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贺堂轻轻的抽气,本想发作,但想到这是皇帝带来的人,还是憋了回去,只有淡淡的不悦挂在眉眼间。
把注意力从伤口移走,盯着沈祁文声音沙哑道:“皇上想去战场看看吗?保准皇上几夜都睡不着觉。”
万贺堂目光灼灼,细细看去有着一闪而过的痛苦。
很快轻笑声便将其他表情遮掩过去,他不含温度的笑容看着刺眼极了,“不过有几十万将士们埋骨异乡,必不会让皇上亲眼见到这些。”
“大胆!”徐青脸色一变,声音尖利的呵斥着。
心里却暗暗着急,万将军原本就因为行事不端挨了顿打,现在竟然还敢说这样大不敬的话!
他小心的瞧着皇上,从皇上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来,这让他更加心惊。
只听皇上淡淡道:“既然如此留在京城不好吗?成亲子,还能为万家留后,不好吗?”
“黄小姐那事朕给了你考虑时间,如今想通了么?”沈祁文淡淡出声,说是询问,但其实并不想听到反驳的话。
“臣的回答还是一样,臣不愿!”万贺堂心中涌出无限的委屈与怒气,“为何皇上非要将我们二人凑成一对,臣对黄小姐无感,就是结为夫妻黄小姐的心就舒畅了么?”
“就算你能查明真相,这些事又怎么同外人解释,外人不会管那些,只知道黄小姐失了名声。你怎么能这样自私?”
沈祁文难掩失望,黄小姐还死未卜,万贺堂还要频频推拒。
“这并非臣之所愿,哪怕战死沙场,也是臣之归所,好从何来?!”
万贺堂和沈祁文对视了一会,最后还是无趣的移开了视线。
“臣告罪,是臣逾矩了。”
“无碍。”
沈祁文的手指攥紧又松开,他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看了万贺堂无意流露的赤诚后内心稍安。
他何尝不知道将士们的牺牲,可是不能急……
他不能急……
他看李太医上药上的差不多了,动了回宫的念头。他没心思和万贺堂敞开着说心里的事,万贺堂也不见得听得进去。
黄小姐这事,总是要给黄家一个交待的。
但终归起了点愧疚之心,他还是轻言安慰道:“万卿此番受伤并非朕本意,朕定会查清楚背后主使,给万卿一个交代。”
万贺堂听了,眼睛有了神采。皇帝这是什么意思?结结实实的五十大板是其他人做了手脚?
他不用想也能知道是谁干的,能把手伸进后宫的除了王贤还能有谁?
不过皇帝也应该知道这些,他忍不住得寸进尺道:“不知皇上怎么给臣一个交代?”
他这话几乎是挑了明,皇帝的脸色难看了一瞬,又很快忍住,只听他反问向自己,“万卿想要怎么做?”
万卿两个字被咬的极紧,是个人都能听出皇帝的不满。
徐青暗觉晦气,只要什么事和万将军搭了件,总是能让皇上凭白多了一股子火气。
原先他还觉得皇上杖责万将军有些过火,可现在他只觉得的打的好,最好再把嘴也缝上,免的总是挑着皇上心里难受的地方说。
万贺堂倒也不怕,反而丝毫不顾及道:“臣不用皇上给臣交代,臣自己会解决这件事,只是不知道皇上可否答应臣一个请求?”
“你这……”
徐青眼睛瞪大,满是不可思议,他服侍皇上这么久,哪怕是先帝也不曾这样和皇上说话,今天可是让他开了眼了。
沈祁文用手打住徐青的斥责,早有预料的看着万贺堂。
他早就知道万贺堂不是个好相与的,就是无事也想啃下几两肉来,更何况由头都递到嘴边了,他哪有不要的道理。
只是平常要求满足也就罢了,要是敢狮子大张口……
“臣有些隐秘的话想给皇上说,可否让徐公公回避一二?”
