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后的某一天,婉儿忽然梦到了今天的事,气得在半夜摇醒谢之霁,戳着他的胸口,质问道:“当初我傻乎乎的,被你骗成那样,居然忘了问你,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你之前是不是就做过这种事情了?”
谢之霁夜半叹气:“哪种?”
“就、就是在河口镇你教我的。”
“那是自然。”
“哼,无耻。”婉儿气恼地推开他。
谢之霁一把将人捞回怀里,无奈:“第一次,我为你做过的,忘了?”
婉儿拨开他放在她腰间的手,轻哼:“那在这之前呢?”
“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吗?”言语间,笑意难藏。
婉儿:“……你才是猪。”
[好的]
第65章 有意
江南阴冷,夜雨寒凉。
婉儿只着一层轻薄绸缎,寒气渗入,不由冷得颤抖,羞红着脸抹好药,她看着一旁叠好的被子,下意识去拿。
才刚伸出手,就停住了。
好险,差点儿又上了谢之霁的当,婉儿暗骂自己一声,自己怎么这么容易就被谢之霁牵着鼻子走?
此时此刻,她到底为什么会被谢之霁带到他的屋子里?!她明明自己也有屋子的。
若是谢之霁进屋看见她睡在他的床上,指不定会怎么想呢,本来昨晚的事情就解释不清,再有误会的话更是百口莫辩。
“咚咚咚。”不急不缓的敲门声响,谢之霁在外轻声问:“好了吗?”
婉儿本已平静的心,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不由自主地开始紧张起来。
她仔细检查了自己身上的薄衫,虽然这件衣服不太得体,但除了这件也没别的能穿了。
婉儿看着木门,深吸了一口气,暗暗告诫自己:不要再被谢之霁带到沟里了。
要做自己!
嗯,做自己。
为自己打好气,婉儿轻声应道:“可以了。”
谢之霁提着一个食盒进屋,左手还拿着什么东西,随手放在了桌上。他见婉儿紧紧地盯着他,不由视线向下:
“可抹好了?”
他的视线有如实质,炽热且滚烫,婉儿僵硬地缩起手脚,把自己裹成一个小小的白团子,挡住他冒犯十足的目光,红着脸沉默地点点头。
谢之霁收回视线,看着她红透了的脸,语气淡淡:“若是肿的厉害,需得一日三次上药,不可遗漏。”
婉儿再次沉默地点头。
她垂着头,看着谢之霁投在面前的影子,心里不由抱怨:谢之霁和小时候真是完全不一样了,幼时那般懂礼貌知礼数,长大后怎得这般奇怪?
一般人,会这样说这种事情吗?他那轻描淡写的口吻,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只是说平常的伤口。
明明是他害她成这样的,语气就不能温柔一点、带有歉意一点吗?
过分!
刚刚落水,她的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浸湿了后背,勾勒出她清晰的腰线。
谢之霁眉眼一蹙,走到她的身边,“天寒,我先为你烘干头发。”
婉儿一愣,怎么烘干?又没太阳。
谢之霁从屏风上取下一块白净的毛巾,准备为她擦头发,婉儿赶紧道:“我自己来。”
她猛地举起手,想去够他手里的毛巾,没注意到自己动作太大了。
谢之霁脚步顿住,垂眼看着她胸前半开衣衫透露出的春色,而后强行移开视线,淡淡道:“……你前面散开了。”
婉儿身上的这一层白绸,本就是男子的款式,前面没有绳子,只能整个拢住她的身子,动作幅度一大就会散开。
婉儿脸色一红,又缩成了一团,紧紧地裹住自己。
谢之霁将她发髻解开,轻轻地为她顺发,手中的青丝又黑又亮,他先用毛巾拭去水分,而后将头发盘了起来。
不一会儿,婉儿感到头上传来一股热意,谢之霁竟真的在为她烘干头发。
这种技艺,婉儿只在话本中见过,听说是只有x内力高强之人才能做,可谢之霁一个文弱书生,怎么也会这个?
她心里好奇,不过从镜中只能看到谢之霁站在她背后,看不清他的动作。
“表兄怎么会武功?”好奇心战胜了一切,婉儿忍不住问了出来。
谢之霁从未对她隐瞒过这一点,问问而已,应该也不算越界吧?
