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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长兴侯夫人忙笑着安抚她几句,又在虞氏的招呼下,同众贵妇一起在菊园中散步, 气氛正和乐,几榻处却突然传来丫鬟的尖叫——“小姐,小姐不好了!”
    众人连忙匆匆往回赶,却见方才还好好的长兴侯家小姐,此刻却是面色青紫,只见她双手不停抓挠自己的喉咙,发出尖锐咳声,似乎是不能呼吸了。
    长兴侯夫人顿时骇然失色,搀扶住女儿叫喊:“雪亭,雪亭你这是怎么了?”
    徐杳蹙眉看了几眼,“是不是吃东西吃得太急,给噎住了?”
    想起刚才方雪亭馋嘴的样子,众人纷纷附和,“应当就是如此。”
    “快去请了梁太医来!”虞氏立即吩咐。
    可远水救不了近火,眼看着方雪亭两眼翻白,气息渐弱,显然是撑不到太医赶到了,徐杳一咬牙,站出身:“若长兴侯夫人信得过我,我愿一试。”
    虞氏暗一拉徐杳,目露劝阻之色,可心急如焚的长兴侯夫人已然顾不上许多,慌忙拉住她这根救命稻草,“信得过信得过,请徐夫人尽力救我小女!”
    徐杳深吸一口气,想着曾经在市井中看游方郎中救治噎食患者的场景,自背后环抱住方雪亭,右手握拳放置于她脐上部位,左手包裹住右拳,用力往里一顶——只见方雪亭“呕”了一声,口中吐出半块糕点,旋即她大口喘息,面上可怖的青紫色也迅速褪去。
    徐杳松开手,安抚地轻拍她的后背,“方小姐,现在你可觉得好些了?”
    方雪亭呆呆地转身看了徐杳一会儿,忽然福身行礼:“多谢徐夫人救命之恩。”
    围观众贵妇这才大松了口气,虞氏眼中的惊惶忐忑也褪去,长兴侯夫人更是呜咽一声“我的儿”,抱紧了方雪亭不肯撒手。
    见她恢复如常,徐杳浑身松懈下去。其实她方才也被吓得魂不附体,只是想着千万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死在自己眼前,凭着一股子气,这才救下方雪亭。
    此时那股气泄去,她只觉一阵头重脚轻,长舒了口气站定了身子,道:“方小姐不必多礼,若非是因着我做的糕点,你也不会遭此横祸。”
    “此事如何能怪到徐夫人头上?”长兴侯夫人感激地看着徐杳,“糕点都是极好的,全怪我家这丫头自己毛毛躁躁,这才惹下祸端。倒是徐夫人,行事沉稳果决,颇有大家风范。今日你救我儿一命,长兴府来日定当报答。”
    长兴侯夫人此时之所以客套感激,全是因为徐杳成功救回了方雪亭,如果刚才她施救失败或袖手旁观,方雪亭真因吃了容家糕点而一命呜呼,她才不会管是不是方雪亭自己贪吃毛躁的缘故,只会将错一股脑推到容家头上,届时两家必然要结成死仇。
    想到这一点,虞氏也不由得生出后怕,幸而一会儿后梁太医就匆匆忙忙赶了来,给方雪亭当场诊断无碍,她这颗心这才彻底放回肚子里。
    经徐杳露这么一手,今日赴宴的一众贵妇顿时对她刮目相看,临走前方雪亭母女更是千恩万谢,末了又再三邀请徐杳赏脸过几天去长兴侯府做客,徐杳自然应下。
    “长兴侯夫人是当今圣上与崇宁长公主的亲姨母,素日里眼高于顶、目无下尘,你今日能入了她的眼,也算因祸得福。”
    等人都走光后,虞氏同徐杳坐在荣安堂说话:“她们既主动与你交好,咱们也该结下这份善缘,过几日等长兴侯府的帖子送来,你带了悦儿一块过去玩便是。”
    徐杳有些惊愕地道:“那么今日那个方小姐,竟是圣上的亲表妹,那她也算皇亲国戚了?”
    她只是个六品小官之女,往日困锁于宅院,自觉与东山巷中的平头百姓们无异,那些个天潢贵胄于她而言就和天上的神仙差不多。可是你却突然告诉她,就在方才,她亲手救回了皇帝表妹的性命?
    “她家虽是皇亲国戚,可咱们家以功勋立业,小一辈盛之长烨又都出息,并不逊色于那些空有虚名的贵胄豪门,你日后外出做客,也不必自觉矮人一头。”
    看着有些呆愣的徐杳,虞氏原本正笑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忽然敛了笑意,严肃道:“只有一个人,你得格外敬而远之着些。”
    “是谁呀?”徐杳立即回神问。
    “崇宁长公主。”
    虞氏面色沉沉,“长公主与圣上一母同胞,深受宠信,她跋扈又是出了名的,谁见了她都不免要退让三分,你若在长兴侯府碰上长公主……”
    “母亲放心,我一定率先退让九分!”徐杳忙不迭保证,就差拍胸脯发誓了。
    当晚容盛下值回来,徐杳就将白日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跟他说了一遍。她满心以为容盛会摸头表扬她一番,可谁知摇着尾巴翘首以待多时,却见到容盛眉头紧蹙,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
    “夫君,夫君?”
