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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后来呢?”周佛亭问。
    “那些地方很会折磨人,我在被脱光了检查,他们逼我喝马桶里的水,骂我这种人,怎么敢来这里……三天后,达利安回来了,说一切都是误会。”
    周佛亭有些不可置信,他问:“这是达利安设计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很有趣吧。”
    乔琪神色恍惚:“一个穷人,觉得自己上了天堂,得意忘形,对人家的服务生颐指气使,一会又像狗一样被摁在地上打……”
    周佛亭只觉得毛骨悚然,他知道达利安是个魔鬼,但没想到,到了这样的地步。
    “这还仅仅是开始。”
    乔琪继续道:“后来我在他手里经历的事情更恐怖,他说想看我被践踏到什么地步,才会想杀人……"
    “杀人?”
    “对,他告诉我底层人反抗只有一条路,就是以命换命。他甚至把刀递到我手里过,可惜我被吓跑了……”
    “……你为什么要受他摆布?你可以走啊!”周佛亭道。
    “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我怕惹恼了他,他就不拍老大了。”
    周佛亭怔住了,许久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老大是指姜芬芳。
    提到姜芬芳,乔琪的声音又变小了,仿佛梦呓:“她很想红,她需要机会……”
    周佛亭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就像看一个疯子。
    乔琪的确像个疯子,双目赤红,眼神游离,痴痴地怪笑着,但他的表情不像作伪。
    许久后,周佛亭才问出来:“她知道吗?”
    乔琪摇摇头。
    “她怎么会知道啊。”乔琪道:“她又要开店,又要当网红,又要照顾孩子……我一条烂命算什么啊,我不让她知道。”
    “你爱她?”
    周佛亭一直以来,就有这种隐约的感觉,虽然乔琪是跨性别者,严格来讲是个女孩,但他就是能感觉到,乔琪对姜芬芳有一种近乎病态的依恋。
    也真是荒唐,他今天来,是想问清楚乔琪为什么恨姜芬芳。
    可是得出的结论却是,他爱她,爱到丢了灵魂。
    乔琪没有回答,他只是喃喃道:“你知道我在纽约,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么?”
    “他们看不起我,那富二代往我的床上撒图钉,半夜三更的放醉汉进我的房间……她从来没有管过我,直到我被退学,她打电话把我骂的狗血喷头,然后断了我的生活费……”
    “没关系,我打工,最脏最累的工作我都去干,因为我想她,我要买机票回去看她——结果我发现,她跟你在我的公寓里亲嘴。”
    乔琪笑了,声音仿佛在撒娇:“你说她是不是个贱人?”
    他的生活原本在泥地里,但青蛙之于泥地,是很舒服的,每日嗑药、交狐朋狗友上来爽一下,清醒时就去美甲店打工,被开除了就领救济金过日子。
    她非要把他从泥地里拉出来,扔进大海里,她又不管他,他在大海里是会溺水的。
    周佛亭只觉得无力,他道:“她给了你很多钱,她希望你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这句话却骤然激怒了乔琪,他突然吼起来:
    “我不要钱!我要她!我要她!我要跟她永远在一起!”他涕泪交横,如同一个疯子:“我做美甲师,我去读书,混什么时尚圈,都是为了跟她在一起,可她不要我——”
    “stop!”
    狱警厉声呵斥。
    周佛亭终于明白乔琪为什么要处心积虑要让姜芬芳变成疯子了。
    他跟不上她脚步,只有她坠落下来,他们才能“永远在一起”
    每个人从底层往上攀爬的时候,都有一万只手拽着她,其中竟然包括深爱她的人。
    太荒唐了。
    周佛亭道:“你过得不好可以告诉她,而不是一边花她的钱一边恨她,这太病态了……”
    他已经想离开了,可就当他要起身的时候,乔琪再次开口了。
    他说:“我从来没有恨过她,直到有人给我看那张照片。”
    “什么照片?”
    乔琪没有回答,而是再次痴痴地笑起来:“她从来没有爱过我,她对我好,只是把我当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死人。”
    周佛亭脊背一僵,被钉死在原地。
    “当年,她亲手把自己的家毁掉了,她真正爱的人都死在了千禧年,她要用她的钱做一个美梦,假装她的家人还在她身边,你和我,都不过是替代品。”
    乔琪抬起那张白惨惨的脸,扯起嘴角,露出猩红的牙龈:“现在,你明白我什么恨她了吧?”
    第59章 烟火夜·开学
    “三——二——一——茄子!”
