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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兄谋娶 第108节
    淼淼犯了难,本来想一股脑还回去的,可这些东西也没法退。
    “都收起来吧。”婉儿轻声道,“今儿初十,该与沈公子见面了。”
    淼淼一顿,疑道:“刚刚黎叔不是说不让小姐你出去吗?万一又遇上了那些绑架小姐的人怎么办?”
    刚刚她可竖起耳朵都听着呢!
    婉儿淡淡道:“光天化日之下,那些人不敢做什么,况且沈公子就是京兆府尹的书吏。”
    “不过,黎叔倒是提醒我了,咱们搬出去后不能去灵姐家里住,免得给她们惹麻烦。待会儿咱们去瞧一瞧附近的民宅,找个隐秘的住处。”
    淼淼一愣,刚刚她心里还嘀咕这回小姐居然这么好说话,没想到都是应付黎平而已。
    午后,两人便朝着疏风楼去,而沈曦和早已在楼上等待了。
    简单寒暄后,沈曦和便试探着道:“云姑娘,这《罪狱集》出版的事情,可能有变。”
    婉儿一怔,“怎么了?”
    沈曦和见她脸色不佳,赶紧解释:“并非坏事。我的一个朋友恰好看见了此书,他觉得可以由朝廷机构加以印刷发行,推而广之。”
    见婉儿惊讶,沈曦和也不便明说谢之霁的身份,只能硬着头皮道:“他是印书局的官吏,让我来向你征求意见。当然,同不同意全在你一人。”
    印书局现属礼部管辖,沈曦和这么说倒也不算说谎。
    婉儿本以为能遇上沈曦和便已是大幸,没想到此事会有这样的机遇。若是此事成功,那父亲的遗志便实现了。
    “此事仰赖沈公子相助,我不太懂这些,若沈公子觉得好,便依照沈公子的想法就好。”婉儿想了想说。
    沈曦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纵使心里有些不愿,但也只能道:“那便交给沈某的那位友人来办好了。”
    两人相谈不久,淼淼便上前小声道:“小姐,外面快下雨了,咱们还去看房子吗?”
    她虽是悄声,可这书阁里静寂无人,这一声便格外清晰。
    沈曦和愣了一下,问道:“云姑娘可要寻租?”
    婉儿点点头,虽然没想让沈曦和知道,但他既然知晓了,便顺势问道:“沈公子可知附近哪里有幽静之处?”
    说完,又注意到沈曦和衣着不凡,便补充道:“我囊中羞涩,最好便宜一点。”
    沈曦和想了想,便道:“上京城寸土寸金,居住不易。若云姑娘不嫌弃,沈某倒是有一处空置多年的宅子,收拾收拾倒也能勉强一住。”
    婉儿哪里能住他的宅子,下意识便想拒绝,可沈曦和又道:“那宅子姑娘说不定也去过。”
    婉儿疑惑:“我去过?”
