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的气氛,因为他这句话,有了一瞬间的沉默。
“你既然会做饭,还总在外面吃这些,你爸妈不说不卫生吗?”钟翎适时地换了一个更轻松的话题。
“说啊,怎么不说。但是一个人住,懒得做嘛。而且我其实也就会那么几样家常菜,可能只够给你做三顿不重样的。”他顺着她给的台阶,回答道,“所以晚饭这种利息,估计只能用三次了,债主。”
文彦小心翼翼地将崭新的沃尔沃停进了菜市场的车位里,为了保证车身两边都留出足够的安全距离,他甚至来回调整了一次。他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还不忘为自己辩解:“其实我倒车技术很好的!等我熟悉了这辆车,保证一把就能完美入位。”
“开车技术确实还不错,就是每次都表现得特别怕死。所以我才给你选了最安全的沃尔沃。”钟翎解开安全带,补充了一句,“当然了,如果各方面的‘技术’,都能再精进一下,那就更好了。”
“如果我现在还是个女的,而你是个男的,我真的要去举报你职场性骚扰了。”文彦觉得钟翎在调戏他这件事上愈发地无所顾忌了。但偏偏因为他现在是个男人,又害怕自己一旦反击,就会变得像那些开黄腔的油腻男一样,只能无奈地承受。
“我说的是你的科研技术,文工。”钟翎表示无辜。
傍晚的菜市场里,人竟也不少。文彦虚虚地护着钟翎在人群中穿行。卖菜的老太太,大概是记忆力特别好的那种类型,即使文彦并不是这里的常客,也一眼认出了他这张脸。
“哎哟,小伙子,第一次带女朋友来买菜啦?”老太太热情地夸奖道,“长得真登对啊!”她一边说,一边利索地给文彦称的菜多抓了一大把,末了,还硬塞给了他一把翠绿的葱。
可能是看在多给的菜的份上,钟翎这次竟然没有否认,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礼貌道谢。
等走远了,文彦才忍不住吐槽:“我总觉得你很喜欢在我这里玩角色扮演。”
“别身在福中不知福。”钟翎指挥着他拎好手里那一大堆菜,“走,去买肉。你会做红烧肉吗?”
“巧了么这不是!”文彦心里一乐,“这可是在下为数不多的拿手菜了。”
他带着她走到一家熟悉的肉摊前,挑了一块肥瘦相间的前腿肉。“不过我先说好,我做的红烧肉,口味可能和饭店里不太一样,属于我妈的独家配方,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试试呗。”钟翎看着他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意有所指地说,“总要亲自试过了,才知道合不合胃口。”
文彦点了点头,钟翎就是这样的,连他这个人,也是被这位大小姐亲自“试”过的一道“菜”。不过好消息是,从目前的反馈来看,大小姐似乎觉得味道还不错。
而更好的消息是,文彦做的红烧肉,和他这个人一样,都非常合钟翎的胃口。
“你现在这个样子,看上去特别贤惠。”晚饭后,钟翎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围着卡通围裙、正在水槽前认真洗碗的文彦,由衷地感慨了一句。
“现在女人可不爱听贤惠这个形容词了。”文彦将最后一个盘子上的泡沫冲洗干净,小心地放到沥水架上,然后摘下围裙挂回墙上。“但鉴于我现在是个男人,‘贤惠’这个词,好像突然就变成了褒义词。所以,我可以接受。”
他擦了擦手,补充道:“不过说实话,我其实也不喜欢洗碗。可惜,房东没有给我配一台洗碗机。”
“你不会是在暗示我给你买一台洗碗机吧,小白脸?”钟翎笑着调侃他。
文彦朝她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资本家,思维方式就是不一样。为什么你就不能觉得,我是在暗示下次该你洗碗了呢?”
“那还是用钱解决问题比较简单。”钟翎说着,转身走进了文彦的卧室,径直打开了他的衣柜,“我要去洗澡了,拿哪件衣服给我穿?”
