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何崇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托着胸口的银票,听王贤这么说,连连称是,可王贤不收银子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我待你不薄吧?此事事发我也是几番进宫为你周旋。这件事情本可以压下去,但是……”
他将一封密信交给何崇名,示意他打开看看。
何崇名心里一咯噔,急忙拆开信件,一目十行,然后不敢置信的看了又看。只觉得手里的不是纸,是锁他命的召令。
“万贺堂,他……”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连话都说不清楚,哆嗦着检查信封,信封上写的清清楚楚,是今日才送来的急件。
王贤静静看着何崇名的崩溃,语重心长道:“皇上都不予追究,可万贺堂抓住不放。被砸的牌匾,闹事的学子,被烧的礼部,均是出于他之手。这下又跑到长宁县去,要不是我早早监视着他,怎会知他离开了万府,甚至离开了京城。”
王贤的话就像毒蛇的身躯紧紧的将何崇名缠绕。
他的脸上血色尽失,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感到窒息痛苦,同时又深深的埋怨万贺堂没事找事。
死揪着这件事情不放,对他到底有什么好?
王贤说的没错,这件事情本来已经了结了,连皇帝都不追究。
科举之事同万家有什么关系?他又没干涉武举,泄题之事牵扯那么多人,多少名流大臣推动默许,甚至参与贩卖,为什么就紧盯着自己不放?
他难道是上辈子刨了万家的祖坟,这辈子非要置自己于死地?!
“要不要派人直接杀了他?”他红着眼睛,表情癫狂,好像最后一搏的赌鬼。
对,直接截杀他。他要是想查,就让他彻底死在长宁县吧。
“你以为我没有做吗?”王贤知道火候已到,是时候再加一味药刺激一下。
他拍了拍手,下人捧着两个盒子。那盒子大概有一个手臂的长度,下人脸色苍白,恨不得把盒子拿到最远。
盒子呈现暗红色,刚一进门,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王贤不卖关子,直接让下人打开。
呈现在何崇名眼里的就是两个血淋淋的人头。
“啊——”
何崇名不受控制地尖叫,慌忙后退几步摔在地上,偏过头用袖子遮住自己的眼睛。
王贤蹲在何崇名旁边,低声道:“我派的人全被杀了,不仅如此,他还把尸体送过来给我示威。”
他看着何崇名那狼狈的样子,压住眼里的暗芒。
“他从不把我放在眼里,我也多次在他手里吃亏,他一定是掌握了证据,谁能把周显仁救下来,还有那个失踪的匠人……”
何崇名猛地抬起头,对上王贤的视线。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他仍然偏着头,怕一转头和那两个血淋淋的脑袋对视。
王贤说的对,能做出这一切的只有万贺堂,只有他有这个本事。在周显仁被救那天万贺堂就知道了一切,所以步步紧逼,步步为营,就是要杀了他。
万贺堂为人狠辣,落在他手里只能受尽折磨。这两个人的今天就是他的明天,他完了——
“温煜为人古板,家眷也干净,很难寻到错处。六部势大,互相牵制,万家虽有兵权,可在朝堂上说不上什么话,盖因六部不听命于万家。”
“黄家又与万家交恶,更是分裂了万家的权势,万家自然急着向六部安插人手。”
“吏部铁板一块,皆是张为科一手提拔上来的。户部最是圆滑,且国库要皇上密玺才能打开,其余几部同万家干系不大,能下手的还有哪里?”
“礼部和御史台?!”何崇名立即反应过来,礼部掌管科举,今日之事自己能做得,难道其他人就做不得?
万家只会比自己更加急切想在文官中打开局面,操控科举就是最好的办法。
也难怪非要除掉自己,原来是想让自己人上位!可笑,可笑!
