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彦看着岳父那阴晴不定的脸色,有些担忧地用眼神询问身旁的钟翎:怎么办?
“没关系,他会把自己哄好的。”钟翎这样回答,“你别忘了问他要当初承诺的改口费才是。”
果真如钟翎所说,下午,仪式即将开始的时候,父母们要先去落座,钟翎和文彦都主动上前,给了各自的父母一个深深的拥抱时,已经不见钟远鸿上午的大黑脸。
他看着眼前这个即将真正意义上组建自己家庭的女儿,竟然有些眼眶湿润。
“干什么。”钟翎的声音也有些哽咽,她松开拥抱,轻轻推了推自己的父母,“又不是把女儿嫁出去。”
“嗯。”钟远鸿牵起妻子的手,和亲家一起走了出去。
*
没有红毯,没有五彩斑斓的灯光,也没有高谈阔论说着千篇一律的俗套串场词的专业司仪。
罗萦早已将她那把名贵的大提琴架好,细长的琴弓轻轻地搭在了琴弦之上。
随着她手腕的抖动,厚重却又充满了激情与张力的琴声,在安静的草坪上,骤然响起。
紧接着,旁边的小型乐团,也随之加入。
liberango那充满了自由的曲调,便如同飞鸟一般,在这片洒满了金色阳光的草坪上,肆意地飞扬起来。
钟翎和文彦牵着手,在所有宾客那充满了期待和祝福的目光中,从那扇古老的木门之后,走了出来。
他们没有像传统的新人那样,走得缓慢而矜持。
随着乐曲的节奏愈发地欢快和激昂,他们俩也相视一笑,步伐也跟着越来越快。
在宾客们越来越大的欢呼声以及向他们抛洒的、如同雨点般的花瓣之中,他们几乎是以带着几分雀跃的奔跑般的姿态,经过了宾客席,最终,到达了那个由鲜花所构成的、简约而又圣洁的终点。
文彦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快要跳到了这片草坪上方的云上。
钟翎那身白色的婚纱,和他身上那套上白下黑的礼服,款式都非常简单,没有任何繁复多余的装饰,却又在风格和气质上显得那样相得益彰。
当时,在为他订做礼服时,钟翎纠结了好久,最终,还是选择了白色的塔士多青果领礼服,搭配配黑色的西裤。
原本,文彦还不懂她为什么会做这个选择,直到钟翎穿着她那套vivienne weswood站在他旁边。
钟翎的这件婚纱,是她在二十岁生日时,送给自己的礼物。
那个时候,年轻的她对婚姻尚且还有几分浪漫的幻想。她看到了这件样式简单但线条无比考究的婚纱,也不在乎它是否贵重,格调是否够高,只是单纯地因为喜欢就买了。
她当时想的是,大不了以后自己的审美变了,就再买新的。
结果,越长大,她就越对婚姻感到抵触和怀疑。到头来她才发现,竟然只买过这么一件婚纱。
决定结婚后,她回家把这件藏了快十年的婚纱从数不清衣服的衣帽间里拿出来。当她再次穿上去时,她发现,跟如今流行的重工婚纱比,这件“过时”的婚纱竟也多了一丝复古低调的意味。
宾客的dress code是香槟色,所以他们两个主角的黑白色调,在其中既不突兀,又特别。
“主持是我强行加进来的岗位,因为伴娘被祁缦抢走了。”许是为了缓解两位新人的紧张,cecilia适时地开口。
“但我觉得,”cici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怎么说,我也该算得上是他们俩的证婚人吧?毕竟,想当初,还是我慧眼识珠,在酒吧里把新郎给‘骗’到了我们的包厢里。可以说,那次相遇是他们俩关系发展的、一个极其重要的转折点。所以,我算是他俩的‘第一功臣’,应该不为过吧?”
cici这番信息量巨大的爆料,立刻就在现场引起了一片善意又暧昧的起哄声。
人群中,小卓更是发出了只有她身边的陆立伟才能听见的惊叹:“竟然还有这种事!”
“别说了……”文彦瞥向洋洋得意的cici,企图低声地阻止她。他生怕她会把那天晚上,自己那些更糗的事情也一并给爆出来。
“什么?”cici故意装作没听清,还将麦克风递向他,“新郎,你大声一点,大家都没听见。”
“你少说两句!”钟翎终于忍不住回了她一句,“把婚礼当脱口秀呢!”