    连唤两声,容盛才回神,对上嘟嘴不快的徐杳,他忙温声解释:“我听着呢,只是没想到夫人如此博学,竟还通晓急救之术,有些意外罢了。”
    “通晓谈不上,只是见过游方的郎中用同样的法子救过噎食之人罢了。”徐杳有些得意地笑笑。
    “你做得很好,今日若是那方雪亭真出了事,家里便要惹上大麻烦了。”容盛在徐杳身边坐下,拉住她的一只手,“她与崇宁长公主关系密切,崇宁长公主那人又……”
    徐杳好奇地问:“你还认识长公主,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长得很美?”
    容盛眼中闪过一抹暗芒,旋即又笑道:“不是很熟,只是身在朝中,难免会听说一些关于长公主的传闻,她这个人蛮横无理,你若哪天碰上了她,一定要……”
    “敬而远之嘛,母亲都教过我了。”徐杳耸肩娇憨地笑了笑,“再说了,长公主那种贵人哪里会搭理我这种小喽啰,你就放心吧。”
    她虽说得轻巧,容盛的神情却始终有几分凝重,揽着徐杳再三叮嘱,又叫她一定带上容悦同行。徐杳虽暗自觉得有些奇怪,但出于对他的信任,也都点头答应了。
    过了几日,长兴侯府的请帖果然送上了门,点名邀请徐杳登门做客。
    徐杳依照容盛和婆母的吩咐,带上小姑子和满满一盒子糕点坐上了前往长兴侯府的马车。
    小姑子第一次和她出门,兴奋得不行,缠着她一会儿要去这里玩一会儿要去那里玩,被徐杳统统镇压,“不行,我们今天不是出去玩的,是去别人家做客的。”
    容悦顿时垮了一张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堆积的全是怨念。
    “不过,我已同母亲说好了,过段时日去灵台山上香带你一块儿去。”
    容悦立刻就被哄好了,扒拉着徐杳的胳膊甜甜叫着“嫂嫂真好”。
    两人来到长兴侯府上,长兴侯夫人和方雪亭亲自出来迎接,亲亲热热地挽着徐杳一块儿走。徐杳取出从家里带来的回文戗金边填漆盒递给方雪亭,“上次看方小姐喜欢吃糕点,这回我特意多做了几样不同口味带来,还望方小姐笑纳。”
    她悄悄冲她眨了眨眼睛,“每块都是专门往小里做的,不必担心再呛着了。”
    闻言,方雪亭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怔怔地看着徐杳,面颊泛起一丝羞红。
    “怎么了?”长兴侯夫人回头问。
    “没什么。”眼神闪了闪,方雪亭接下那只沉甸甸的回文戗金边填漆盒,冲徐杳讪笑了一笑,“徐夫人还特意给我带了糕点,我心里有些感动。”
    “那你可得好好谢谢徐夫人。”长兴侯夫人笑道,又转向徐杳说:“今日崇宁长公主殿下也在府上,就由雪亭这丫头带夫人前去参见吧。”
    虽一早知道方雪亭是崇宁长公主的表妹,容盛和虞氏也曾几次提到,但徐杳始终不曾真的以为那于她而言犹如生活在天庭里的人物会下凡出现在自己面前。
    可是此时此刻,随方雪亭穿过重楼叠阁,来到台榭星罗、磊石环山的长兴侯府后院,绕过一片荫浓绿林,但见无数身着宫中女官服制的人肃穆成列,那种不真实感陡然落定,她犹自茫然,一颗心砰砰却已狂跳起来,随方雪亭面向那模糊的人影,远远跪下便拜。
    “妾身徐氏,参见长公主殿下。”
    片刻后,公主的声音幽幽传来,“你就是容盛之新讨的那个老婆?”
    作者有话说:明天停更一天哈,5号会比较晚更,之后就是正常每天晚九点日更。
    第26章
    “你就是容盛之新讨的那个老婆?”
    公主的声音淡漠, 有些漫不经心,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或许是出于女人天生的敏感,徐杳从这状似平常的一句问话中, 却品出了几分异样的滋味。
    她压下心头冒起的不适,恭敬回答:“是, 妾身乃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容盛之妻。”
    “你过来。”
    在方雪亭的眼神示意下, 徐杳起身, 垂头缓步前行。那些侍立在两侧的女官冷淡深幽的眼神筛子一般一轮轮将她筛过,她只当不觉, 在距离崇宁长公主十几步的地方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