万贺堂凌厉的眼睛扫过徐青,赶人的意味不言而喻。
沈祁文先是怀疑地看了万贺堂一眼,不知道他在卖什么关子。
又是瞥了眼神情复杂的徐青,只听徐青连忙道:“皇上,不可啊,万一他对皇上你做什么不利之事……”
沈祁文打量着趴在床上的万贺堂,此时的他怕是坐起来都有些困难,还有胆子对自己做什么不利的事。
万贺堂被沈祁文明晃晃的轻视弄得不爽极了,只想在皇帝身上讨回些什么。说到底也是他心软,否则也不会躺在这里……
“没事,朕有分寸,退下吧。”沈祁文摆了摆手,徐青就是心有不甘也只能退下。
一时间房间里就剩了他和万贺堂两人,他吊着眼,文人的样貌多了些帝王的凌厉气来。
万贺堂不由得心有感慨,果然还是龙椅养人,一个书样,居然也多了些旁人攀不上的气质。
他先是买惨道:“臣此日一病,恐怕一段时间无法上朝,如今边关形式紧张,一连耽误这么久,臣内心惶恐。”
见沈祁文只是听着不说话,他又开口道:“皇上能否靠近些?”
“你在这说,屋子也没有旁人,朕听得清。”沈祁文并不搭理,对万贺堂的请求也无动于衷。
万贺堂闻言扯着嘴笑了下,目光灼灼,带着笃定的意味,“臣要说的事关乎重大,隔墙有耳,皇上也该明白。”
万贺堂这话说一半,的确勾起了沈祁文的好奇。再联系上万贺堂前面提到的边关,还以为是边关出了问题,立马严肃了起来。
就在他弯腰的那一瞬间,万贺堂突然扬起了头,自己的唇好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掠过。
在他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自己的撑着床沿的手腕被万贺堂一把抓住,因着重心不稳,他不得以落到万贺堂的怀中,仅仅一臂之隔。
他就这样径直对上了万贺堂的眸子,没错过他那势在必得的笑意,他刚准备挣扎,就听到万贺堂低沉的声音落入耳中。
“臣不知为何,时时刻刻都想见到皇上,自寻良医未果,翻来覆去几夜,只悟出五个字来。”
万贺堂故意在此处停顿,看着皇帝气恼的表情,内心的愉悦再次升起,略带压抑的笑声沉沉的从他的嘴边传出。
沈祁文看着万贺堂像是狼一样的眼神,心里顿时有不好的预感,他试图阻止万贺堂继续说下去。
“不必多言,万卿一片赤诚之心朕看在眼里,在家好好休养几日。”
万贺堂看沈祁文逃避的目光,心里更是打定主意要挑明。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心思,可让他一辈子憋在心里看着皇上成亲子,他决然是做不到的。
他不打算,也没兴趣和皇帝绕圈子,他就是要让皇帝知道他究竟抱着怎样的心思。
就是要皇上明白他,不能抗拒他,他不想做一辈子的君臣,一辈子看着皇上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已经大意了一次,两人如同决裂,就不能再出这样的差错。
他有一万个确定,目前他对于皇帝是无可替代的。
在知道自己的臣子对自己抱着不轨心思,皇帝是该怎样为难,却又不得不别扭的用着他。
想到这,他心情好到了极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传入沈祁文的耳中。
“臣不愿黄小姐是因为臣心悦皇上。”
第9章 问心有愧
手边的茶盏被自己失手打破,瓷器破碎的声音让沈祁文恢复了些理智。
他闭了下眼,整理着自己的情绪,他只是没想到万贺堂竟敢如此大胆,竟然真的敢!
“皇上!”
门外传来徐青焦急惊慌的声音,沈祁文的下巴紧紧的绷着,厉声喝退:“不必进来。”
手指沾染上了茶渍,他先是掏出帕子,仔细的将手擦干净后,再将已经污了的帕子随意的扔在桌上。
他再回头时眼中凝寒似冰,声音带着隐隐的威胁,“万卿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臣知道,臣知此言仓促,可这的确是臣的真心话。”
“真心话?!”
沈祁文从椅子上站起,一步一步走到万贺堂床前,猛地弯腰,发丝散落在万贺堂的脸边。
他伸出右手捏着万贺堂的下巴,用力将其抬起和自己对视,他的声音含着怒气,“万贺堂,谨言慎行,朕不希望再听到这种冒犯的话。”
他的举动大胆,可却没什么怕的,万贺堂就是再大胆,也不敢随意对自己做些什么。
更何况现在的万贺堂虚弱地躺在床上,更是对自己产不了威胁。
他心里凛冽,等处理了王贤,他是该培养些忠于自己的臣子。
万贺堂只觉得皇帝的头发戳的自己下巴痒极了。
他抬眼看着气的有些发抖的皇帝,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自己确实把皇帝气得不轻。
沈祁文懒得和万贺堂纠缠,他松了手,心里有些后悔,刚刚应该早些走。
不,或许今日就不该来。
他没想着这么快和万贺堂撕破脸面,只是万贺堂像是铁了心和自己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