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她顿了顿,犹犹豫豫道,“你们有没有……”
婉儿没懂她的意思,疑道:“有什么?”
燕夫人看了一眼远处正和莫白说话的谢之霁,心道年轻人血气方刚,有些事情怕是难以自控,虽说小霁是个可靠的人,但两人毕竟还没有成婚……
婉儿顺着母亲的眼神看去,瞬间明白母亲的意思了,脸色刷得绯红。
燕夫人见状,心里登时明了了,拉着婉儿的手仔细叮嘱:“女儿家的身子是最金贵的,不想有孕的话,可不能让他弄进去。”
婉儿红着脸,不说话。
这话……说得也太迟了。而且,在床上的时候,也不是她想怎样就怎样的。
依旧是回来时的那辆马车,婉儿与众人挥别后,便一个人躲进了马车里。
谢之霁赶着车,见婉儿一反常态地不出声,便打开车门,看着她问:“怎么了?”
婉儿埋着脑袋,脸色又红又白,看着他的目光又懊恼又害怕。
谢之霁更是奇怪,伸手触上她的额头,“莫不是染了风寒?”
婉儿摇头避开谢之霁的手,不满地看着他:“你之前实在是太过分了!”
谢之霁平白被骂,心里更是不解,“我怎么了?”
婉儿咬着唇,眼圈红红的:“就、就是之前,你每次都弄进来,你都不想想万一我要是怀孕了怎么办?!”
若是怀孕,对谢之霁来说当然毫无影响,可她又该怎么办?她怎么去参加秋试,还怎么在世人面前立足?
婉儿越想,越觉得委屈。
谢之霁见状,缓缓地停下马车,上前抱着婉儿,婉儿不满地转身,不想理他。
谢之霁无奈,只好道:“并非我不顾及你,只不过因我体质特殊,你饮了我的血后半年内无法怀孕。”
婉儿抬头望着他,泪眼婆娑:“真的?”
谢之霁:“自然是真的。”
可婉儿一想起前几次谢之霁骗她的话,心里又不放心了,小声抱怨:“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谢之霁轻笑:“我定然不会拿这种事哄你。”
他捧起婉儿的脸,轻轻为她拭去眼角的泪,不由笑道:“你若不信,等到了终南山后让黎平的父亲给你瞧一瞧。”
婉儿心思立刻被带跑了,好奇道:“什么终南山?”
谢之霁悠悠x道:“你心里已有了答案,还需要我明说?”
婉儿:“……”
确实,谢之霁从未对她隐瞒过他与永安候的关系,婉儿低声问:“你现在带我一个外人去见他,会不会太冒险了?”
谢之霁:“你不是外人,是他的外甥女。”
婉儿心里一动,这个称呼实在是意想不到。
“可我从来没见过他,他也没见过我。”婉儿低落道,“不过是名义上的亲戚罢了。”
谢之霁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是他来信让我带你去见他的。”
带婉儿去见袁肃安,便代表着婉儿彻底入了朝廷水最深最暗之处。谢之霁曾极力避免这样的结果,但最终却还是让婉儿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害怕吗?”谢之霁语气低沉,“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你若不参与其中,还能回归正常的生活。”
婉儿不满地推了推他,“难道在哥哥心中,我竟是这般贪生怕死之徒?”
“如哥哥所言,那是我的舅舅,为舅舅平冤、为父亲正名,我何惧之有?”
谢之霁轻笑:“那就好。”
一路慢行,比回去时所费时间更久,到了终南山下,已是十余天之后了。
山间难行,悬崖陡峭,婉儿抓着谢之霁的手,爬得十分吃力。
“此处人迹罕至,飞鸟难越,是藏身的好地方。”两人到了一处平地歇脚,谢之霁递给她水壶。
“那里就是了。”谢之霁指了指深山内部,“还有一个时辰就到。”
近乡情更怯,婉儿一想到要见只在史书上看过的永安候,此时心里有些打鼓,不由问道:“永安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阵凉爽清透的清风吹过山岗,谢之霁回忆起第一次见到袁肃安的场景,幽幽道:“你见了就知道了。”
连着翻阅了几座山,天色已近黄昏。金色的夕阳铺满了整片天空,山间虫鸟嘶鸣,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树林的夏日清香。
“到了。”谢之霁走到一处高地,将手伸到婉儿眼前,“前面就是。”
婉儿抓住他的手,一跃而起,当看见眼前的景象后,竟有一瞬的愣神。
对面高高的山脊上,居然是被开垦出的梯田,正是八月中旬,一簇簇金黄饱满的稻穗在田间被压弯了腰,随着山风像一道道金黄的海浪。
田间,还有些农户在收割,将稻谷垒在一起,用拖车拖走。
“这……”婉儿意外地看着谢之霁,有些说不出话来。
谢之霁一早猜到她是这个反应,笑道:“你以为会看到什么?”
婉儿终于知道为什么谢之霁一路来卖关子了,她以为会看见永安候屯兵练武,或者说打造秘密武器,怎么也没想到他竟蛰伏在这山间开垦荒田。
谢之霁笑道:“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没有这么大。你在这里看到的人,也并非全部幸存的永安旧部。”
“子瞻,等你老半天了,你小子磨磨唧唧做什么呢!”