“你今天真要住在这里啊?”文彦这下是真的有些惊讶了,“你不嫌弃我这里简陋吗?这跟五星级酒店可完全没法比。”
“我趁你做饭的时候已经全面检查过了,挺干净的,空气也还清新。符合我的最低卫生标准。”见他站在原地不动,她干脆自己动手,从里面拿出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恤。
“喏,这个,没用过的,但我洗过了。”文彦从另一边的柜子里,掏出来一条崭新的浴巾递给她,“你先洗吧,我下楼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钟翎疑惑。
“避孕套。”文彦换上鞋,无奈地回答她。
“哦,”钟翎点了点头,叮嘱道,“那你买质量好点的。”
“这点钱我还是有的!”文彦气急败坏的声音,跟着关门声,一起消散在了空气里。
“你这房子,隔音好吗?”当钟翎欺身压住文彦,将他困在床和她之间时,忽然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文彦突然愣住了,他努力地回想了一下,然后不确定地回答:“好像……不怎么样……”
“那你,”钟翎的手,缓缓地摸上他已经锻炼得颇具轮廓的腹部,感受着他那瞬间加重的呼吸声,笑着说,“待会儿,记得小声一点。”
文彦的脸瞬间就红了。他翻过身,将两人的位置颠倒过来,将主动权夺回自己手中。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亲吻着那片细腻的肌肤,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黏糊,“你才是吧。”
“这就要看你的水平了呀。”
……
如果爸妈知道,自己变成男人还不到一年,就已经和一个女人做了好几次爱的话,一定会大跌眼镜吧。文彦躺在床上,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着。但他又觉得,这世上,大概没有人能拒绝得了钟翎,就算他现在还是个女人,如果钟翎邀请她上床,她大概也会欣然同意的。
可是,那个肯定不缺人暖床的钟翎,到底看上自己什么了呢?
“赏心悦目啊。”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文彦才发现,自己刚才竟然不小心把心里的问题问出了声。刚洗完澡,重新躺回床上的钟翎,正侧着身子,看着他这副贤者时间里胡思乱想的样子,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
“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你的脸,还有你的身材,都挺值钱的。”她慢悠悠地说,“与其让你被外面那些不知根底的富婆,或者某些取向是男的有钱男人看上看上吃掉,还不如我先下手。”
“你不要说得好像别人想吃我,我就会甘愿被吃一样。”文彦反驳。
“总之,”钟翎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霸道,“现在开始,你不准再给别人吃了,ok?你就安安心心地,做我的‘独食’,就好了。”
“那你呢?”文彦忍不住问。
“我,”钟翎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地承诺道,“我也会在我们保持这种关系的期间,不和别人乱搞。我们互相尊重,最重要的是,这样避免染病。”
“我就知道!让我去做体检果然是有目的的!”
“对呀,”钟翎承认得坦坦荡荡,“安全第一嘛。”
她趴在他的身上,用指尖描摹着他的眉眼,凝视着他的眼睛。“文彦,我知道,你和一般的男人不同。也正因为这个‘不同’,我们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所以,你可以在我面前再放松一点,不用时刻都紧绷着,去扮演一个所谓的、社会化的‘正常男人’。”
“而我,”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也可以因此获得一个干净体贴、并且懂得尊重女人的性伴侣。说真的,现在谈感情不现实,我想要睡你就做了这一切,你是开心的,不是吗?”
“那我现在,可以亲你吗?”
一定是钟翎此刻靠得太近了,一定是她身上刚沐浴过的香气太好闻了,才不是因为此刻她难得的坦诚,文彦在心里为自己找着借口。
回答他的,是钟翎送上来的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这大概是他们迄今为止,最缠绵的一次亲吻,他们不是爱侣,却胜似爱侣。
结果亲到最后,他的身体又不争气地有了反应。
钟翎显然也感知到了。她离开他的唇,抵着他的额头,轻笑声在寂静的卧室里被放大了无数倍,让他的窘迫都无所遁形。
“害羞什么啊。”她说,“可以再做一次啊。”
“刚洗了澡了。”文彦叹了口气,做着最后的挣扎
“那就再洗呗。”
“明天还要上班呢。”
“不好意思,总监及以上级别不用打卡。”钟翎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情,“至于你的,我可管不着。”
“你真是个万恶的资本家啊。”
最后的抱怨声,很快就被其他暧昧不清的声音所替代。
第二天,文彦的考勤记录上,果然多了一条迟到三分钟的。而不用打卡的钟翎,则是踩着上午十点项目会的开始时间进了会议室。
第18章 公私分明
九点五十五,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文彦下意识看向前方,发现钟翎的位置还是空的。主位的常总正和另一位总监聊天。第一个汇报的项目负责人似乎松了一口气,连上去调试投影设备的动作都松弛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