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飞云在二楼最末间的床榻上,粗麻被褥下,瘦削的身躯不住颤抖。
他掌心紧攥着当票。想到三日前典当祖传玉佩的情景,心中纠结不定。
可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他只能狠心……
若有一日能得到清白,他再赎回来。
这般想着,他摸索着从枕下掏出一只青瓷药瓶,里面装着他用来治心疾的药丸。
他要再撑一撑,马上就雨过天晴。
窗外惊雷骤起,惊的他手一抖,猛地坐起。
不对,不对……
想到什么,林飞云匆匆起身,微微打开窗户,留出一道缝隙向外看去,只见已是深夜的客栈外却停着一辆马车。
他心中先是一慌,想要逃走,却意识到没有退路,只得快速拿起摆在案上的毛笔,连忙书写。
“吱呀——”
门轴的转动声混在暴雨中几不可闻,却让林飞云浑身血液骤然凝固。
来了,还是来了……
他改头换面,自以为做的隐秘,却还是被发现了身份么。
他猛地将揭发状塞入床底暗格,反手抽出枕下匕首。
“林公子何苦?”
蒙面人的声音粗粝,蓑衣上不断向地上滴着水。
他缓步走进,嘲讽道:“用祖传玉佩换张催命符,这笔买卖可不划算。”
林飞云死死盯着对方,握刀的手却稳如磐石。
刺客低笑一声,弯刀出鞘:“林公子聪明,果然不假,可惜……”
刀锋突然斜挑,直取林飞云咽喉,“聪明人向来活不长。”
匕首与弯刀相撞的刹那,林飞云借势滚向窗边。
他想呼喊尖叫,却被压住了喉咙挣扎不得。
客栈外马车上的帘子被掀开一角。
那是昨日在贡院门前,当众叱责他“衣衫不整”的礼部侍郎何崇名!
原来,原来背后之人是他!可叹自己即将殿试,只要自己能将卷子交上去……
分神的刹那,弯刀已划破他肩头。
林飞云踉跄着撞翻案几,随手将桌上的油灯扔出。
刺客咒骂着后退,动静太大难免惹出杂乱,要是在这么个小人物上栽了跟头岂不叫人耻笑!
因而他不再留手,打算速战速决。
“找死!”只听暴喝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中,林飞云却突然咧嘴笑了。
他死死咬住刺客手腕,齿间铁锈味弥漫,另一只手狠狠插向对方腰间。
“晦气!”刺客啐了一口,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楼下大堂,值夜的店小二陈四正抱着酒坛打盹。他迷糊间抬头,瞥见二楼房间光影不灭。
“林公子又要彻夜温书了?”
他嘟囔着摸向楼梯,靴底却踩上一滩粘稠的液体。
油灯举起的瞬间,他的尖叫惊破雨夜。
殷红的血顺着台阶蜿蜒而下,他的布鞋正好踩在上面留下了印记。
陈四连滚带爬地撞开房门,只见林飞云伏在血泊中。
“杀、杀人啦!”陈四跌坐在血泊里。
“大人,那举子临死前咬了刺客,”车夫低声禀报,“虎口处留了牙印,怕是瞒不过……”
“无妨。”
何崇名截断话头,“让刑房的老刘给那刺客手上添道疤,就说是剿匪时落的伤。”
另一处墨香斋,老周佝偻着背伏在案前。
“爷爷,咳、咳咳……”里间传来孙女的呛咳声。老周手一抖,连忙去看。
看到孙女的病容,老周的手在发抖。
终究还是做了错事,可他没办法,他只剩孙女一个亲人,他无法看着孙女因病而亡。
就这一次,等孙女的病治好,他带着孙女再往北边走,不能留在京城。
第22章 凶手王二虎
而京兆府停尸房,周显仁捏着验尸格目。
“指尖该是苍白如蜡,肺痨咳血而亡?”他掀起白布一角,露出林飞云青紫的指甲。
“肩膀上有刀伤,前与人发了搏斗,应当是先被利剑刺穿脖颈而亡。”
周显仁继续观察着尸体,衣服上有灰尘,还有暗色的血滴,与脖颈喷出来沾染到衣服上的颜色有很大不同。
他想拆开里衣,却在腰侧,摸到了个东西。
这是?