不远处的田垄上,一个中年男子穿着短布衣裳,挥舞着镰刀向谢之霁大吼,“来得正好,趁着天还没黑,帮我把这块地的稻子收了。”
他声音浑厚有力,浑身被太阳晒得黝黑发光,和田间农户一模一样。
谢之霁见婉儿一脸疑惑,笑着介绍道:“那就是永安候。”
婉儿虽然已经猜到了,可面上还是忍不住吃惊,“这和我想的差别也太大了。”
田间都是些男人,为了在烈日下收割稻子,几乎都脱光了,见婉儿跟在谢之霁的身后,袁肃安粗声对着周围人喊道:“都把衣服穿好,别污了我外甥女的眼!”
谢之霁一走近,袁肃安坦然地将手中的镰刀扔给他,颇有些嫌弃:“不过十天的路,被你小子磨蹭了十几天,你是不是故意?”
谢之霁褪去外衫,顺手给了一旁的婉儿,“我先去收稻,你和师父聊。”
说完,就利落地拿起镰刀走到田里,他动作熟练,丝毫不拖泥带水。
婉儿愣愣地看着他,看了一会儿,转头便对上了袁肃安打量的眼神,不由得心里一震。
他虽是田间农户的打扮,可眼神里折射出的威压却有如实质。
婉儿僵了一下,屈身行礼:“见过……”
她有些卡住了,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叫永安侯不合适,叫舅舅好像更不合适。
“你娘没和你说过我?”袁肃安上前,凑近了又看了婉儿两眼,点点头,“嗯,和小时候差不太多,没长歪。”
婉儿:“……”
这人和她想的太不一样了,她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
想了半晌,只好试探着叫了一声:“舅舅好。”
袁肃安闻言大笑,一掌拍在婉儿的肩上,婉儿疼得直接皱眉,半边身子都被震麻了。
“好好好,今儿终于是见了我外甥女了。”袁肃安大笑,“走,提前给你准备了饭菜,都摆在桌上了。”
婉儿见他直接走了,不由回头看向谢之霁,迟疑道:“那哥哥怎么办?”
袁肃安冷哼一声,“管他做什么,饿不死他。”
说完,就拉着婉儿往前走。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便下到了山谷地带,一条河流沿着蜿蜒河道缓缓流淌,四周有不少土墙房子,上面铺着茅草。
有妇人抱着孩子在溪边玩闹,见状笑道:“村长接到外甥女儿了?”
“看看,你们都好生看看,我外甥女儿长得多俊!”袁肃安把婉儿往前带了带,一脸炫耀,“学识也高,还是州试第一。”
他这样一说,周围一下子就聚了不少人,纷纷好奇地打量着婉儿,一双双纯真质朴的眼神看过来,婉儿不禁头皮发麻。
“舅舅……”婉儿红着脸往袁肃安后面躲了躲,实在是招架不住这种场景。
“怕什么!”袁肃安抚须笑道,不过见婉儿确实害羞,便挥挥手,“都散了散了,别挡道。”
“你这性子怎么跟你爹一样,这么禁不住夸。”袁肃安又道,“我又没胡编乱造,实话实说而已。”
婉儿这下终于明白此前每次问谢之霁永安候是个什么样的人时,他为何会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了。
确实是难以招架。
袁肃安住的是一处简陋的小院,他们一落座,丰富的菜肴便摆上了桌。
“山里物资不便,你将就将就。”袁肃安将一只烧鸡递到婉儿眼前,“这是今儿中午我刚打回来,立马拔了毛裹了土往火里烤,你尝尝。”
“谢谢舅舅。”婉儿乖巧道谢。
饿倒是不饿,她就是口渴的厉害,见袁肃安给她倒的水,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下一刻脸色一变,用力咳了起来。
袁肃安拍拍她的后背,“不会喝酒?”
婉儿硬生生咽下了那口酒,咳得脸都红了,虚脱地摇摇头。
“不会。”
袁肃安拍了拍桌子,大声道:“那不行,咱们家可是将门之家,后人怎么能不会喝酒呢!”
婉儿母亲出身李家,其父李长德曾是边关名将。
“现在你可是我们家的独苗苗了,必须得学会喝酒。”袁肃安起身打开后面的柜子,拿了小一点的罐子给她,“这是我今年新酿的青梅酒,姑娘家喝也合适。”
婉儿忽地忆起上京李家还有一个舅舅,可看着袁肃安的意思,似乎并没有把对方放在眼里。
抿了一口青梅酒,入口甘甜,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婉儿环视了四周,没有女人和孩子的痕迹,想起母亲简单给她讲过当年的事情,她不由心里叹了一口气,“他们把舅舅叫做村长?”
袁肃安大笑:“可不是嘛,都是永安旧部的人。我都想好了,以后这个村就叫做永安村。”
袁肃安似乎对她之前的事情极为好奇,东一句西一句问了不少,又挑着自己的事左一句右一句地跟说书一样讲得天花乱坠。
两人一边说,一边喝酒。
于是,当谢之霁忙完,又在溪水中泡了一阵回屋后,婉儿已经醉醺醺地趴在了桌子上,一旁的袁肃安脸色绯红,啃着一只鸡腿,指了指另外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