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被送到宫里,整日不是和尖嗓扭捏的太监为伍,就是和宫女作伴。
他平日里几乎见不到什么孔武有力的男性,只有偶尔巧了才能远远的看那群巡逻的侍卫一眼。
因此在他还没调入广安宫前,他最喜欢的就是每日去取饭的差事,他每每都要经过御花园,正好能和侍卫那整齐的队列打个照面。
但侍卫也不会将目光放在自己这个微不足道的小太监身上。
他也只是躲在廊柱后,艳羡的看着他们挺拔如松的身影,在晚上做一出不属于自己的梦来。
他越是身体残缺的,就越是想要一副强健的身子。
看到万将军的上半身就这么毫无遮掩地裸露在自己面前,他的心不由得剧烈地颤了颤。
他暗暗惊叹,不愧是万将军,这肌肉挺实有力,连样貌也是一等一的好。
他自觉自己长得不错,可的太过柔媚女相,唇红齿白,远不如万将军这般英气逼人地好看。
他的手在万将军的后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流连着,这估计是自己唯一能碰到万将军的机会。
因此他把速度放的缓了许多,用手来回的擦着,用来掩饰自己心底那点隐秘而低俗的心思。
“擦好了没有?”万贺堂闭着眼,眉头紧锁,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不耐。
他又没什么暴露癖,自然不愿意一直光着上身。
若是皇上喜欢的话,那他倒是可以一直光着。
可皇上那表情和看什么御花园里寻常的白菜差不多,这认知让他略微有些羞恼和失落。
“擦,擦好了。”
小徐子被这突然的询问惊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应了声。
他连忙把帕子慌乱地放下,转身拿起里衣,手指有些发颤地打算给万贺堂套上去。
沈祁文正觉无趣,看万贺堂要穿衣服,顿时没了什么观看的兴致,袍袖一拂,转身便离开了内殿。
没了皇上那无形的威压笼罩着,室内的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有皇上一直像尊玉雕似的盯着,总归是不太得劲。
万贺堂依着小徐子的动作配合地转过身,和小徐子几乎面对面。
他原先在想别的事情,只能看到一个低着白皙头在自己面前小心地伺候。
想完别的事,才将目光聚焦在这个陌的太监身上。
那顶寻常的太监帽檐下,露出的一截肌肤倒是比宫里最得宠的女子的还白,还要细嫩。
他想着刚刚徐青的话,带着点审视的意味,试探的开口,“小徐子?”
“奴才……奴才在。”
小徐子浑身一僵,没想到自己的名字能被万将军亲口唤出记住,也没想到万将军能把自己的名字念的这般低沉悦耳。
他鼓足勇气,颤颤巍巍地稍稍抬头,将自己的脸整个暴露在万贺堂的面前。
对上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时,他心底深处滋了别的想法。
万贺堂目光微凝,只觉得这小徐子近看之下,长得比女人还女人。竟是比他见过的什么玉竹姑娘还要漂亮得多。
他心头掠过一丝异样,皇上还真喜欢享受啊,调进自己宫殿的都姿色不错。连个小太监都……
万贺堂猛地意识到这想法有些酸涩,不愿承认自己是吃了醋。
但一想自己居然吃一个太监的醋,这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荒唐,表情立马控制不住地变的难看了起来。
但他掩饰的很好,那点不悦迅速被探究取代,锐利的眼眸如同审视猎物般打量着小徐子纤细的身形和过分精致的脸。
开口问道:“何时调进广安宫的,本将军之前怎么从未见过你。”
“回将军的话,奴才调进来有一段日子了,约莫……”
小徐子声音细若蚊呐,“许是万将军平日里军务忙,步履匆匆,并未注意到奴才这微末之人。”
小徐子心中泛起一丝苦涩,他见了万将军不少次,但万将军每次都是大步流星地从低着头的他身边目不斜视地走过,没留给他一个哪怕短暂的眼神。
只有要进主殿时才会自然而然放缓步子,神色变得恭谨。
因为里面待着的是万人敬仰的皇上,就是再骄傲的人见了皇上也得俯首称臣,低下他骄傲的头颅。
小徐子手上动作不停,心思却飘远了。难怪有那么多人愿意当皇上,这衣食住行哪样都是顶好的。
有这么多的太监宫女前呼后拥地使唤着,还有那么多文武大臣,后宫嫔妃伺候着。
光是那吃食,每次他去收盘子都忍不住喉头吞咽口水,那么些顶好的食物就吃了那么寥寥一些。剩下的便全要倒掉,他看着心疼极了。
可皇上吃剩的菜,就算倒掉也不会分给他们这些奴才。
还有那衣服,仅仅划破了个口子,或是沾染上一点难洗的油污便要毫不心疼地焚烧掉。
就这,一般的太监还没资格拿去焚烧,毕竟皇上的衣服又岂是他们这些低贱之人可以随意触碰的?
