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之霁看了看几乎空了的盘子,问:“饭菜可合口味?”
听他这么一说,婉儿不自觉地红了脸。
刚刚她就发现了,这一桌大半的饭菜,都是她吃的,因为吃饭太过专心,她根本没意识到谢之霁什么时候停的筷。
“还、还好。”婉儿尴尬地回道,话一出口,又感觉自己太敷衍了,忙补充说:“我很喜欢x,多谢二公子。”
此时天色已亮,她跟着谢之霁出了院门,目送他离开。
他一走,淼淼上前笑嘻嘻道:“小姐还个东西可真久,我和吴伯都已经把水送过去了。”
想到两个人都在院外忙碌,她竟在和谢之霁吃饭,婉儿有几分羞愧,朝着吴伯道:“多谢吴伯。”
“无事无事,”吴伯摆摆手,“两桶水而已,我这把老骨头还搬得动。”
……
谷雨过后,气候渐暖,婉儿在屋里看了一会儿书,掐指算了算,她们竟来了有小半个月了,而侯府世子却从未露过面,连侯爷和夫人也没来找过她。
婉儿自然知道他们的想法,不过是想拖罢了,拖到所有人都忘记了婚约这回事。
她能等,可母亲的病却不能等。婉儿取出婚约,准备带淼淼去前厅找谢夫人。
却不想午后,淼淼却神色匆忙地赶了回来,连午饭都忘了取。
“小姐,终于来了!”淼淼累得气喘吁吁,她扶着门框,“侯府世子终于回来了!”
婉儿立即起身,眼睛一亮:“当真?”
她还以为对方在躲着她呢。
“今儿厨房里忙疯了,到处乱成一锅粥,听说是世子爷突然回来了,厨房临时备了好多菜。”
婉儿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看来……不需要她特意去找谢夫人了。
……
此刻,杜鹃苑。
一列列小丫鬟们端着精美菜肴鱼贯而入,将饭菜送进屋子里去,再将吃得所剩无几的残羹端出。
屋子里,碗筷声叮当响。
谢夫人看着谢英才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心疼:“儿子,慢点儿吃,不够再让她们做就是了,别噎着了。”
她给谢英才倒杯茶,“来,先喝杯茶,别吃的这这么急。”
青年从碗中抬起头,满足地打了个嗝儿,他长得肥头大耳,眼睛被过多的肉挤压成一条小缝,此时正笑眯眯地挂在脸上。
“娘,你都不知道这两个月我是怎么过来的。”谢英才一边吃一边抱怨,“那西山书院就不是人待的地方,吃的比猪食还差。”
谢夫人轻瞪他一眼,“可别胡说,那可是你爹好不容易才为你找的学堂。”
谢英才撇撇嘴:“娘,你都看到了,我在那儿都瘦了好几斤了,你怎么还帮着书院说话呢?我不想再去那儿了。”
“又不去了?”谢夫人一惊。
谢英才随意应了一声,又把头埋进饭菜里。
谢夫人瞧他那不争气的样子,既心疼又生气。
这几年,谢英才不知从哪里结交了一群狐朋狗友,整日不学无术,到处惹是生非,被各大书院都除名了。
这西山书院,还是谢侯爷拉下老脸,托了不少关系才把谢英才送进去的。
“这也不想去,那也不想去,你是不是想把为娘给气死?!”谢夫人忍不住骂道。
她想起谢侯爷的话,担心他下朝回来父子俩碰见了,又是一阵鸡飞狗跳,便催促道:“赶紧吃,吃好了立刻就给我回书院去。”
谢英才脸一撇:“我不去。”
“你怎么这么让人不省心啊!”谢夫人看着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心里气极,“你看看人家谢之霁,十岁入宫伴太子读书,十六岁中状元,如今不过二十就已是两部尚书。”
“你再看看你,娘也不求你中状元了,可你爹把你送去最好的书院学习,你好歹考个功名在身,也让你父亲脸上有光啊。”
不提谢之霁还好,一提谢之霁,谢英才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把身前的桌子一推,瓷碗饭菜顿时撒了一地。
“怎么,嫌我给你们丢脸?”谢英才脸色通红,眉毛都气横了,“平日里,爹这么说也就罢了,怎么娘如今也拿他压我?!”
“他谢之霁不过就是运气好,先是攀上了太子,太子死了,又靠着那副小白脸攀上了公主,否则怎么这么容易就平步青云!”
“功名功名,你们天天把功名挂在嘴上,他谢之霁有功名又怎样,还不是十年不回来?!”
