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心里一紧,朝沈曦和告辞,顿了顿后,缓缓上车。
谢之霁的马车在雨中渐行渐远,沈家兄妹远远瞧着,直至马车在雨雾中消失,才收回视线。
沈熙晨咬着唇,看着沈曦和嘟囔道:“大哥,那是哪家的小姐?”
这么多年了,这还是她第一见谢之霁这般在意别人,更何况还是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子。
沈曦和瞧她似有不甘,担心她对婉儿心生成见,轻声道:“一个朋友而已,别看了,回去吧。”
沈熙晨抬头瞪了他一眼,嗔怪道:“大哥,我也不是那般小心眼的人,只是你不觉得奇怪吗?”
沈曦和若有所思:“子瞻他今日确实……”
“不是这个。”沈熙晨打断了他,“先不说子瞻哥,大哥你难道不觉得那位姑娘看着很面善?就像是……以前在哪里见到过。”
沈曦和心里一跳,一股浓浓的不安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散。
难道是……
另一边,马车内。
马车悠悠地向前,黎平似乎想专门为他们创造一个沟通的机会,甚至连马鞭也不用了,让马儿按着自己的步调走着。
婉儿把自己缩在离谢之霁最远x的角落里,抬手抚了抚潮湿的衣角后,便低头垂眸靠着车壁,一动也不动。
雨滴落在马车盖上,闷闷的,婉儿感觉自己也像是笼罩在盖子里的人,这盖子里的气息越来越少,她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了。
急促地等待谢之霁的审判。
可直至这场突如其来的阵雨渐渐停歇,谢之霁审判的话语都迟迟未落下。
这把悬在她头上的刀,就这般烟消云散了。婉儿感到轻松的同时,一股浓浓的失落感油然而生。
或许……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罢了,婉儿不禁想。
谢之霁是个体面人,他只会周全地为她考虑,这份体贴,即使在那晚决裂之后,也并没有消失。
只是其中的感情,可能已经变了。
想及此,婉儿不免又想起方才沈熙晨对谢之霁说的话,原来,在那些她离开上京的日子里,谢之霁并不是一个人,而是经常去沈府用膳。
谢之霁和沈姐姐的关系应该很亲密吧?沈家父母对谢之霁这样,应该是让撮合他和沈姐姐。
也是,两人家世相当,郎才女貌,站在一块宛如金童玉女,自然任谁看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越想,思维越是发散,越想,思绪越是发乱。那些理不清又剪不断的情绪,像一块厚重的石头压在婉儿的心头,厚重的石头之下,又有让人感到窒息的潮水。
一时之间,她感到无比的疲惫向她袭来。
这些时日,她几乎夜夜难寐,一闭眼就是些乱七八糟无边无际的事情。
此时此刻,伴随着悠悠的马蹄声,她靠着车壁缓缓歪头,沉沉地睡了过去。
就在她的脑袋砸在车壁上之际,一只厚重的大手扶住了她,谢之霁垂眸看着她恬静而疲倦的睡颜,薄唇紧绷。
过了许久,将她揽进自己怀里。
与之前相比,怀里的人儿又小又瘦,脸色苍白,眼底泛着淡淡的青色,小小的脸竟还没有他的巴掌大。
谢之霁凝视了她许久,轻柔地为她别开额间的碎发,吻上了她的额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婉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马车内空荡荡的,谢之霁也不知所踪。
婉儿没想到自己在那样的场合居然睡着了,而谢之霁也没提醒她,居然就任她睡了过去。她缓缓起身,才注意到身上披了一件衣服。
谢之霁的。
马车外,是一湾清澈的湖水,脚下青草茵茵,马儿正悠闲地吃着青草,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香草和潮气,让人神清气爽。
婉儿看着湖边伫立的人影,缓缓上前,停在离谢之霁不近不远的地方。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便什么都没说,静静地等着谢之霁。
清风几次拂过,湖水泛起的涟漪一圈圈推开,又渐渐平息,又被风吹开,又渐渐平息……婉儿被风吹得发冷,腿都站僵了,可谢之霁似乎都没打算开口说话。
雨后的夕阳,鲜活绚烂,像是把红色青色的果子捣烂后的汁水泼在了天上。
“不解释一下?”终于,在天色还有最后一丝光亮时,谢之霁轻声道。
他没有转身,语气十分平静,让人听不出情绪。
婉儿不明白他指的什么,想了想,猜想可能是上午让黎平帮忙传给他的话。
婉儿捏了捏手指,让自己清醒一点,低声道:“二公子应该明白。”
以后的路,她只想靠自己走下去,也只能自己一个人走下去。
她喜欢谢之霁,可她不能害了他,谢之霁值得一个更好的未来。
婉儿以为自己能平静地说完,可心里那团雾气又冒出来了,酸酸的蔓延到眼睛里,似乎又要将她的泪水逼出来不可。
婉儿不想对着谢之霁哭,看着谢之霁的背影,她暗暗拭去泪水,稳住声音行礼告辞:“多谢二公子送我回来,告辞。”
她知道这个地方,为了不在上京迷路,她这段时日背完了整幅上京地图。
草地青草茂密,她一脚深一脚浅地向前,脚步声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谢之霁回身看着她远去的方向,眸色如墨,浓厚得犹如逐渐升起的夜色。
“明白……”
“呵,我怎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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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婉儿:你懂的。
小谢:你告诉我,我懂什么?
