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勾着,可笑却不到眼底:“皇上真是无情啊。”
那笑意浮于表面,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阴霾。
两人间的气氛瞬间降到低点,沈祁文眼尾还泛红,带着一丝脆弱的痕迹,但表情却冷淡极了,“自古无情帝王家,万卿是第一次听说吗?”
“是臣想太多,还以为皇上能和臣心意相通。”万贺堂的眉眼也冷了下来,那点虚假的笑意彻底消失。
只是他还是不甘,下颌线绷紧,明明合该自己在上位,怎么却像是被皇上捏了命脉似的。
沈祁文只想笑,唇角扯出一个极尽讽刺的弧度,把手从万贺堂手中抽出,看着手腕处一圈红红的印子,他嘲讽地笑了两声。
眼神锐利的推开万贺堂,带着帝王的威压,低声道:“跪下。”
万贺堂的手空落落的,悬在半空,指尖蜷了蜷,死死地盯着皇上。
可却并没有顺从的跪下,反倒是猛地倾身,彻底的压着皇上,更加疯狂的去掠夺。
沈祁文狠狠地咬了一口,齿间瞬间尝到了铁锈般的腥甜。
万贺堂吃痛,眉头紧蹙,却没松口。
浓重的带着铁锈味的血从唇瓣渗出,又被万贺堂带着一种近乎暴虐的占有欲,全部涂抹在了沈祁文的嘴上。
将那原本清冷的唇染上妖异的艳色。
沈祁文单靠力气根本推不动万贺堂,双手抵在对方坚实的胸膛上如同蚍蜉撼树,他又不想叫侍卫进来看他们这副样子。
唇齿间能感受到万贺堂的不死不休,他的躲避全然无用,而万贺堂的手不安分地向下,沈祁文身体陡然一僵。
他想压住万贺堂的手,却被万贺堂用更大的力气死死的攥住,另一只手顺着宽大的袍子钻了进去。
那带着薄茧的手指触碰到腰侧肌肤的瞬间,激起一阵寒栗。
他声音喑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道:“万贺堂,给朕放开。”
“不,”万贺堂断然拒绝道,声音低沉而坚决,“臣要是放手,皇上就再也不会接纳臣,皇上断会说一些伤人的话。”
万贺堂再次短暂地离开那被蹂躏得红肿的唇,亲了亲皇上的唇角,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意味,却又暗含更深的掠夺。
他强硬拉着皇上的手,半是委屈哀求道:“帮帮臣?请皇上怜惜臣。”
那双凌厉的凤眼里此刻竟盛满了湿漉漉的恳求,与方才的强势判若两人。
说是征求意见,却没给任何拒绝的余地。他像是觊觎宝藏的毒蛇,吐着蛇信子一点一点的攀附上去。
在猎物还无所察觉的时候,一点点包裹然后收紧。
本来就难堪的沈祁文听到这话,原本失焦的眼睛猛的清明,如同被冷水泼醒,反握住万贺堂的手腕,斩钉截铁道:“不行!”
指尖仅仅是触碰到了一下,便像是被灼烧到猛地缩了起来。指尖蜷曲,指节泛白。
“万将军要是想,朕可以叫美姬给爱卿消消火。”他强迫自己用最冷静、最疏离口吻,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公务。
万贺堂的手顿时失力,那按在沈祁文腰侧的手掌猛地一僵,显然,皇上在败兴致这非常擅长。
自己很清楚这不是托词更不是赌气,他的表情明显告诉了自己,他真的不在意。那刚刚还带着迷蒙的凤眼瞬间被一片冰冷的阴鸷取代。
不在意自己爱谁,更不在意自己同谁在一起,甚至期待着自己别再纠缠他,那刚刚算什么?
