风度。
    太一彻底柔了眉眼,他低低笑着,抬眼凝视,方才不好的情绪都被藏起来,只待他的孩子诉说。
    “盘古大神,我知道,您的真灵尚存一分。”岁安扯出一抹笑,笑意勉强,却又带了一点温柔,“父亲说过,让我有疑惑就来找您。”
    “我之前问了那么久,父亲在哪儿,您都不愿意回答我。”他垂眸,摩挲了一下腰侧的剑,祂终归是没有让青萍剑化为开天斧上一的一缕莲瓣,将它留给他做个念想。
    “那今日我换一个问题,大神可否回答我?”
    盘古神像沉默着,没有回应。
    “大神……就这一个,我保证,问完我绝对不会再来烦您了。”岁安拉长嗓子,颇得他父亲的真传,他眼眸哀伤,水光涟涟,似是不回答这个问题的话,下一秒他就直接哭出来了。
    “你说。”盘古终于开口了,他冷淡道。
    不是不喜欢岁安,只是他每次来问的问题他都不好给出答复,难搞。
    岁安定了定,道:“我的父母是爱着我的吗?我……是被期待着出生的吗?”
    盘古愣住,他一下柔和了眉目,温柔回应:“是的,你是在父母期待中诞生的,可爱的小清气团子。”
    “我以为,我会是在厌弃中出生的……”金乌哀鸣,声音低低切切。
    太一听得简直心都要碎了,他不知道岁安经历了些什么才会觉得他的父母不爱他。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他看过水镜,水镜上上一条时间线的自己在生命的尽头才发现岁安的存在,但就算是油尽灯枯,也在筹谋着他的未来。
    将他送到异世的自己手中,他能得到最好的教育。
    岁安是他们共同期待、始终爱着的他们的孩子。
    这是无法斩断的亲缘。
    他低下身子,用手指细细揩去岁安泪水,轻声哄:“对不起,别难过……”
    “我爱你。”
    第36章 盘古殿-如可赎兮(已修)
    “是……谁?”岁安好似察觉到什么, 揩去脸上泪水,警惕地往四周望了望。
    他摸上心口, 那里挂着一坠,是生母留给他的念想。
    如今坠发暖光,莹莹若玉。
    他猛地回头,却是什么也没有。
    岁安低下头,像是失落,最终,他喃喃:“也是……”
    太一自他抬头时便已捂住自己的心口,心口密密麻麻泛着疼意,不知为何,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句话。
    终其一生,他困囿于生母之泪。
    太一抬眸, 眸中是泪光涟涟,身兼时空属性, 他是最能被异世的自己影响的人, 最能和他共情。
    他压了压心口,勉强止住铺天盖地的悲恸与悔意,继续看岁安。
    这是他的孩子,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已经长大了。
    岁安心口的泪坠与他的联系跨越了时空, 破碎了天道设下的桎梏, 太一想,他应当将这本该就不存在的限制消去。
    对, 限制。
    这泪,是极悲极痛之泪,是他生前的感悟, 对天地,对人事,也对道。
    是他留下的,对岁安的庇护。
    其中蕴含着圣人之下第一人、半步混元的道意,也存着情,跨越了无数岁月的他对于洪荒、对于哥哥、对于通天的眷恋和爱意。
    但,天道给它加了一层限制。
    其中也存着巫妖之争的无上业火。
    巫妖之争,众生历劫,东皇太一一人担起不周山倒塌的大半业果。
    可以说,如果是跟他毫不相干的人拿到,那必定是可遇而不可求之至宝,一念永恒,可期也。
    若是圣人拿到,那也是体悟道意的好物,修身凝心,再入一层。
    但,若是让与他有大因果的人拿到,那便不是至宝反成其害。
    东皇太一睁开眼,煌煌大日,威仪自露,他眼中是万古不灭之光华,大日琉璃金焰闪烁,他唇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温柔笑意。
    手抬起。
    岁安的身影渐渐虚幻。
    时空在剧烈地震荡,无数星子萌生又湮灭,无数混沌元气逸散,侵蚀着他的身体。
    那又怎么样呢?
    东皇太一站在原地,睫羽闪动,他笑着,不无悲哀。
    我早就已经死了。
    他伸出手,灵巧的手指轻轻一拨弄,摸上泪坠,然后——
    狠狠地拽了下来。
    “我的……”时空另一头,岁安惊慌而担忧的声音传来,“我的坠子…我的……!”
    时空这头,东皇太一站在空无一人的盘古殿,静静立着。
    良久,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泪珠。
    透明而莹白,透着难以察觉的血色。
    他唇抿起,眼神落在泪珠上,忽的,将手合上。
    这东西……是承载他真灵的宝物。
    多少年了。
    他能再次看到岁安。
    已经这么大了。
    他死了。
    可惜,他仍然活着。
    他握紧掌,将泪珠紧紧攥在手里,快速地浏览脑海中的记忆。
    那是他自己,他不会对自己设防,所以,他可以知道,他死后……
    通天似乎……
    太一的睫羽微颤,唇发着抖,启唇:“你还要看吗?”
    东皇太一抬眸,点了点头,回答:“还是想先看看。”
    “啊,结局不太好……”太一竭力保持清醒,他指尖微颤,对方的实力已经达到一个恐怖的境界,至少现在面对他,他自己是只能死战才可与之相较。
    自己的真灵借自己的身体复苏,有些奇怪。
    东皇太一冷眼看着,良久,他吐出一句:“你在想些什么?”
    “我又不可能和你打一架。”
    太一眨眨金瞳,遗憾:“我挺想和你切磋一下的。”
    东皇太一蓦的笑出声,他眼沉了沉,道:“我只是零星的快消散的半点真灵,实力不足曾经千分之一,你的对手不该是我。”
    “跟自己打会很有意思吧。”太一也笑,过不久又真诚道,“结局是真的不好,我没有经历过尚且看了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