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必须要有个支撑自己能坦然面对钟翎的承诺,可以不现在就解决,但要有一个确定的方向。
“过去的事,你不会让它过去的,对吧,钟翎?”文彦选择了一个稍微迂回一点的问法。
他的反问,凝视她的眼神,和强调一般的再次提到她的名字,都体现了他此时的认真。
“不会的。”她终于开口,“我答应你,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这个回答让文彦稍微松了口气,他也同样需要时间来理清自己的情绪,不过,这些都得有个前提。
“也不会再像上次一样,突然带着飞飞消失在我眼前是吧?”
上次一样,这四个字,像是主动暴露出伤口。
“不会的。”他的不安像是透过眼睛传到了她的心里,让她几乎快要忍不住流泪,所以她只能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开了个玩笑,“要是再这样,你就去中实门口拉横幅,闹上热搜。”
“好,”从重逢之日起,就悬在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让文彦面对钟翎紧绷的神经得以松弛下来,他的脸上露出一个真正意义上轻松一点的笑容,“我也会努力当个好爸爸的。”
“妈妈!”飞飞又从家里跑出来,“爸爸!你们干什么呢!进来吃晚饭呀!”
“吃个晚饭再走吧。”钟翎也顺势说。
“好的。”文彦没有拒绝,他牵过女儿的手,又忍不住把她抱起来,亲了一下。
*
这一天,文彦回家的步伐比昨天轻松了一些,即使他今天被女儿拉着走了几万步,身体是疲惫的,心却是满的。
睡前,他躺在床上,整理着手机里拍的飞飞,上百张照片,他竟然一张都舍不得删,还一边嫌弃自己拍摄技术差,一边又把这些添加到专门新建的相簿里。
点开一段视频,飞飞清脆的声音立刻从手机里传来:“爸爸快过来!你看这只猴子在荡秋千!”
他不自觉地就对着手机屏幕露出了一个笑容。
也有拍到钟翎的部分,绝大多数,是她和女儿在一起的时候,她帮女儿擦嘴,整理衣服;或者跟她在说些什么。
她看向飞飞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文彦的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忍不住想,钟翎,是为了女儿才回来找自己的吗?
这几天情绪波动太大,发生的事情太多,他的心神又都被女儿占据了,以至于他都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细想钟翎的动机,还有她手上的那个戒指。
戒指,是用他的“租金”买的,而他的租金旁边,是钥匙和他写给钟翎的信。
信上,写了很多东西,钟翎看了吗?看懂了吗?还是……根本不信?
那一天,他是在这个巨大的疑问中睡去的。
文彦开始了每天下班后都先绕去珑园看望飞飞,然后再回家的生活。
为了方便联系,他犹豫再三,还是尝试着重新加钟翎的微信,几乎是在他发送的下一分钟,那边通过了。
消息还停留在分手的那条,他一条记录都没有删过,不知道钟翎那里是什么样。
渐渐的,连钟远鸿都对他的殷勤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珑园的门禁那边都录入了他的车牌号。
飞飞和文彦的关系日益亲近,小孩子对这个有着天然身份优势,又对她温柔体贴百依百顺的爸爸很满意。
钟翎也不会再刻意避开,让他单独和孩子接触,更多的时候,他们像去动物园那天一样,一起陪着她玩。
他们之间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虽然他们的话题,大多是关于孩子,飞飞今天说了什么有趣的话,做了什么事,要不要带她出去玩……就好像如今他们重聚的初衷,只是为了给孩子一个双亲美满的家庭一样。
直到有一天,飞飞在洗澡前,抱着爸爸的胳膊问,“爸爸,为什么在我洗澡前就要走呢?为什么不和妈妈一起帮我洗澡呢?”
文彦突然愣住,他摸了摸女儿的头,尽量简单地说:“因为爸爸是个男孩子,飞飞是小女孩,不能一起洗澡的。”
正准备带女儿去浴室的钟翎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味,很复杂,文彦有些不懂。
所以这一天,他没有先离开,而是等飞飞洗完澡,一直陪她玩,给她讲睡前故事,哄着她睡着。
钟翎送他出门,在玄关处,他看向钟翎的手,那里没有戒指,他亲眼看着她因为要带孩子洗澡,而在进浴室前,将戒指摘掉,收在了专门的一个首饰盒里。
这枚戒指,她依然每天戴在手上,所以公司里的人都认定她已经结婚了。
“怎么了?”钟翎见他有些出神,问他。
“我……”文彦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启齿,“你……去过嘉和苑了,是吧。”
“对啊,”钟翎回答,“不是花了你的钱吗?”
