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帘后的男人腾地站起来,快步走了出来。拿过老学究手里的白纸,他飞快地扫了一眼,眉间一跳,追问道,“可查到是谁?”
“柳单舟。”
男人双眼一闪。
赌场管事却是忍不住了,“这白面书生,究竟想干什么?!”
第116章
柳双双连夜写好了报告, 顺便写了几篇文章。写文章,写文章,在这时代, 做什么都要写文章。
真就一天顶两天, 快活似神仙,一个字, 卷,柳双双怀疑, 自己迟早要被这技能给安排得猝死,她最后看了一眼[喝水如咖啡]的倒计时, 眼睛睁得铜铃大。
等到技能冷却,她该不会一下子就倒下吧。柳双双心里琢磨着, 就算是晕倒, 也得找个好时机晕倒。
将技能书塞在怀里, 她洗了一把脸, 刷了牙, 看着有些发毛的柳木枝,柳双双想着, 要不先把牙刷弄出来?记下。
柳双双推开了门,却见一个疤脸男人蹲在了门口, 周围是几个打着哈欠的打手,衣着朴素低调,都不像个讨债的。
柳双双反手锁了门。听到动静的几人齐刷刷地看向她,疤老五站了起来,跺了跺有些发麻的脚,脸上带笑,“柳公子, 这么早就要出门了?着实勤勉啊。”
“怪不得能知晓那样多的事。”
柳双双摇了摇头,不管指的是什么事,她拱手,敷衍道,“雕虫小艺,何足挂齿。”
“我是什么底细,子钱家的不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吗?”
“这可折煞我了,我一大老粗的,哪有柳公子的本事啊,还有……”疤老五的眼睛何其毒辣,怎么会看不出其中的敷衍之色,虽然觉得,能提前设下这圈套让人钻进去的人,不应该是个喜形于色的性子,但他还是按照主子的吩咐,毕恭毕敬地递上了折子,“往后,柳公子,就是咱们的贵客了。”
“先前多有得罪,还请多多海涵。”
柳双双挑眉,接过折子。所谓折子,就是记录借贷和还款情况的单子,她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漫不经心地说道,“这可真大方,好大一笔钱呢。”
“不过,这没头没尾的,很难让人安心啊。”
“看来,柳公子,还是心有不满,某都懂的。”疤老五脸上的表情却是没有丝毫变化,他笑了笑,拍手,“把人都带上来。”
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三具尸体,被人拖了上来,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柳双双跟前,柳双双瞥了一眼,笑容微淡,“这是什么?威胁?”
“不敢。”疤老五抱拳,“这三个混小子,我是千叮咛万嘱咐,叫他们不要打砸,不要打砸,诶,这不,就是不听,竟然还敢欺负到您头上来了,听说,这人还踢过您一脚,这脚啊,也别想要了。”
“若是您还不满意,听说他们的老子娘还在,甚至还有婆娘……”
说这话时,周遭的打手们,都不由自主地看向她,眼里带着似有若无的敌意,似乎有些兔死狐悲,感同身受起来,他们不怪令人动手的疤老五,却是将一切的罪过,安在了她的头上。
转移矛盾,道德绑架。这连招,用的也是用得炉火纯青了。
柳双双在选择落脚地的时候,就考虑过这问题,巷子偏僻无人,倒是免去了一番解释的功夫,不过,既然都逼上门了,想必也是做足了功夫吧。
柳双双倒是有点好奇了,“怎么就用几个喽啰搪塞我?借钱给我的,不是子钱你吗?”
疤老五脸色微变。柳双双却是眼神淡淡,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她随手扔掉了折子,就像扔掉了一张废纸,疤老五的眼睛,不由得看向那张纸,泛黄的纸在空中飞舞,缓缓盖在了血肉模糊的尸首上。
血水慢慢晕染了纸张,疤老五喉咙滚动。却听那清朗的声音,像从远处飘来,却是叫他如坠寒潭,“说起来,子钱家的,可有父母妻儿?”
“你敢?!”
疤老五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的野兽,他猛地抬头,露出了凶狠的神情。
柳双双定定地看着他,笑容不变,“我还什么都没说呢,紧张什么。”
“可不要擅自揣度我的想法。”
气氛徒然变得凝重起来。
疤老五捏紧了拳头,打手们也严阵以待,狠狠地盯着那瘦弱的身影,只待头儿一个命令……脸上带疤的男人,却是重重地呼吸了几回,忍耐地低下头去,“你要什么?!”