王贤不再引导,而是让何崇名自己想。他早已看透何崇名的性子,找个借口饶恕自己,责怨别人。
整件事情翻来倒去,也不知道是谁做了谁的替死鬼。
……
会试结束便是殿试,由皇帝主考。
这是沈祁文继位以来第一场殿试,无论名次几何都是天子门。
他身着暗黄褐色柔云缎长袍,一条灰蓝色师蛮纹角带系在腰间,头发梳起配着蓝玉祥龙冠,似喜尤嗔,面若冷玉。
里面有几个人他在做安王时还结交过,参加诗会茶会,是有几分真本事。
可他最关注的还是名单上的人,这是他专门叫人放进来的,以他们的水准,根本无法进殿试。
他们的卷子自然也没有被胡名字,像一摊废纸被扔在一边。
放榜之日,翘首以盼。许多未出阁的姑娘身穿京城最时兴的裙子,前往早早定好的酒楼只为看放榜时的热闹。
赌场都改了花样,赌谁能拿到榜首。赌客争吵不休,似乎比考本人紧张。
宫门外挤满了人,大多是府中下人,推推搡搡想到最前头去。而家世一般的学子也不愿同下人争抢,大多坐在附近的茶馆酒楼等着消息。
当敲敲打打的声音响起时,前三甲的人选就彻底公布出来。
打马游街,或许是此最风光的一次。状元是韦陵关家的子弟,名唤关应山。
关应山声名在外,少有大才,明智早慧。
是韦陵关家嫡出一脉的公子,正儿八经的清流世家之后。
他鲜少穿这么艳丽的颜色,大红色的锦服更是衬的他面若冠玉。一举一动皆是风流。
关应山在韦陵一带便是名声赫赫,无人能出其左右。
到了京城也是一颗璀璨的明珠。众人只有佩服,甚至不起嫉妒的心思。
打眼望去,这状元郎的比探花郎还要俊美。
姑娘们红了脸,帕子,香囊不停的扔向正在马上的关应山。他几乎要被这些带着姑娘脂粉气的物件淹没。
榜眼是他来到京城时所结交的一位好友,见状不由得打趣道:“今日之后,你家的门槛恐怕要被踏破了。”
“不可胡言,”关应山叫人将掉落在地上的姑娘物件全部收起来,“全部收好,莫要让其他人捡到污了女子名声。”
“薛兄,这状元出身世家,长得好还有才学,日后应当会平步青云。”
被唤做薛兄的男子,远远的站在人群后。抬头看着那个在马上璀璨夺目的人。
他的瞳孔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棕色,身上的麻布衣服也是洗了又洗,有些发白。
“京城没什么活计可干,你我二人身上的银钱恐怕不能支撑我们继续待在京城了。”
那人羡慕极了,他只是个秀才,在他老家还勉强算个人物,可是来到京城,才发现自己什么也不是。
“若是我有他们这样的出身,我未必不能考中进士。”薛姓男子定定的望着,像是要把他们永远的记在心里一样。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永远待在那个荒蛮的地方,他不甘心一辈子都被人耻笑。他立志要成为人上人,要出人头地。
哪怕用尽所有的手段,他也不想再过回之前的日子了。
关应山不知道在众多的赞美与欣赏中,有一道愤恨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直到他走过这个路口,那道目光才彻底消失不见。
第35章 南林之行
放榜之后,几家欢喜几家愁。考中进士的自然是光耀门楣,京中朱雀大街上日日笙歌不绝。
朱漆门楣前搭起丈高的彩绸牌楼,八仙桌从正堂直摆到街口,厨子抡着铁勺在临时搭起的土灶前挥汗如雨。
可有些人面对他人的祝贺,内心慌慌,却不得不笑着谦虚。
也的确如榜眼所说,关应山门前的辙印深深浅浅。
恭祝的,攀关系的,说媒的,每日都能接到无数的邀请单子。
关应山自己能力出众,还家世不俗。又洁身自好,待人谦逊温和。简直是所有人的梦中佳婿。
媒人踩着门槛赌咒发誓:“老身说合三十年,这姑娘貌美还有才情,真是天作之合。”
他闻言不过轻笑摇头,“劳烦转告,关某尚无功名在身,岂敢误人终身。”
放榜之后的众相被徐青当做解闷的故事说给皇上听。
当徐青说到探花老被手帕糊住脸,险些从马上掉下去时,沈祁文低低笑出声。
他手边放着两块银锭,银锭下面没有官府标刻。与这两块银锭一起送来的还有万贺堂的密信。
……
万贺堂先是到了长宁县,那县令便似见了活阎王,听到是要查些东西,赶忙把官衙让了出来。
长宁县民风朴素,又靠近大郦,男女大防不重,街上有许多女子做意。
戴头巾的妇人支着煎饼摊子与客说笑,梳双丫髻的少女挎着竹篮叫卖果子……
大盛律例,父母必须为大盛人才能参加科举,由各地官府户籍考证,若有存疑,直接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