“舍不得吗?”许是今晚的气氛还不错,她又开了个玩笑。
“不是。”文彦摇头,终于问出那个关键的问题,“那你有看到……信吧。”
“信啊……”钟翎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神有些飘忽,“看了。”
并且,这封信还被她收在了卧室的匣子里。
那一天,她没有带上女儿,独自去了他们同居过的公寓。
她有安排人定时打扫自己名下房子的习惯,只不过这一套因为文彦住过,她就没有再让人动过。
所以她打开门的时候,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尘封许久的涩味。地面和家具上都已经铺上了一层灰尘。
她戴上口罩,径直走过去,打开了客厅边上,斗柜里的那个暗格。
一共六匝钱,每一匝是一万,就像是从银行里刚取出来一样,整齐地码放在里面。钥匙,在旁边,压在钥匙下面的,是一个白色信封。
当时她并没有看清文彦第二次放钱的时候,还有个白色的东西是什么,竟然是一封信。
很正式,上面是文彦有力又俊秀的字迹,写着“钟翎亲启”。
钟翎打开,里面是用学校的稿纸写的一封手写信。
开头,他说明了钱的用途,是算作他这近四年的“租金”——和她想的一样,固执又见外。
然后说,他等了她两年,如今打算放弃了。
他感谢她当初的收留,感谢她在酒吧救了他,也感谢她,从未追究过他当初非要从宿舍搬出来租房子的真正原因。
钟翎看到这里,有些疑惑。原因不就是因为他有洁癖,受不了男生宿舍的脏乱,并且行事作风都与其他男人格格不入吗?
他说,他骗了她。
他不是个男人是真的,虽然生理性别是——钟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是当初他说的类似rans吗?
不是,他在信里写道,他原本就是个女人,一觉醒来,变成了个男人的身体,出现在男生宿舍,后面的故事,她应该都知道了。
钟翎看到这句话时,第一反应是荒谬。她觉得文彦是不是为了报复她,故意写了这么一封信来跟她开这个天大的玩笑。她女儿都生了,他现在跟她说,他原本是个女人?
“你肯定不信吧?觉得我是在骗你。对啊,一开始我也觉得你不会信,才会尝试说是rans。但是我想着,都到这个时候了,我也没必要再隐瞒,你已经不要我了,我已经收获了最坏的结果,还有什么顾虑呢?
可是,如果我不是有过那样的经历,我怎么会知道生理期要注意什么,怎么会给你买卫生巾那么精准符合你的需求,怎么会知道如何洗血渍最有效,又怎么会那么懂女性的生理构造,说出来你不怕你笑话,我可是第一次就找对了位置诶,这个你总记得吧?
可是无论我是什么样,我是爱你的,那你是爱我的吗?以前我觉得是肯定,现在真的有些不确认了。当我开始思考我是不是不够有男子气概,才让你在遇到问题时不愿意和我共同面对,我就知道我完了。你真可恶,你把我逼到去觉得男子气概竟然和责任心有联系。
我以前啊,可是最不屑这个了。
但我没有办法怪你,我没有帮到你什么,却受了你很多恩惠,如今你只不过抽身而去,我又真正损失了什么呢?
但我确实不打算再发展别的恋情了,只是跟你说一声,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我还是希望你能告诉我分手的原因。
不过,此时此刻我是爱你的,等到你愿意找我的时候,我也不敢确定还爱不爱了。
就这样,再见,钟翎。
再见。”
第65章 if线-假如大学就相遇18
◎祝你手术顺利!◎
“那你……”文彦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吞吞吐吐地问,“对那个……怎么看呢?”
钟翎没有立刻回答他。
她沉默地看着他, 那双总是沉着冷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怎么看,她当初觉得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不是文彦,而是命运跟她开了一个大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