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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但如果,杀野猪的真凶,就是老彭呢?
    案子已经结了,大多数线索已经找不到了,王冽只能从一个人入手:她软弱、善良,看似跟任何一桩命案都毫无关系,但却是一切旋涡的中心。
    姜美丽。
    第48章 烟火夜·长头阿丽(上)
    王冽对姜美丽印象不深,他甚至不知道她叫姜美丽,大家都叫她阿丽,长头发阿丽。
    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的头发已经短得不能再短了,还能看出来发质很好,乌黑油润,跟那枯槁似的面容,呈鲜明的对比。
    “我老婆。”野猪言简意赅的介绍,抬手点烟的一刹那,阿丽明显瑟缩了一下,那是被打怕了会有的神色。
    王冽觉得有些奇怪,在监狱里的时候,他听野猪提起过他老婆,那时候还很正常,他说自己混蛋,让她大着肚子一个人过日子,还说出去之后,一定好好补偿她。
    可是实际上,他打她用的是杀人般的热情,一直打得她口吐白沫,状若疯癫,才肯停下来。
    据说,野猪入狱的时候,她偷人,还生了个野种,野猪回来往死里打她,让她说奸夫是谁。她不肯说,据说她现在还是趁野猪不注意,跟奸夫勾缠在一起。
    因此,野猪隔三差五的,就要疯了似的打她一回。
    “这女人,天生淫荡,不把她打死,她剩一口气也要爬出去勾引男人,要不然,痒也痒死了。”
    偶尔王冽会听见顾客聊起她,总是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
    但王冽一直觉得,她是一个挺老实的女人。
    不犯病的时候,她买菜、做饭、带孩子、收拾网吧卫生,都是低眉顺眼的,偶尔有人跟她开一些下流的玩笑,她也只会沉默着走开。
    王冽知道,她也正在腐烂。但这跟他没什么关系,他很少注意那边事情——观水街有着一条模糊的分界线。
    一面是本地人,原住民、村子拆迁后搬过来的村民,他们不大瞧得另一面的外来者,工厂打工的、外地人租房的、像王冽一样开门做小买卖的。
    统统是“乡下人。”
    所以即使他们每天生活密不可分,也有一条看不见的分割线,比如对门的邻居,只觉得彭欢是自己人,而巷子里开旅行社的外地老板,也只会主动同王冽扯两句闲话。
    虽然跟野猪认识,但是野猪和他的网吧,明显是属于“本地人”世界的,王冽很少去,也没有那边的消息。
    后来,单独跟姜美丽接触,是一个黄昏,他出门抽烟,却正撞见姜美丽领着孩子在门口探头探脑,见到他好像受了极大地惊吓,整个人猛然往后一缩。
    王冽平静的问:“剪头么?”
    “剪……给孩子。”
    她那时候已经看出来,人不太正常了,眼神是涣散的,忽左忽右,就是不跟人对视。
    孩子被推出来,瘦得像猴子一样,头发却很长,脏得不像话。
    他真正上手剪的时候,才发现,孩子头发上有跳蚤。
    他强压住恶心,平静地将孩子的头发剃到最短,然后用硫磺皂给他洗了一遍头发。
    说也奇怪,那孩子的头发也像她,掉在一堆碎发里,乌黑油亮的显眼。
    明明饭都吃不饱。
    结束之后,她咬着嘴唇,小声道谢:“不知道怎么谢你好……我不敢上手……”
    “没事。”
    王冽道,他把硫磺皂直接送给了她,也没有收钱,毕竟,给别人的客人用不太好。
    她接过去,眼睛亮亮的,千恩万谢的走了。
    她大概不会超过三十岁,可是看背影,背已经佝偻得不像话。
    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同人偷情的类型,王冽想,大概又是一个被流言蜚语毁掉的女性。
    但他没想到,姜美丽会来投奔他。
    那是一个夜晚,他正要关门,就看见一个人仓皇从巷子口跑过来,她拉着他,道:“救救我,他要打死我,打死我——”
    她头发散乱,嘴角乌青,明显是逃出来的。
    王冽怔了一下,他不喜欢管闲事,可是下一刻,姜美丽一把推开他,直接跑进屋子里躲了起来。
    王冽朝巷子口望了一眼,野猪正朝这边跑过来,于是他停下锁门,转头去了巷子口的小卖部,买烟。
    他不想给她打掩护,也不想看到野猪在他面前打女人,那么依旧一个字,躲。
    他躲开之后,野猪骂骂咧咧的经过,并没有发现她跑进了理发店。
    抽完半包烟,王冽才走回来。
    姜美丽躲在椅子后面,瑟瑟发抖,王冽轻声道:“你好?我要关门了。”
    姜美丽猛然抬起头,惊恐的看着他。
    他这时候才发现,她五官其实很漂亮,不用气质和皮肤加成,纯靠五官的好看。
    衣服被扯掉半边,昏暗的灯光下,有种破碎的美丽。
    谁也没想到,她突然道:“你能带我走吗?”