他凌厉的凤眼此时紧紧的盯着皇上的脸,明明脸上布满了情动后的红晕和唇上残留的艳色,但却比谁都凉薄。
说的越是从容轻易,就越证明他完全不在意自己。
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泛滥起的晦暗情绪,他真想把皇上完完全全的吞入腹中。
可偏偏……
万贺堂有些咬牙切齿,牙关紧咬,腮边肌肉微微抽动,可偏偏皇上就是有那不看自己的底气,他是做主帝位的皇上。
那九五之尊的身份,如同一道无形的、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的手指再次用力收紧,索性沉默的拉着皇上的手,他再次恢复了自己轻佻有漫不经心的态度。
仿佛刚才的失控和阴鸷从未存在,好像什么都进不了他的眼一样。他的嘴角重新挂上那抹玩世不恭的浅笑。
他轻叹一声,打趣又无奈的勾住皇上的拇指,“皇上真会让臣伤心。”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沉沉的死寂。
沈祁文扭过头不想去看,下颌紧绷,目光死死盯着殿内一根雕龙的盘柱,可耳边的声音却因此越发的清晰。
“皇上……皇上……”
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压抑的痛苦和近乎虔诚的呼唤。
一遍遍的叫着自己,好像自己是解救濒死人最后的甘露一样。是哀求,是痛苦,也是解脱。
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听,心乱如麻。那声音如同魔咒,每一个字都重重敲打在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心防上,让他几乎窒息。
他这也是头一次看到如此放浪而隐秘的万贺堂。
万贺堂是俊美的,他从不否认这一点,人都爱好美丽的事物,就连他也不例外。
那双眼眸深处仿佛蕴藏着深不见底的漩涡。
他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他的确被万贺堂那双眼睛吸引,想坠入他无尽的深渊中。
底线好像一点点的被摸清,又被一点点的打破推移。如同被潮水反复冲刷的堤岸,无声地改变着形状。
他厌恶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就像他厌恶这个总是给他变数的人。每一次交锋都像踩在流沙之上。
他看似掌握着主动权,但掌心握住的,却似乎总是虚无的空气,好像主动的从来不是自己。
若他是安王,不!
他在想什么?
这个念头像毒蛇般窜入脑海,他为自己刚刚的想法感到心惊,他怎么可以拿身份做幌子失去自己的底线?
沈祁文疲惫地阖眼在龙椅上喘气,胸口微微起伏,还没等他休息好,自己的手再次被拉起。
一个虔诚,仿佛不含任何情。欲的吻极其轻柔地落在自己的手背,像羽毛轻抚般一出即离。
唇瓣的温热与肌肤的微凉形成短暂而鲜明的触感。此刻万贺堂半跪在自己面前,头颅微垂,姿态恭顺,好像在跪拜他的神明。
沈祁文只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一击。那一下又重又沉,几乎让他喘不上气。
身份早已天差地别,现在这副深情有什么用,若同万家站在对立,你心里会选择谁?
短暂的同盟只是利益的取舍,当王贤不在,他们二人针锋相对之时,自己能决定什么?
是他从未想过这些,还是把自己也当成任人揉捏的面团子,一个名副其实的傀儡。
他不由得带着一丝恶意地想,换做其他帝王,他敢有这样的非分之想么。只会藏着捏着这辈子不敢吐露半分。
他的胳膊带着几分强硬的力道压在万贺堂的肩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比起万贺堂更显得危险了几分,声音冷漠又嘲弄,“你知道不知道,帝王家的除了无情,还都是疯子。”
第46章 得意
他是皇帝,普天之下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东西,可万贺堂偏偏一次次的脱离他的掌控。
就是桀骜不驯的白玉也得在他身边低头,万贺堂凭什么用那样坦荡又灼热的目光看着自己。
爱欲使人堕落,更让人昏头,这是一根驯服烈马的无形缰绳,他应当握着它。
他没学过什么帝王心术,那些弯弯绕绕的制衡之道,他摸索得磕磕绊绊,只能用这种低劣的法子。
曾经的他要是看到现在自己满腹心机的样子,是否会失望。
万贺堂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他牵起嘴角,竟露出一丝近乎虔诚又极具侵略性的笑容。
他在皇上的手背处再次印下轻轻一吻,抬起头时,眼里满是侵占的意味,“皇上要是疯,臣就陪着皇上一起疯。”
刚刚的亲近与试探仿佛是梦境一样,二人又成了争锋相对的样子。
沈祁文猛地抬脚,带着风声,踹在万贺堂身上,万贺堂一个不防向后退了两步,“跪下!”
沈祁文的声音冷得像冰,“如果万卿不想宫门未出就听到万府噩耗的话。”
万贺堂动作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他先是沉默。自己是没什么怕的,更别说自己父亲还镇守在北疆,皇上就是再气也不会拿万府怎样。
但皇上若是找个由头在万府搜查一番,只怕自己柔柔弱弱的娘亲会受惊吓。
想到家中女眷,他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无奈,他只得不情不愿地绷着嘴跪下。
沈祁文目光沉沉地落在他低垂的发顶,低声道:“南林之事朕谢你,今日之冒犯朕也不罚你,今后无事就不要再进宫了。”
“皇上是要与我恩断义绝?!”
万贺堂猛地站起来,脸上血色尽褪,恼怒道:“既然不愿再见,要我留在京中岂不是时时刻刻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