    沈曦和点头,“那是我从云姑娘的远亲——董锲那里收来的。”
    沈曦和还记得婉儿曾拜托他照顾董锲的事情,猜想两人关系匪浅。
    董家败落后,董锲变卖住宅和古董藏书为生,沈曦和念着往日贺董家世交的情谊,收了房子,又往里面添补了不少东西,才让董府这样百年的书香世家不至于沦为一具空壳。
    但是家中人少,父母管教严格,他从未去住过,连府邸的牌匾都还挂着原来的“董府”二字。
    婉儿这下静默了。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回家的机会,那个现在只能出现在梦里的家。
    婉儿沉声道谢:“多谢沈公子。”
    但婉儿明白,就算那里曾经是她的家,可如今已经不是了。沈曦和品性良善,她也不是无耻占人便宜之人。
    “稍后我先去房牙那里看看房子,若实在没有合适的住处,再麻烦沈公子也不迟。”
    沈曦和温和一笑:“好。云姑娘人生地不熟,不妨一会儿由我相陪,以免被牙人坑骗,也算是我尽这地主之谊。”
    他落落大方,毫不拘泥,婉儿只好道谢。
    ……
    另一边,黎平倚靠在马车上,愁眉苦脸地看着手上的玉佩,有一搭没一搭地抛起,落下,又抛起,又落下。
    阳光下,玉佩原本温润的光芒竟有些刺眼。
    他实在是搞不懂,谢之霁既然不生那小姑娘的气了,为什么不去和好,偏要让他去传话,白白做了这受气包。
    谢之霁瞧见了这玉佩,定然又要生气了。而他一生气,自己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幸好此前谢之霁身体里的毒素已彻底清除了,否则他非得气得三天两头吐血不成。
    过了午后,乌云渐渐遮蔽天空,黎平算算时辰,一把攥住玉佩,塞到自己的怀里。
    这个时辰,谢之霁该出宫了。
    果然,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谢之霁的身影便出现在宫门口。黎平把马车往前赶了赶,忽然又瞧见一个令人生厌的身影,不由蹙眉。
    二皇子,李亦卿。
    别看名字取得文绉绉的,可是个阴狠歹毒的主儿,黎平最讨厌和他打交道了。
    “小谢大人,走那么快做什么?”二皇子李亦卿在宫门处叫住了谢之霁,“本宫还有事情想与小谢大人商议。”
    他一身宝蓝色华贵长袍,金线钩织的暗纹随着稳健的步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夏日暑气渐浓,身后有人献殷勤地为他扇风消暑,一个是陆太傅陆同和的嫡孙陆奇泽,一个是武将军武君辉的二公子武均,都是些熟人。
    谢之霁顿住脚步,回身行礼:“二殿下。”
    早不商议,晚不商议,现在下了朝才来找他,看来来者不善。
    谢之霁表情淡漠,不悲不喜,似乎对李亦卿的到来并不意外。
    二皇子李亦卿细细打量了几眼谢之霁,笑道:“小谢大人玉树兰芝,少年俊才,此次去江南没有带回几位江南美人?”
    谢之霁淡淡道:“二殿下说笑了,微臣此去江南,乃奉命赈灾查案。”
    “那又如何?”李亦卿收了折扇,慢条斯理地摇头,“小谢大人x已然弱冠,是时候考虑这些事情了不是?以前我太子皇兄在的时候没为你考虑,若是小谢大人有喜欢的人,不妨可以给我说说……不管那人是男是女,本宫都会为你做主。”
    李亦卿向来不说废话,更何况最后那一句话似乎意有所指,就连黎平听到了这话,也愣了一下。
    陆奇泽和武均也是怔住了,不明所以地看着谢之霁和李亦卿。
    谢之霁心神一凛,脸色更沉了,回道:“多谢殿下操心,若是没有别的事,微臣先行告退。”
    “不急。”李亦卿慵懒地抬起手,身后两人立即停止了动作,回避了。
    “小谢大人,民间有个说法:‘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咱们日后还要共事几十年,有些事情还望小谢大人不要做的太绝。”
    谢之霁挺直了背,明白李亦卿入题了,冷声道:“微臣不明白二殿下的意思。”
    李亦卿看着谢之霁,又走近了一些,低声道:“小谢大人冰雪聪慧,岂会不明白我的意思?你在江南做得那么过火,不过那些人确实该死,我也就不计较什么了。”
    “可是空出来的位子……”李亦卿盯着谢之霁,声音冷了下去,“小谢大人,你的胃口应该没有那么大吧?”
    皇室通用的香料,浓郁而阴沉,谢之霁蹙眉,往后退了少许,“微臣不明白二殿下的意思,那些空缺自是交给陛下决断,与微臣无关。”
    李亦卿冷冰冰地看着他,有时候他真想撕开谢之霁的伪装,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他都说得这么明显了,谢之霁还在跟他装傻!
    “你是吏部尚书,掌管人事调用,所有的空缺都由你们吏部推荐交给父皇,怎么与你无关?”