……
原本一个举子之死不用大动干戈,但这人即将殿试,却又死于谋杀,还被闹得许多人尽知,变成了了不得的大事。
周显仁独坐京兆府案牍库,摩挲着从林飞云尸身夹层寻到的半片残纸。
烛火将宣纸照得透亮,上面带着淡淡的清香,是松烟墨的味道。
可松烟墨造价昂贵,且极其稀少,他一个寒门学子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周显仁就着烛火细看,纸上誊抄着一段策论,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侧边还放着一沓当票,是从衣襟夹层搜出来的,最新一张当了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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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林飞云的住处并没有看到那百两银子,这银子到底去向哪了?
周显仁摸不出头绪,决定再去死者的住处青云客栈一看。
由于死了人,青云客栈被封,房间还保留为发现尸体的样子。
楼梯处有血色脚印,经证实,正是陈四送面汤时所留,根据推断,陈四发现尸体时,死者已经死去半个时辰了。
周显仁并没有直接查看案发地,而是先找了陈四询问。
据店家所说,林飞云自进京后一直住的青云客栈,而负责招待的便一直是陈四。
“林举人脾性很好,通常是在房间内温书,有时会和其他举人一起出去,但从来没见他同任何人有过争吵。”
陈四一边发抖一边磕磕绊绊的回忆着。他双目发红,脸色苍白,显然是被尸体吓得不轻。
“他出去的次数多不多,可有规律,同伴是何人?”周显仁继续问道。
“一两天出去一回,回来后就进房间待着了,吃食也都是送到房门口,同伴我也不认识,但应当都是些举子,一起参加诗会的……”
这动线倒也合理。
周显仁皱着眉,死者只有一道致命伤,通过伤口可以判断凶手定然是习武之人,不然不会如此精准。
仅有剑伤,死者或许是因为露财而被恶盗所杀。
他想了想又问道:“那林飞云出手可大方,你有没有见过什么蹊跷之处?”
“林举子出身寒门,没什么钱,这住房还是老板看他才气高,想着中榜后能借他的名声免费给他住的。有时也会去书坊抄书交伙食费。”
“至于蹊跷。”陈四挠了挠头,仔细回想着。
突然他眼睛一亮,点了点头道:“确实有点蹊跷。”
“怎么?”周显仁也跟着激动起来。
“林举人平时总穿着青白色的长衫,可三天前,林举人却穿着缎面长袍,一进客栈便立马进房间,并让我不要去打扰他。”
三天前,不就是当掉玉佩的那一天吗?
可陈四所说,林飞云平日活节俭,那么些当票又做不了假。
蹊跷之处太多反而没了头绪。
林飞云住过的客房已被翻得狼藉,他带来的书籍放了一打,其中有一本《南林县志》的手抄本。
他一个举子怎么会带着这种东西,周显仁抽出这本,逐页翻看。
这手抄来的残本只有地志这一部分。
他心中有疑,可现在看不出什么,只能将书带着,回去好好翻看。
他又看向窗台,上面没有痕迹,是封死的完好样子,凶手应当是从大门进入。
另一批人去了当铺,当铺老板很是惊讶,将当据全部找了出来。
“大人,林举人的都是死当,有些东西已经卖出去了,天地良心,我可给的都是是在的价钱。”
当铺老板苦着脸,极力撇清自己和林举人的关系。
“三日前当的那块玉佩呢?”衙役逼问道。
“玉佩……玉佩被一个小厮买走了,我也不知道是哪的人啊。”
……
线索再次中断,直到南市又出了桩案子,事情才迎来了转机。
新死者是个外地来的商人,脖子同样被刺穿,身边的财物不翼而飞。
据隔壁房的回忆,半夜听到了东西打翻的声音,接着是一声尖叫,他出门欲查看,正好同一带着斗笠的男子相撞。等他看到死者时,那个斗笠男子已经不见了。
周显仁照着证人的回忆,勾勒出凶手的大致身形来。
“那个男人身上带着剑,我当时心里害怕没看仔细看,只瞧见他手上有颗黑痣。”
说话的男子后怕极了,差一点,差一点自己也要见阎王。
两起凶杀案在一前一后出现,死者均损失了大量钱财。这件事影响很大,闹得人心惶惶。上面不断地给自己压力,让他尽快逮捕凶手。
“大人,这凶手应当是为财行凶,且胆子极大,频繁出手。咱应从当铺,花楼等地方入手,凶手很可能在这些地方寻找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