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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走小路要近的多,只要穿过一片荒废的民宅,在小巷子里转几个弯,就到了。
    这里没有路灯,平时也很少人来,潮湿阴冷,老鼠和蚂蚁在其中穿行。
    姜芬芳还是选择了走小路。
    只要能快速的穿过去,她就能回到理发店,只要锁上门,那里是安全的。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姜芬芳飞快的走着,她一边想着阿姐。
    她也走过这条黑暗的小路吗?
    她为什么不报警呢?为什么不在活着的时候,试着逃回奉还山呢?
    是害怕阿婆不原谅她么?她真傻啊,阿婆到死那一刻,最惦记的人,还是她。
    眼泪无声无息的流下来,姜芬芳用力抹掉。
    她不明白,为什么阿姐发现自己有精神病的时候,不快点回到家里。
    虽然姜家衰落了,可是姜家女儿,仍然是奉还山上的公主,吃穿用度永远是最好的,也没人敢欺负她们。
    何至于,被困在那样的地方,被殴打、被践踏、被侮辱,最后无声无息的死去。
    泪眼朦胧之间,前路透出一点稀薄的光亮,那是理发店的三色灯,马上就要到了。
    就在这时候,姜芬芳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非常轻,也非常快,似乎有一个人正急速的朝这边跑过来。
    从那个方向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那群男人发现她不在,追了上来。
    她绝对不能在这里被追上来!
    已经是午夜了,小巷两边都无人居住,就算她喊破嗓子,也绝对不会有人来救她。
    姜芬芳加快了速度,对方似乎也加快了速度!
    还有二十米——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听见了男人的呼吸声,还有稀薄的酒味。
    十五米——
    姜芬芳拼命忍住想回头的冲动,她怕一个停顿,就被人追上来了。
    她只能握紧了手里的剑钗,加快了速度。
    就在眼前了,就眼前了,已经能看见理发店的三色灯光,在夜色里闪着、闪着……
    五米——
    就在这时候,她一脚踩上了一块腐朽的木板,啪啦一声,整个人跌进了黑暗中。
    完了。
    姜芬芳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不断在脑内加粗、放大、无穷无尽的闪烁。
    “你怎么了?”
    浑浑噩噩中,身后却没有人追上来,前面却有一个声音响起,她抬起头,看见巷子口站了个人。
    光从他身后打过来,他看起来就像一尊安静洁白的佛像,洁净、慈悲。
    王冽。
    身后追逐她的黑暗,如同潮水般褪去了。
    毕竟只有十六岁,姜芬芳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道:“老板,你怎么在这里啊?”
    “我出来抽烟。”
    王冽将她扶起来,又问:“你跑什么?”
    姜芬芳没有回答,她已经没有力气确认,后面是不是真的有人了。
    她只说:“脚好像崴到了。”
    王冽伸出一只胳膊,让她扶着往理发店走去。
    他身上有一种烟草和薄荷混合的味道,瞬间将她带入到那个熟悉的、温暖的、让她安心的环境里,在那里没有仇恨,也没有污浊、更没有痛苦。
    只有明亮的镜子和客人的欢声笑语。
    她想立刻回到那里,洗个热水澡,煮一碗面,然后什么都不想,好好地睡一觉。
    暖色的路灯,将两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到了。
    王冽没有拉卷帘门,理发店明亮的光,从玻璃门外透出来。
    自从她上次夜归进不去屋子,淋雨生了病之后,只要她还没回来,他就再也没有关过卷帘门。
    姜芬芳推门进去,可是下一秒,她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了?”王冽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理发椅子上,正坐着一个人,听见动静,慢悠悠地朝这边转过来。
    是野猪。
    他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看着两个人,勾唇一笑,道:“好久不见。”
    “啊,好久不见。”
    姜芬芳听见她身后的王冽说。
    第21章 姑苏夜·黑雨
    姜芬芳一动不动,如同堕入了一个很深很深的噩梦之中。
    家是一个人最有安全感的地方,还有什么,比你的家里出现恶鬼,更恐怖的噩梦?
    野猪静静地看着她,三面镜子折射出三个他,狰狞地笑着,连同她身后的王冽……他也是恶鬼!
    “站着干什么?”