只是他曾经在负责处理旧衣时偷偷摸过,那上等细腻润滑的锦缎是他忘不掉的触感。
那衣服要是穿在人身上,想必也会滑溜得挂不住吧,哪像他们的衣裳,布料就如同砂纸般粗糙极了。
小徐子也不知怎么,突然就将自己和皇上的境遇对比起来,进而越发的不满足了起来。这念头一起,竟有些收不住。
可能是万将军此刻因病而显得柔和的眸子太让人沉溺,温柔,让他一瞬间昏了头,把自己的妄想摆到了和皇上同等的位置上。
万贺堂烧得有些昏沉,哪知道小徐子心里的弯弯道道。
他只是困倦极了,眼皮重似千斤,那双平日锐利如鹰隼的眸子也不由得涣散而温缓了起来。
等小徐子总算把最后一件外袍穿上后,他强撑的力气终于耗尽。
小徐子系好最后一个盘扣,抬头就发现是这样的场景。
他胆子骤然大了,一时竟忘了规矩,盯着万将军的脸庞,目光仔细地描绘着那英挺的轮廓、紧闭的双眼和紧抿的唇线。
只觉得怎么会有这般完美的人来,处处都恰到好处。
他还记得昨晚,万将军顶着霜露站在殿外。
他其实就在旁边的暗影里偷偷的看着,看着这样天神般的人因为被皇上处罚而受了风寒,心里像被针扎了似的越发心疼。
即使是睡着的万贺堂眉毛也无意识地紧紧皱着,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身体的不适让他越发不舒服,只觉得自己又热又冷,身体不自觉地打着颤。
小徐子凑近了些,看万将军的脸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
伸手虚虚一探,那热浪几乎灼人,心下紧张极了,这样烧下去可不得了!睡在这硬邦邦的椅子上怎么行?
可这是皇上的寝宫,整个宫殿里能让人躺着的只有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床,就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动手把万将军扶过去。
他急得额角冒汗,只能犹豫地伸出手,探向万贺堂那滚烫的额头。
第54章 亲手喂药
沈祁文在殿外廊下等了许久,眼瞅着这姜汤都熬好送了过来,却还是不见万贺堂出来。
他用眼神催促徐青进去看看,徐青躬身应了,轻手轻脚地掀帘进去。
片刻后,表情凝重地快步走出,低声回禀道:“皇上,万将军像是睡着了。”
“睡着了?”沈祁文的声音顿了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他立马起身走进去,正瞧见小徐子正跪在一边手足无措,脸色发白。
万贺堂的脑袋正靠在椅子上,紧紧闭着眼,眉峰即使在昏睡中也带着一丝惯有的凌厉,只是此刻被病态的潮红覆盖,显得脆弱了几分。
他向里走了几步,用手背探了探万贺堂的额头,指尖传来的灼热感让他心头一紧,发现温度比刚刚还要高。
只觉得太医怎么来的这般慢!这念头带着一股无名火,烧得他心焦,就应当把这太医院修在广安宫旁边!
“叫醒他。”沈祁文冷着脸吩咐着。自己处罚了万贺堂,结果还是折腾了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在处罚谁。
“皇上,这……”小徐子吓得一哆嗦,喏喏的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万将军一夜未睡,此刻还着病,好不容易睡着了,却要把万将军唤醒……
“徐青,你去。”沈祁文眉头拧得更紧,皱了皱眉,这个太监是听不懂话吗?
语气里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
徐青心领神会,暗自给小徐子使了个眼色,平日里小徐子的机灵劲到哪去了,怎么敢不听皇上的话。
他暗自摇头,还好皇上性格好,但凡是个暴戾的主,此刻小徐子就该去见阎王了。
徐青凑近万贺堂,在万贺堂耳边放柔了声音,一声声喊着:“万将军?万将军醒醒……将军?”
但万将军毫无反应,呼吸沉重,好像是陷入梦魇中一般,几次眼皮颤动,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咕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