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频频望向殿门方向,这徐青,去寻太医把自己也寻丢了不成?效率如此低下!
眼瞅着万贺堂眼神又开始飘忽,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真准备开始说胡话了。
沈祁文的目光掠过那瓶产自斛则的上好美酒,平日里珍藏在御书房一隅,专为方便他兴之所至时浅酌几杯。
此刻环顾四周,竟无更趁手之物,只好先用他了。
沈祁文伸手,将那瓶酒拿了过来,有些心疼,但面上却强行将那份不舍压了下来。
他再次踢了踢万贺堂的小腿,吩咐道:“脱了上身上床去。”
万贺堂斜倚着龙床的立柱,闻言低低轻笑,带着点戏谑的沙哑:“皇上要是想看,早说便是,”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波流转,“臣不仅能脱上身,下身也行。”
“再啰嗦一句,”沈祁文不耐烦,用劲推了万贺堂一把。
万贺堂本就虚软无力地靠着龙床站着,这下被猝不及防地推了一把,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后仰。
“咚”一声闷响,跌进那铺着层层锦衾的床上。
龙床被铺的厚实极了,万贺堂后背摔上去时如同陷入云堆。
眼见万贺堂动作迟缓,衣服脱得太慢,两只手整个胳膊都似灌了铅般绵软无力似的。
沈祁文紧皱了皱眉,不耐地啧了一声,也倾身上前,帮万贺堂脱了起来。
衣服被胡乱扯到一半,几根繁复的绑带如同故意作对般缠在一起似的。
他心头火起,正想干脆用劲撕扯,指尖触及那细腻昂贵的衣料时,才猛地意识到这是自己的衣服。
他动作一滞,原本用力的手突然泄了力道,只能强压下烦躁,耐下性子,手指略显笨拙地慢慢地解开那些纠缠的绑带。
由于绑带凌乱地缠在后面,沈祁文身体前倾,不得不探过身子去解,他的发丝几乎拂过万贺堂的下颌,从外界看倒像是他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压在万贺堂身上似的。
恰在此时,殿门“吱呀”一声被匆忙推开。
徐青进来时就看到这幕,惊得倒抽一口冷气,吓得差点撞上一旁的紫檀木桌角。
他猛地顿住脚步,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只见万将军衣衫半褪,脸色泛着不自然的潮红的半躺在那,裸露出来的胸前有着几道奇怪的红色印子,此刻正因高热而显得迷离(大雾)地看向自己。
皇上的姿态则更令人心惊,倒像是急色似的,双手正用力地扒着万将军的衣服不放。
整个人几乎全部都压在万将军的身上,不知道侧着头对着万将军的脖子做些什么。
他尽管及时停步,但方才急匆匆进来时的动静也不算小,殿内骤然一静,只闻得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心冷了半截,只觉得自己的好日子怕是要到了头。亲眼撞见皇上和万将军行此事,他真的不会被皇上灭口吗?
沈祁文听到身后的动静,解绑带的动作一顿,他缓缓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徐青后,表情平淡的看不出什么。
只是那捏紧酒瓶,指节泛白的手,无声地泄露了他心底的尴尬与恼火。
他和万贺堂什么也没做,可这在其他人眼中好像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倏地扭身看向万贺堂,带着一丝迁怒的意味,却见始作俑者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眼神里充满了促狭。
见他恼怒,万贺堂非但不惧,反而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沈祁文耳廓。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气音和调侃:“他们都以为臣是下面那个,”目光扫过僵立的徐青,“皇上害什么羞。”
沈祁文被他这没脸没皮的话噎得一时失语。
他故作冷静的站起,将手中的酒瓶重重搁在旁边的矮几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给太医让了个位置,语气恢复惯常的冷肃:“去给万将军看看。”
太医如蒙大赦,眼观鼻鼻观心,眼睛不敢乱看一眼。
他躬着身子,几乎是蹭到龙床边,贴过去用手小心翼翼摸着万贺堂的手腕,屏息凝神,仔细的听着脉象。
太医额角的冷汗还未干,脸侧的擦伤也露了出来,上面还渗着细小的血珠。
沈祁文目光锐利,这才发现太医走路竟一拐一拐的,官袍下摆沾满了尘土,衣尾处划了个明显的口子,上面还沾着湿漉漉的灰尘。
他不动声色地向外侧走了走,离床榻远了几步,确定不会影响里面后,才沉声开口问道:“今日太医为何来的这么慢?”