    王冽的声音自背后响起,他绕过她,去厨房倒了杯水,一边递给野猪,一边道:“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野猪收回目光,道:“酒喝多了,脑袋懵走不动,看你这儿亮着灯,洗个头清醒清醒。”
    “嗯。”
    王冽让他躺在洗头椅上,野猪揉着眉心躺下,却突然道:“她是谁?”
    他指的是姜芬芳。
    姜芬芳内心尖叫着,可是她面上平静,甚至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来:“野猪哥,我是店里的,我们昨天在金时代见过,你忘了?”
    野猪用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凝视着她,冷冷地说:“你叫什么名字?”
    “芳芳。”
    “大名。”
    姜芬芳浑身血液凝结起来。
    姜芬芳这个名字,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
    比这更重要的是,他怀疑她了?
    是她打听的太多?还是他认出了她。
    在奉还山那次见面,她还是只有十一岁,五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小女孩面目全非,她还特地将头发染了。
    “芳芳,太晚了,你先上楼。“
    王冽突然开口,他走过来轻轻揽住她肩膀,把她推向楼梯。
    他从来没有对她做过这么亲密的举动,几分钟前,他扶着她走路,还隔着很远的距离。
    他在不动声色的昭示着,他们的关系很特别。
    姜芬芳知道她自己的阵脚已经乱了,她绝对不能继续留下去了,她顺势上楼,一边道:“野猪哥,我先上去了。”
    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如同走在悬崖边上。
    她用余光看到,野猪一直在看着她,她屏住呼吸,等待着……
    但最终,直到她上楼关上门,野猪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倦怠的收回目光,躺在椅子上,对王冽道:“彭欢那小崽子在泡她呢”
    “我知道。”
    王冽用热水打湿他的头发,开始按摩头皮。
    他的手法娴熟轻柔,野猪舒服的合上眼睛,他身形巨大,躺在狭小的洗头椅上,真像一只硕大的猛兽。
    “你不在乎?”野猪仿佛说梦话一样,道。
    “她年纪小。”
    王冽笑了一下,道:“我这种人……她愿意跟着我,我很知足。”
    ”放屁!”
    野猪突然暴躁起来,猛地坐起来,道:“你说什么屁话!”
    那双眼睛血红,他指着王冽咆哮:“男人有钱!要多少妞都行!你知道那贱人死了之后,多少女的往我身上生扑吗?”
    躲在二楼偷听的姜芬芳,猛然捂住嘴。
    她曾经有过不切实际的幻想:
    会不会阿姐根本没死,只是远走高飞了,那个人拿些生石灰送过来,糊弄她们……
    毕竟,一个人死了啊,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会没有葬礼,甚至没任何人知道。
    她没想到的是,除了野猪以外,知道这件事的,竟然是王冽。
    他跟野猪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跟阿姐的死,究竟有没有关系。
    王冽没有再搭话,只是静静地等野猪咆哮完,他便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继续洗头。
    野猪穿着粗气,躺在椅子上,目光空茫的看向天花板,许久,他没头没尾道:“我做过亲子鉴定了,朱砂那小子,是我的种。”
    王冽仍然没有说话,仍然专心致志的洗头。
    野猪自顾自地说:“早知道不打那么狠了,她死那天,耳朵被打聋了,我本想等睡醒带她去看看……”
    姜芬芳握紧拳头,让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
    “……要是没有这个奸夫,草他妈的……你信不信?我是真愿意养她一辈子……”
    王冽仍然专心致志的洗着头发。
    野猪声音又变得阴森凶狠起来:“可是一定有的,等我把他找出来,他家里有一个我杀一个,有十个,我他妈杀十个!”
    就在这毛骨悚然的时刻,姜芬芳身后突然传出一个声音:
    “芬芳?下面干嘛呢?好吵啊!”
    是阿柚,她睡眼朦胧的从蚊帐里探出头来,正看见姜芬芳趴在门口。
    又问道:“你干嘛呢?”
    姜芬芳浑身的血都冷了,她迅速合上门缝,道:“来客人了,老板在招待,你快睡吧。”
    “这么晚来什么客人……”
    阿柚嘟囔了一句,下一秒,她已经重新进入梦乡。
    姜芬芳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理发店的隔音一向不好,她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发现了她在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