    “嗯?”
    王冽并没有搞懂她的意思,而下一秒,她直接拿着王冽的手,摁在了自己的胸上。
    那一瞬间,王冽整个人宕机了。
    她还在说话,絮絮叨叨:“你是好人,我跟你睡觉,你带我和孩子走,好不好,我家里人很有钱……”
    王冽如同烫手一般迅速缩回手,他骂她:“你有病吗!”
    随即,将她连拖带拽扔出屋外,不理会她的哭嚎声,迅速把门锁上。
    ……她果真跟传说中的一样,他想。
    后来,她走了,又回到了那个家。
    再后来,她被打得受不了了,又跑到理发店一次,这次王冽直接将她赶了出去。
    他来这里,是为了过一些安静的日子,他不想惹任何麻烦。
    后来,听说她失踪了,他还在想,她应该是用了那个方法,出卖身体,到处求人带她走,终于有一个男人同意了。
    后来才知道,她死了,知道是彭欢杀了野猪,他也在想,大概那个男人就是彭欢。
    但是仔细一想,就觉察出不对来。
    如果真的是彭欢,他们俩大概率,是近段时间才勾搭在一起的。
    原因很简单,野猪五年前入狱那段日子,彭欢还不满十八岁,还是个孩子。
    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跟一个怀着孕的女人偷情,实在很不可思议。再加上彭欢那时候还在上学,可能性就更低了。
    而一切的源头,野猪之所以打她,是因为他发现,在他入狱期间,她跟一个男人有奸情。
    如果这个男人不是彭欢,他是谁呢?
    或者说,这个男人真的存在吗?
    关于姜美丽的事情,如同一团黑色的漩涡,越下沉,越窥见越多恐怖的黑暗。
    王冽隐隐的意识到,漩涡底部是让人肝胆俱裂的真相。
    他必须查个清楚,因为他不査,姜芬芳早晚有一天也会查个明白。
    王冽去了一间游戏厅。
    这间游戏厅,开在观水街的另外一条巷子里,老板是个外地人,满脸横肉,跟野猪一直很不对付。
    2005年,在网吧的冲击下,游戏厅实际上已经没有那么有吸引力了,但是本地游手好闲的青年们,还是喜欢聚在这里,玩拳皇或者跳舞机的。
    特别是现在,野猪的黑网吧关了,他们又少了一个打发时间的去处。
    王冽穿梭在烟雾和枪炮的声效中,扫视着电子屏后一张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
    最终,他停在一个人身后。
    他叫房桥,也是跟野猪沾亲带故的兄弟之一,如今叼着烟,正废寝忘食的的砸着游戏机。
    王冽在旁边看了一会,等到中场休息,才道:“房桥?方便说话吗?”
    “滚”
    他看都没有看王冽一眼,全神贯注的盯着屏幕。
    王冽察觉到,一些阴冷的目光,从四面八方看过来,包括坐在帘子旁的老板,已经站起身来,目光不善道:“你找谁?”
    “跟你没关系。”
    王冽回头平静的说了一声。
    然后,一把抓起房桥的头发,将他的头重重的砸在荧幕上,咚咚咚!一连五下。鼻血直接飙出来,顺着房桥的下巴往下淌。
    “能说话了吗?”王冽轻声问。
    “能!能!”房桥终于认出了王冽,连哭带嚎道:“哥,你的店不是我砸的,我就跟着起哄……”
    他长期不在本地,野猪死后,他回来吊唁,就跟着兄弟们一同砸了理发店。
    但他当时,就觉得心里头有点不安,他记得野猪喝醉了时讲过,那个理发店的老板,是个杀人犯。
    “是老子砸的!怎了!他妈的砸的就是你!”
    一个身上纹着鬼头的男人,猛然踹翻了椅子,朝这边走过来,跟着他一起站起来的,有四个人,都是经常跟野猪混在一起的。
    他们将王冽围起来,就像一堵高墙,阴影投射在王冽脸上。
    “还没跟你算账,你倒自己找死来了!”鬼头男冷笑道:“别以为野猪看得起你,你就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