    一张照片被定格下来,九月,繁密的树荫下,姜芬芳站在最中间,穿着白色的帽衫,长而柔顺的头发垂在腰间,仿若绸缎,杠头和阿柚一左一右地站在她两侧,做着鬼脸。
    最右边,是王冽,他抱着已经胖嘟嘟的朱砂,对着镜头微微笑着,露出一点牙齿。
    “谢谢你啊,同学!”
    姜芬芳跑过去,从路人手里接过卡片相机,阿柚凑在一旁看照片,立刻很快发出不满的叫声:“我闭眼睛了!”
    “差不多得了!”杠头哀号道:“我脸都笑僵了!”
    “差不多差不多!今天老大这么重要的日子!能差不多嘛!”
    王冽在一旁温声制止:“好了,先去宿舍吧。”
    姜芬芳复读的第二年,终于考上了大学。
    虽然是大专,但志愿报得很好,一分也没浪费,专业是她喜欢的商务英语,也是这所大学的王牌专业,听说有人分够了本科线,为了这个专业来这里上学。
    最好的是,这所学校就在理发店所在的大学城里,方便回来照管生意。
    其实王冽不是十分满意,他说再试一年,一定能考上本科。但姜芬芳实在是不喜欢学习,再说专科怎么了,专科挺好的。
    整个理发店,还没人读过专科呢!
    学校很大,跟本科生共用一个校园,草木繁盛,到处是或深或浅绿色,新修了塑胶跑道,和哈佛红的教学楼,远远看去,像个市井中小小的欧洲庭院。
    杠头跟阿柚,就像进了大观园一样,兴致勃勃地到处看。
    而王冽一手牵着朱砂,一手拖着行李,温声嘱咐着姜芬芳:“饭卡里我充了一千块,用胶带写了你的名字和班级,不要弄丢。”
    “这里晾衣区很窄,你大件的东西,记得拿回家里来洗。”
    “图书馆很不错,可以办一张借书卡。”
    他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衬衫,应该是昨天熨好的,整个人妥帖又干净,站在学生中间根本不像一个外来者,倒好像天生就属于这里。
    这时候,朱砂突然道:“哥哥,大学真好,我长大了也要念大学。”
    “什么啊!”王冽还没说什么,姜芬芳就道:“你哥哥就咱们两个学生,我基础太差,你喝那么多牛奶,最起码得考上复旦。”
    朱砂往王冽身后一缩,不再说话,他已经读了一年级,成绩坏得黏牙。
    王冽便笑了,道:“复旦很好,但是念这个学校也很好。”
    宿舍是六人的,其余五个姑娘已经占了床位,姜芬芳一一跟她们打过招呼,给她们发带来的水果。
    其中一个北方姑娘,叫小央,看着给她收拾行李的一大群人,道:“真羡慕你们本地人,我都是请师哥师姐帮忙抬的行李。”
    “不是呀!”姜芬芳连忙道:“我也是外地的,只是我家里来上海开理发店,就在学校附近,叫维多利亚,有时间来玩,给你们免费做头发!”
    姑娘们听着,眼睛都亮了,谁上了大学不想打扮一番,立刻围着姜芬芳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你看我弄个卷会好看吗?”
    “怪不得你头发这么好,是天天做护理吗?”
    “你们店开了多久了啊!”
    ……
    王冽在上铺,一层一层地给姜芬芳铺平床铺,蓝色碎花的被套,在他修长的手指下格外的平整。
    小央戳戳姜芬芳,小声问:“那个帅哥是谁啊?”
    宿舍很小,就是再压低声音,所有人都能听清,包括学生家长,帮忙搬东西的师哥师姐。
    姜芬芳迟疑了一下,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窗外的声声蝉鸣,补上了这一刻的沉默。
    “我是她哥哥。”
    王冽自然地接上了话,他回头对女孩们温声道:“也是店里的理发师,你们想做头发的话,可以找我。”
    “好呀好呀!”
    女孩们纷纷应声,小央对姜芬芳笑道:“你哥好帅啊!我以为理发师都是那样的!”
    她比画了一下爆炸头,众人都哄笑起来。
    姜芬芳也笑了一下,随即慢慢地,收回表情。
    收拾完东西,他们就要回去了,今天要军训,姜芬芳要一个人开始她的学生生涯。
    姜芬芳送他们到宿舍楼下,阿柚看了一眼姜芬芳,拉着杠头和朱砂道:“好热,咱们去超市买个冰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