谢之霁淡淡道:“师父所授。”
婉儿:“……”
这句话,说了跟没说一样。但既然谢之霁这么含糊其辞,便就说明不想过多透露。婉儿也是明事理的人,自觉不再多问。
头发暖暖的,背后的谢之霁也暖暖的,婉儿不知不觉放松了身子,一日的疲惫下来,她不禁有些昏昏欲睡。
谢之霁见状,身体向前托住了她的身体,让她靠在他的腿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谢之霁解开毛巾,柔软的青丝飘逸地散开,垂在婉儿胸前。
“好了。”谢之霁道。
婉儿猛地回神,迷迷糊糊地差点儿睡了过去,她看着干透了的头发,眼露惊奇。
好方便,以后能不能经常麻烦他帮忙烘干头发呢?
谢之霁瞧她的神色,不由勾起唇角,“先用膳,还是先穿衣?”
婉儿心里一梗,谢之霁说话总是这样暧昧不清。幸亏黎叔没有回来,否则听见了又会用那种莫名的眼神笑话她了。
婉儿:“穿衣服。”
谢之霁便从衣柜里取出一件他的衣服递给她。
婉儿一愣,不可置信:“我穿这个?”
谢之霁点点头解释道:“先前给你准备的那件新衣服落在了船上,你先将就一下。”
将就?
婉儿有些听不懂他的话,谢之霁一个上京派来的钦差,不可能连衣服都买不到吧?再说了,她和谢之霁身量差那么多,她怎么可能穿得上他的衣服?
“表兄,外面没有成衣店了吗?”婉儿实在忍不住问了出来,随便买一件都比穿他的衣服强啊。
谢之霁一脸坦荡:“夜深了,不便买。”
婉儿:“……”
天色虽暗,但明明才刚黑,因着检查疫病,镇上下令也解除了宵禁,若是派人跑快些,应该能买到吧?
谢之霁似乎看出了她的疑问,便道:“府中人白日里都出门救济百姓,夜里也不得闲,所以我就没让他们伺候。”
他将衣服放到婉儿的边上,道:“你先穿上,稍后我进来为你裁剪。”
说完,他就出去了,还贴心地关好了门。
婉儿愣愣地看着手中的衣服,这件衣服她见谢之霁穿过,但从没想过这衣服还能穿在自己身上。
而且,裁剪?
谢之霁给她裁剪???
外面传来一声轻咳,似是催促,婉儿叹了口气,只好穿上。
果然,袖子长了一大截,衣摆也长了一大截,她活像是小孩儿偷穿大人的衣服。
谢之霁进屋,看着婉儿气鼓鼓地摆着于她而言过长袖,满脸都写着不高兴,他眼里不禁闪过一丝笑意。
婉儿坐在他的床上,穿着他的衣服,浑身都沾满他的气息,由内而外。
此时此刻,谢之霁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婉儿回来了。
这并非婉儿第一次穿他的衣服。大概是婉儿四岁时,她来找他时不慎跌倒,浑身被雨后的泥泞弄脏,也临时穿过他的衣服。
那时的她,也是这般不高兴地摆动着过长的衣摆,抱怨他的衣服颜色暗沉,她不喜欢。
谢之霁眉眼柔和起来,他坐到床边上,打开刚刚携带的小包,按住婉儿的衣袖,轻声道:“别动,我为你改尺寸。”
婉儿一怔,呆呆地看着谢之霁十分熟练地量尺寸、剪裁,最后他甚至取出一根针,开始为她收敛袖边。
他动作细致,针脚平稳,婉儿看着那一道秀气平整的针线活,既震惊又好奇。
她以前跟着秋婶儿学过几女红,连个皮毛都没学到,气得秋婶儿直说她绣的跟狗爬一样,再也不肯教她了。
谢之霁连女红都这么优秀,这世间还有他不会的事情吗?
“表兄怎么会女红?”婉儿好奇十足。
谢之霁:“母亲去后,舒兰院的仆人走了不少,那时万事只能靠自己。”
他说得轻描淡写,婉儿却心里一痛。那时的谢之霁,日子过得何等心酸,可想而知。
自己做饭、自己缝衣,那个只会执笔的小少年,被迫学会了那么多的事,独自一人承受了那么多的苦。
想及此,婉儿眼睛酸酸的,不由落下泪来,泪滴洇湿了衣襟,谢之霁动作一顿,不由抬眸。
婉儿忙偏过头躲开,但袖子都被谢之霁按住,昏黄的灯光下,两道晶莹的泪痕无处遁形,映着烛光,一闪一闪。
谢之霁沉默一阵,缓缓道:“都过去了,不必在意。”
婉儿抿着唇,一时静默。
谢之霁动作很快,两只袖子很快就缝好了,然后又开始剪裁衣摆。
他坐到床尾,对她道:“把脚露出来。”
婉儿一愣,犹犹豫豫,虽然母亲其他事情没给她教过,但女子的脚不可随意给男子看,这一点她还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