谢夫人知他气性大,见他气成这样,后悔自己也是气糊涂了,竟口不择言搬出谢之霁来。
看着满地狼藉,她长叹了一声,吩咐阿若:“去把那个叫燕婉儿的女人叫过来,别让她进院子,就在外面站着。”
阿若迟疑了一下,“现在吗?不是说……”
不是说不让两个人见面吗?
谢夫人眼神一冷:“听我的,把她叫来。”
没了谢之霁,谢英才心头的火也下来了,“燕婉儿,那是谁?”
谢夫人眼神沉沉,“儿啊,一会儿陪为娘演一出戏。”
“若是成了,你不想回书院,不回就是了。”
谢英才心头一喜:“一切都听娘的。”
……
燕婉儿一直等着消息,午后不久,谢夫人果然派了人来。
“夫人请燕姑娘去前院一趟。”阿若在门外不屑地说,眼神中含着几分幸灾乐祸。
婉儿心里一凛,看来此行谢夫人不怀好意,她让淼淼在院子里等她。
到了杜鹃苑外,阿若止住脚步。
“燕姑娘,我先进去通报一声。”
婉儿一愣,这里甚至还在院外,哪里有让人在院外等候的道理?
她只好沉住气,静静地等着,没想到这一站,就站了一个时辰,婉儿脚都站麻了,屋内还是没什么动静。
午后的太阳落在身上,烘烤着婉儿,晒得她脸色通红。
显而易见的下马威,手段虽不高明,但磨人心性这一块却十分好用。
不知等了多久,屋内忽然就爆发出一声巨响,就像是有人把桌子掀了一般,紧接着一声粗粝的男声炮仗一样响了起来。
“哪儿来的泼妇,拿个破婚书就敢在父亲面前撒野?!”
“说什么县令之女,她爹都死了一个多月了,还算什么县令,不过就是一个贱民。”
“我乃侯府世子,进我侯府大门的,必须得是和我身份地位一般的高门贵女,她连府里的小厮都高攀不上,让她滚!!”
“……”
屋子里的叫骂声,一浪高过一浪,后面更是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比村子里那些泼妇骂街还要难听得多。
婉儿听得脸色发青,她可算是知道谢夫人为什么让她过来了。
这婚,果然该退!
燕家虽然没落了,但婉儿自小也是被父母宠在手心,哪里受过这种侮辱?
她捏紧了手心,转身就走,谢夫人根本没打算跟她谈,只是想让她自己知难而退地离开。
刚走出两步,看着完全陌生的景色,婉儿顿时慌了。她不善记路,虽然来时她特意留心了路况,可刚生了一通气,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
正发愁呢,就见前方的石桌上,淼淼正支着脑袋,竟在酣睡。
“怎么在这儿睡?”婉儿过去将人叫醒。
“等小姐啊。”淼淼伸伸懒腰,“我还不清楚小姐你啊,就算在长宁县,也只记得从县衙回家的路。”
婉儿:“……”
倒也没有这么严重。
淼淼见婉儿脸色不好,便猜出来此行怕是不顺,她隐去眼中的担忧,打起精神,做出一脸兴奋的模样:“小姐,今天咱们可以不用再吃冷饭了!”
婉儿抬眸:“怎么了?”
不知为何,婉儿心里忽地有些不安,脑海中突然冒出了谢之霁今晨离开时问她的话。
应该不会吧……
淼淼笑嘻嘻道:“吴伯刚送来了饭菜,他说他做多了,就把多余的送给我们。”
婉儿:“……”
她越来越看不懂谢之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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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爪]
第9章 退婚
四月初三,立夏。
仲春时节,草长莺飞,天色亮的越来越早,湖边的柳树发了细细长长的叶片,微风一荡,垂柳便荡起阵阵涟漪。
淼淼撑着小舟,在碧绿的荷叶与浮萍中开出一条路来,婉儿若有所思地看着荷叶,想起了家中那片池塘。
“也不知母亲有没有好些。”婉儿轻声说,“总不能一直都欠着乡亲们的钱,得想办法尽快还才行。”
淼淼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她,安慰道:“小姐,老爷做了那么多好事,夫人必定洪福齐天,再说了,现如今世子也回来了,小姐只要给他说了退婚的事,咱们拿到钱就可以回去了!”
婉儿沉默了一阵,一时没说话。
先不说家里的事情,就是现在侯府的事情,她都已经难以应对。
本打算自那日还狐裘后,她便再也不和谢之霁接触了,但每日来打水时,却总能碰上即将上朝的谢之霁。
她刻意地早起,他也早起;她故意晚到,他也晚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