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今天之后,你就会开,也会喝过了。我不是带你体验了很多吗”钟翎的手顺着他的手臂,缓缓下滑,摸到袖扣。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灵巧地解开了那枚扣子,露出了文彦的手腕。
两个人的手腕,就这样纠缠在了一起,因性别而迥异的骨骼线条,分明可见。
“文彦,”钟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一片羽毛,“你原本的手腕,是比我的细,还是粗呢?”
“叮——”
文彦已经分不清,到底是钟翎这句话还是电梯到达楼层时的提示音吓了他一跳。他感觉自己额头上都要紧张到冒出冷汗了。钟翎就这样,牵着他的手腕,将他一路带进了那间宽敞的行政套房。
房门在身后合拢,她才松开了他的手。
“我有点事情要处理,你先去洗澡吧,穿浴袍。”钟翎不由分说把文彦推进了浴室,“困了,你别磨蹭,都等洗好了澡说。”
文彦受制于她,只能乖乖听话,他刚洗好出来,就见钟翎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进浴室前还吩咐道,“待会儿香槟送来了你开下。如果不会就上网搜个视频学一下,好吗?”
从钟翎走进浴室,到冰镇好的香槟被送过来,再到对着手机里下载的教学视频,笨手笨脚地成功地打开了那瓶香槟,文彦都一直处在极度懵懂的状态中。他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反复回想着他们相处的每一个细节,试图从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来解释事情为什么会突然发展到这一步。
直到浴室的门被打开,钟翎穿着跟他一样洁白的浴袍走出来,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看到的就是文彦一脸木然地坐在那里,连他那件声称斥巨资买下的西装,都被他随意地扔在了一边。
“开了香槟,怎么不倒出来喝?”钟翎走过来,从冰桶里拿出那瓶已经冒着白气的香槟,优雅地倒了两杯。她将其中一杯递给文彦,然后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她翘起腿,一边小口地喝着,一边怡然自得地,着他。
“你到底要干什么?”文彦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请你喝酒呀。”钟翎看着他,甚至还隔空对他做了个“干杯”的动作。
文彦感觉自己快要被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给逼疯了。他气急败坏端起面前那杯酒,一口气喝完,就好像这样就能让钟翎的钱包大出血一样。
他将空了的杯子“砰”的一声放到茶几上,用一种近乎质问的语气说:“喝酒可以在酒吧喝,可以在餐厅喝,不是非得要来酒店开房喝!”
“你现在的样子,可真有点咄咄逼人。”钟翎对于他语言中的不客气表现出了极大的宽和,她甚至还轻佻地点评起了他工作的状态来,“虽然我个人最喜欢的,是你平常那种温和、情绪稳定的样子。但偶尔,比如在开会时,你像现在这样,据理力争、得理不饶人的时候,还是挺性感的。”
“你不要再拿我开玩笑了!你哪里有喜欢我!”文彦想起她曾经在电梯里,那么干脆地拒绝自己的样子,心中顿时涌上了一股巨大的委屈。
“那你呢?”钟翎又给他的空杯子里倒满了酒,笑着反问他,“你喜欢我吗?”
“那我当然也喜欢你漂亮!”文彦以牙还牙,“但你在开会的时候,训人的样子,最性感。”
“所以,”钟翎的脚,从沙发上伸过来,轻轻地踢了踢文彦的大腿。这个亲密的动作,激得文彦又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一点,但她接下来说出的话,比这个行为本身,要可怕一万倍。
“当一个灵魂是女人的男人,看到另一个漂亮的女人时,也会产生一些生理上的想法吗?”