“你到底要什么?!”
柳双双摇了摇头,“你还不够格。有话直说吧。”
“一大早来这,总不是就为给我送尸体吧。”
疤老五捏紧拳头,重重跪下了,打手们不明所以,看向柳双双的眼神,也染上了几分敬畏,扑通一声也跟着跪下了。
“是某擅作主张,惹恼了柳公子,某愿一力承担,要杀要剐,但凭处置!”
疤老五心里再无轻视之意,他俯身大拜,姿态卑微,“我家主子请您午时明月楼小聚。”
“还望柳公子赏脸。”
柳双双感叹,“午时,真是个好时辰。”
柳双双看着跪倒在地的壮汉们,搞得像是她在欺凌弱小,“跪着做什么呢?我又不是什么阎罗。”
说着,也不管人看没看见,她拱手行了一礼,“贵客相邀,某自然是要涨涨见识的,届时,说不得,还会带上三五知己,望主家的,不要见怪。”
“时辰也不早了,我还得上值呢。”
“各位,请吧。”
当柳双双打发了一群法外狂徒,到了府衙上,差不多快到上班时间了,她先是去见了主簿,主簿坐在位置上,已然开始工作了,柳双双不由感叹,主簿是真忙啊,不过,可能是阶段性的。
但想到自己一个实习生,竟然来的比领导晚,柳双双神情微妙,她原本想等一等,主簿似有所感,一下子抬起头来,看到是她,主簿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是单舟啊,可是有什么不明白的?还是有人为难你了?”
“并未。”柳双双走近了几步,从怀里掏出了昨晚写的文章,双手递了过去,“主簿大人,这是……”
主簿鼻尖轻动,神情一肃,“你到哪里沾上的血腥气?”
“可是遇着什么事了?”
第117章
“你是说, 王氏威胁你?”县令觉得事有蹊跷,联想到介绍信里,山长提及的, 柳学子欠债之事。
难道, 就这么巧?
欠债欠到王氏头上了?
县令眉头一皱,“莫不是, 因为那欠债之事?”
但想想,王氏家大业大, 也不至于。
“学生不知。”柳双双面上犹豫着说道,“或许是因为那配方……”她把自己怎么偶然得到了改良纸张的配方, 又怎么把配方夹在抄书的纸里,她交代了自己的心路历程, “以王氏之力, 或许能降低纸价, 惠及同窗, 寒士艰难, 求学不易,学生不求扬名, 愿尽微薄之力。”
主簿叹气,却也不免为之动容。
县令张了张嘴巴, 质问的话语也堵在了喉咙里。世家余威犹在,对于单舟这般无权无势的寒门子弟,如此投石问路,也是被逼无奈。
更何况,那只是一纸改良的方子。
没有成品,谈何功绩?
可要做出成品,验证其成效, 就要耗费诸多人力物力。也不是他一个县令能承担得起的。
即便真到了他的手里,那也就是一张好看的废纸。若想呈至京城,他又没有门路。
县令摇了摇头,压下了翻涌的思绪,他也知道什么吃得下,什么吃不下,如此看来,这柳单舟年纪轻轻,看得倒是通透,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但他还是不明白,“以王氏的身份,不至于强取豪夺。定还有别的缘故吧。”
柳双双露出了为难的神情,支支吾吾地说道,“实非学生隐瞒,这事,这事,学生也有些不明,只是猜测……”
“有县尊与我二人在此,还没谁能越过我等对你下手,你就放心说罢。”主簿宽慰道。
柳双双叹气,“县试的时候,学生无意间听到一同窗的姓名,抬头一看,却见那被搜身的却是另外一人……学生本以为,只是恰好同名同姓,未曾深究。”
柳双双面上有些心绪不宁,“可……”
“可什么?!”县令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他严肃地说道,“柳学子,说话要讲究真凭实据。”
柳双双拱手道,“是,学生明白的,只是那王氏派人前来,说了些古怪的话,杀了三个先前上门催收打砸的混混,还把尸体扔在学生面前,这血腥气就是那时候沾上的。学生惶恐。王氏还邀学生午时一聚。”
“说来,也是巧了,我与同窗曾在王氏书肆碰见,他来去匆匆,行踪诡秘。与那同窗结保之人,也对学生诸多刁难,学生与两位同窗无冤无仇,颇为苦恼。”
柳双双面上犹疑不定,“依两位大人看,这王氏寻学生,所为何事呢?”
县令与主簿对视了一眼。
无论是构陷还是确有此事,看来是要走一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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