婉儿:反正你就是懂。
小谢:[化了]
第80章 委屈
夏日明媚,暖风袭人。
淼淼麻利地挽起袖子,将小书院的里里外外收拾了一番,正晾着衣服,见吴伯来了,笑着上前将他手里的食盒接了过来。
“劳烦吴伯给我送来了,我还想说晾完桶里的衣衫后再去舒兰院呢。”
吴伯笑着说:“夏日的日头毒,别这么着急,小心伤了暑。”
淼淼抿嘴一笑:“不会的。上京虽比长宁热些,可好在不闷,前几日下了场雨,清清爽爽的倒也舒服。”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们不习惯这里的气候呢。”吴伯向书房瞧了瞧,又问:“小姐她近来可好?”
淼淼点点头,“好着呢,多亏了吴伯您每日做的饭菜好吃,我家小姐每顿都能吃上两大碗,这几天脸都圆了。”
吴伯被她哄得不由笑了出来,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指着她摇头:“你这小姑娘,竟会哄我开心,才几天的功夫,你家小姐的脸怎么可能就圆了?”
“哪儿能啊,夸您呢。”淼淼扶着吴伯上船回去,“您走好。”
然后提着食盒,高兴地朝着小书房去了。
淼淼没有说假,自从那日雨后回来,婉儿似乎彻底地从往日的多愁善感中抽离了出来,整日坐在书房里整理书稿,每日用膳也恢复了正常,整个人看起来气色与往日大为不同。
看起来,没了谢之霁,她又恢复到了以前的模样。
“小姐,你都忙活一上午了,歇一歇,咱们先用膳吧。”淼淼轻敲房门,探出头笑眯眯道。
婉儿放下笔揉揉肩,看着桌上的书稿,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这些时日她难以入睡,索性日夜不休地埋头整理父亲的书稿,累了自然就昏睡过去,她便再也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今儿有梅花糕呢。”淼淼把糕点送到婉儿面前,赞叹道,“不愧是上京,你看这梅花糕做得可真漂亮,现在是七月,这梅花糕上面竟还有真的红梅花瓣,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
婉儿垂眸看着,抿唇不语。
自那日与谢之霁意外碰见后,吴伯送来的膳食便多了好些糕点,以前谢之霁总不许她吃,现在竟日日都送来,也不知原因。
但既然送来了,婉儿便也不客气,拿起梅花糕一口咬掉,只是嚼着嚼着,忽然脸色有些难看。
淼淼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
婉儿捂着半边脸,深吸了一口气,瞅了瞅剩下的一半梅花糕,有些不甘:“牙疼。”
这些日子甜品吃太多了。
淼淼捂着嘴嘿嘿一笑,将糕点盘子端到自己面前,“没关系,我吃我吃。”
婉儿恋恋不舍看着那梅花糕,不甘心地叹了口气,看着满院子晾着花花绿绿的衣服,问道:“东西都收拾差不多了?”
淼淼:“嗯嗯,咱们要走立马就能走。”
婉儿摇摇头:“过两日便是谢侯爷幼子的生辰,我打算在宴会后向他请辞。”
如此,方能不失礼。
淼淼好奇:“那咱们去哪儿住?小姐不是那天回来说没看到合适的房子么?”
婉儿轻轻叹了一声,“倒也不是没有合适的,但是上京的租金实在是贵,一间简简单单的小屋,租金就比我爹一年的俸禄还贵。”
淼淼吓得深吸了一口气,“不愧是上京城,真是什么都贵,加上夫人之前给咱们寄的钱,也不够?”
婉儿在江南时给长宁的老家写了不少信,燕夫人担心她在上京吃苦,便给她寄了不少钱。
婉儿摇摇头,“总不能光租房子就把钱花光了,沈公子之前说他能帮忙,我打算去他的宅子先寄住上一些时日,再请房牙帮我好好找找。”
便宜又舒适的房子,一时半会儿确实难找。
淼淼点点头,咽下最后一块梅花糕,自然而然道:“那咱们什么时候给二公子说?”
婉儿一怔,垂眸顿了许久。
“不用说。”
……
谢侯爷幼子生辰那日,处处张灯结彩,花团锦簇。
婉儿这个身份,自然收不到邀请,便不好贸然前往,只能混在普通宾客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