“你……你到底……”
“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钟翎似乎很享受他此刻这种无措的表情,“不是你自己写的吗?清清楚楚地,写在你的微博里。再加上观察你平常的那些行为举动,其实不难猜。”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好奇:“我只是好奇,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据我所知,如果是通过寻常的手术变性,你的体检指标不可能那么正常。”
“我记得那天晚上回去就把那些微博全都设置成仅自己可见了。”文彦自认为已经足够小心谨慎了。他正努力回忆着当初的举动,结果就听到她后面那句轻飘飘的话,瞬间声线都气到拔高了八度。“你果然还是偷看了我的体检报告!你总是在骗我!我哪里还知道,你说的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文彦神态很是激动,但是声音不大,更没有什么实质的行为,因而在钟翎眼里也没有攻击力。
“我当然是拿你手机的时候,就看到了呀。”钟翎看着他这副炸毛的样子,忽然想起了她妈妈养的那只脾气极好的小猫被自己逗到生气的模样,“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像在撒娇诶。这么可爱的一面,最好不要被除我以外的其他人看到。说不定,会有男人爱上你哦。”
钟翎这句带着调侃的提醒,却是直击了文彦脆弱的心灵。他又喝了一杯酒,感觉眼眶里似乎有湿润的液体在打转。
“我已经很努力地,在变得像一个真正的男人了。但是,我又不能完全像那些男人一样。你懂吗?而且,这一切,根本就没有给我任何选择的机会。”
酒精似乎终于撬开了他的心匣,让他将积压已久的、从未对任何人倾诉过的秘密,都倒了出来。
“跟超自然现象一样。猝死之后我都觉得我要上天堂了,或者去阴间投胎,不管了!反正我觉得我的意识还存在,那我做了一辈子好人,也能投个好胎吧。结果我一觉醒来,就发现整个世界都变了。或者说,世界没变,只有我自己变了。除了我,所有人都以为,我本来就是个男的。一个和我长相相似,经历相似,只有性别不同的男人!只有我爸妈还记得我,如果不是我爸妈还记得,我可能真的会以为,我作为女人的那二十七年,才是一场真实但荒诞的梦。”
“长相也相似吗?那你以前应该也很漂亮了。”
“这是重点吗!”文彦的眼泪,成功地被她这句话给气了回去。
“怎么不是重点呢?”钟翎客观地夸奖道,“你这张脸,啊,不止是脸,还有你现在的身材,不都是非常值钱的吗?”
“那身材也是我来了之后才练的!原来就是个白斩鸡!”虽然“值钱”这个词听上去有些奇怪,但文彦还是忍不住嘟囔着,阐明“自己”的功劳。
“所以呢,做男人很痛苦吗?”
“其实没有那么痛苦。”又喝了一杯酒,文彦开始絮絮叨叨,“只要接受了这个男人的生理条件,就会发现,活得顺利太多了。你懂吗?做男人,比做女人所需要担心和承受的东西,要少太多了。如果我今天是个女人,我一定会拉着你,立刻远离这家酒店和那群猥琐的摇滚男。但是现在,我是个男人,所以,只要我站在你旁边,那群人就算逞口舌之快嘲讽我,也不敢轻易再来打你的主意。当然了,这也是因为我内心是个女人。如果是别的男人在你旁边,你可千万不能这么做。”
“难道你觉得,我会轻易带别的男人来酒店开房吗?”钟翎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她放下酒杯,直视着文彦的眼睛。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文彦躲开了她的眼神,感觉酒精又要让他的大脑停止运转了。
“我不会轻易这么做。所以,我今天带你来开房,也不会轻易让自己亏本的。”
“什么意思?”文彦突然有点懵。
“你不是挺适应这个新身体了吗?”钟翎朝他靠近,轻轻地捏了捏他的脸颊,“不想试试,它用起来,到底是什么感觉吗?”
“你想睡我?钟翎,你竟然?”文彦几乎要从沙发上跳起来,“我从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
“你会刚发现吗?”钟翎按住他,戳穿了他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心思,“你又不是傻子。难道不是从我选择拉你开房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吗?现在又在这里装什么纯洁无辜的白莲花?”
她的指尖,顺着他的手臂,点上他的胸膛,清晰地感受到他狂乱的心跳。
“一个人发现自己喜欢另一个人,就是因为会对a产生冲动。什么样的冲动,你不会不知道吧?不然的话,你应该早在我在电梯里拒绝你的时候,就理直气壮地告诉我,你对我,没有任何不该有的想法。”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想法。”文彦被她说中心事,所有的气势都瞬间弱了下来。他靠在沙发上,认输一般,说出了自己的迷茫。
“你会梦到我吗?”钟翎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拷问着他的灵魂。
“会。”文彦的声音很轻,他捂住脸,感觉自己再也无法面对钟翎。
钟翎欺身向前,温柔地,却又不容抗拒地,拿开了他的手,迫使他与自己对视,像个救世主一般,对他宣告:
“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会带你体验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