    咸宁帝这几年身体抱恙,根本没有精力亲自选任合适的官员。但他对谢之霁十分信任,根据以往的经历,只要谢之霁推荐的官员,咸宁帝便会直接任命。
    “所有调任、拔擢去江宁的官员,都会依照其政绩和能力由吏部各个堂官推荐,这吏部是陛下的户部,不是微臣的一言堂。”谢之霁不卑不亢地顶了回去。
    李亦卿气得冷哼一声,这谢之霁简直是冥顽不灵,简直比一块茅坑里的石头还难对付。这些年来,权力、地位、珠宝、字画、女人……所有能笼络的手段他都用尽了,这人还稳如磐石不为所动。
    就连他几次三番下了死手,也怎么都杀不死。
    李亦卿冷笑:“哼,小谢大人可要想清楚,未来可别后悔!”
    谢之霁:“微臣告退。”
    见人走了,陆奇泽和武均两人方才上前,武均脑袋简单,心里有话就直接问出来了:“殿下,你刚刚给谢之霁说的女人男人的,什么意思?”
    李亦卿冷哼一声,“我舅舅寄来一封信,说是谢之霁在江宁时身边还有个模样清秀的年轻男子,这么些年了,谢之霁身边何曾有人?我竟不知他还有这样的爱好。”
    说起这个,陆奇泽和武均两人脸色都变了,那日跟着谢英才去见什么美人,结果美人的一根手指都没碰着,还被恶徒打了一顿扔进了馆,被那里的老鸨折磨了一整夜。
    李亦卿见他俩的神色,自然也记起了这回事儿,突然问道:“你们那日跟着谢英才那个蠢货,去见的人是谁?”
    陆奇泽脸色僵硬,讪讪道:“不认识,那日谢英才只是说有个貌若天仙的女子,他约我们前去看看……”
    李亦卿嗤笑了一声,冷眼瞧着他们骂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家伙,色字头上一把刀,以后少给我做些出丑丢人的事。”
    陆奇泽、武均浑身一震:“是!”
    李亦卿遥望着谢之霁挺拔清瘦的背影,眼眸渐深,转身看着陆奇泽,语气阴鸷:“若不是两年前你爹让那个只会贪污的蠢货去做吏部尚书,哪儿轮得到谢之霁来搅我的局!”
    “给我滚!”
    ……
    谢之霁上了马车,黎平马不停蹄地驾车,生怕又被二皇子给叫住了。
    直到看不见宫墙了,黎平方才松开缰绳,让马儿慢悠悠地走。
    “子瞻啊子瞻,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会吃哑巴亏啊。”黎平推开车门,对着谢之霁道,“你这样什么都不给人家说,对方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谢之霁从文书上抬头,“何意?”
    黎平凑了上去,想起刚刚看到的场景,叹息道:“本来我还说呢,你怎么不去和那小姑娘和好,原来你是担心她会被你牵连啊。”
    谢之霁位高权重,现在又是公主党的人,被二皇子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放大数百倍。若此时他身边要是多了一个人,那绝对就是众矢之的了。
    届时,所有人都想用婉儿去拿捏谢之霁,所以现如今最安全的做法,便是主动疏远她。
    谢之霁淡淡望向窗外,平静道:“她可还好?”
    黎平想了想,有些说不出话来,见了婉儿那脆弱的身子骨,他实在是很难违心地说上一句好来。
    谢之霁垂眸,自言自语道:“也是,她怎么会好……那日船上我见她就瘦了一大圈。”
    黎平见他整个人又沉了下去,抓了抓脑袋,道:“大抵是舟车劳顿吧,你送了那么多好吃的,养一养肯定就胖回来了。你别太担心,我告诉她陆奇泽那些人还在找她,让她以后别乱跑。”
    “那小姑娘十分听话,答应我以后就待在府里不出门。”
    谢之霁不置可否:“是吗?”
    她要真有那么听话乖巧,倒是好了。
    黎平赶紧拍着胸脯打包票:“自然是真的!你是知道我的,我从来不撒谎!”
    黎平声音大,谢之霁只觉得聒噪,他将窗户开大一些,街市上的喧嚣立刻涌进了车厢里。
    就在这千丝万缕的杂乱音纹中,谢之霁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他倏地抬眸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