“你们看!”cici毫无顾忌,继续大爆猛料,“当初在酒吧里,钟翎就是这么护着他的!”
果不其然,她收到了钟翎充满了警告意味的眼神。她立马见好就收,笑着说:“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我也是为了缓解一下你们俩的紧张嘛。那么现在,让我们正式进入今天的正题。”
他们甚至没有准备传统的婚誓环节。
所以,所谓的“正题”,就是他们想对彼此说的、最真实的话。
文彦怕自己到时候,会哭得无法正常说话,早就提前跟钟翎和cici申请了,由他先说。
“这个顺序不代表家庭‘地“位,”他拿出那张修改了无数遍的手稿,试图用一个拙劣的幽默来缓解自己的紧张,“虽然从年龄上来讲,我确实是弟弟。”
“喔——!!!”
宾客们非常给面子地,为他这个冷笑话献上了热烈的欢呼和起哄声。
“我其实,本来是想脱稿的。但是后来想想,现场又没有提词器,我也不可能准备一个pp。万一到时候给忘了,那也太丢人了。”
“其实,我第一次在你面前讲pp的时候,也特别担心会忘词。可能现场有些朋友还不太清楚,我解释一下,钟翎是我的上司。以后也会变成我的老板。现在职场上,不都流行什么‘向上管理’吗?我们就比较特别了。我没有管理,但她确实是越来越‘向上’了。”
“抱歉,有点扯远了。但是你知道的,我总是喜欢解释,怕你会误会我。然后,好像每一次的解释,都会变得更丢脸。”
“我记得我问过你,你怎么会看得上我。你的回答是,因为脸。我当时就在想,这不是早就在你面前丢了吗?”
“什么烂梗啊……”钟翎在一旁听着他这些语无伦次的话,忍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甚至抬起手想要捂住自己那已经笑得有些发烫的脸。
“对不起,”文彦看着她的动作,竟然还来了个现挂,“好像又让你把脸也给丢了。”
“钟翎,”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始说起了那些他真正想说的话,“我第一次,还没有来得及表白,就被你在电梯里拒绝的时候,说实话,特别难过,也很难堪。但是,我当时完全没有想过要怎么去报复你。我想的是,我也不是什么男主角,哪里还会有什么机会再和你有任何进一步的接触。”
“但是,当你真的愿意重新靠近我的时候,我也毫无爽文男主角的气性。我只想好好地享受你的每一次靠近。”
“我这个人,虽然看上去像个很正常的普通人,但是在真正亲密的关系上,尤其是离开学校后,我连一段像样的友情都没有过。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以为自己可能就要这样孤独终老了。但是你这个人特别的强势,由不得我思考我们的关系该如何发展,就不由分说地入侵了我的整个生活。等我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发现我的一切好像都已经被你安排好了。”
“我的衣、食、住、行。当然了,在‘食’这一项上,经过我的不懈努力,现在,应该是你离不开我了。”
“尽管如此,我有时候还是会偷偷地害怕,你既然能这样不管不顾地入侵。那会不会有一天,你也会同样不管不顾地地撤退呢?你不知道吧?我真的有过这样患得患失的时候。虽然我心中那个理智的声音跟我讲,我也没什么好亏的,相反还赚大呢。但人毕竟不是纯理性的动物。我更不是。”
“但是,当你……”文彦停顿了一下,他轻声问钟翎,“可以说吗?
钟翎点了点头。
“当你说,你愿意给我一个选择,可以一直陪着你,和我们的宝宝的时候,我其实真的,特别特别的开心。”
现场再度因为“宝宝”这个关键词的出现,而掀起了一片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更巨大的、充满了惊讶和祝福的呼声。
“我不需要那么多的选择权。我穿什么,住什么,开什么车,甚至吃什么,都可以由你来选。当然了,这也是因为你比我有钱,你的选择范围确实比我大得多。反正我也没什么不值钱的男性自尊。”
“但是我特别感动,也特别为你感到不值。你给了我做一个父亲的选择。但这也意味着,你将要独自去承受所有生育的痛苦。而我,却将享受‘孩子父亲’这个身份所能得到的一切。”
说到这里,文彦的哽咽声已经掩饰不住。
“上一次,我向你承诺,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时候,只有我们两个人。所以,今天我一定要再说一次,在你的父母,我的父母,以及比我的朋友多十几倍的你的朋友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