徐青连忙躬身:“回皇上,奴才刚刚去寻太医,才知道太医闻召后急着赶来,走的太快,在宫道路上不慎摔了一跤,奴才去的时候太医还龇牙咧嘴地躺在地上呢。”
沈祁文闻言,目光在太医狼狈的衣袍上停留片刻,突然有些说不出话,那点迁怒的火气被硬压了下去。
他下意识地朝里面瞧了一眼,万贺堂似有所感,抬眼和沈祁文短暂地对视。
沈祁文看了会就移开眼睛,太医为了赶来都摔了一跤,自己倒是不好计较什么。
等待的时候他索性走到御案后坐下,干脆开始批起了折子。
原先堆着的还打算给万贺堂批,现在万贺堂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只能自己来了。
太医垂首恭立,将万贺堂的情况简明扼要地禀报了下,确认只是外感风寒引起的高热,并无大碍。
沈祁文并未抬眼,手上的动作不停,纤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打出一片阴影。
知道万贺堂只是寻常发热后他的心也就放了下来。等一会喝完药,再发个汗,这热也就该退了。
“唤玉竹进来,”沈祁文头也不抬地边批折子边吩咐着,“让她伺候万贺堂服药更衣,再给他严严实实地多盖一床被子,让他早点把汗发出来。”
他将注意力全放在折子上,那厚厚一摞,科举舞弊之事牵扯甚大,现在收上来的折子大大小小的弹劾不计其数,大多都围着此事做文章。
他把那些言辞激烈,唯恐天下不乱的折子挑拣出来,放在一边,不排除里面有浑水摸鱼的可能。
王贤被自己禁足十日,此时怕是不知道有多着急。也不知道刑部尚书何时能将名单递上来……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御案,沈祁文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笔尖一顿,眼睛抬起,目光如电,让候在一旁的徐青上前,的耳朵俯在自己嘴边。
沈祁文压低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把李俊卿带来见朕,务必隐秘。”
“是。”徐青心头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第56章 提审李俊卿
万贺堂在喝完药后总算可以沉沉的睡下,周遭全是他喜欢的味道,因此他在梦里也觉得格外安心。
等一觉起来,万贺堂睁开眼,眼中的血丝总算消退了些,连日紧绷的面容也松弛下来,整个人的精神都好上了不少。
他一把掀开被子,利落地拿过床侧的鞋子套上,略显随意地将外袍披在身上,步履虽仍有些虚浮,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从内殿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广安宫偏殿中显得格外清晰,刚一出来皇上就抬头看了过来。
沈祁文的目光从堆积如山的奏折上抬起,只是看了眼是谁后,又把头低了下去。
万贺堂见状,心中一噎,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自己倒不如折子来的有吸引力。
走到皇上身边,高大的身影在御案旁投下一片阴影。他这发烧看似来势汹汹,但他身子骨毕竟强健,底子厚实,得了休息后就好的差不多了。
他主动道:“皇上可要臣帮着?”
声音虽还有些低哑,却已透出中气。他看着那一大推折子堆积如山,几乎要将御案淹没,心里也是有点心疼皇上。
沈祁文反问道:“好了?”
“嗯,好的差不多了,”万贺堂活动了下肩颈,发出轻微的骨骼声响,“反正今日也做不成什么,过一阵子臣也就该走了。”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彼此心照不宣。沈祁文没多言,没拒绝万贺堂的好意,抬手从案头小山似的奏折堆里利落地分出一部分,推到他面前。
万贺堂也不客气,给自己移了点位置,拿起毛笔蘸饱了墨,站在皇上身边。
两人也不说话,默契地将批好的折子分门别类,放在桌子上。
有了一人的帮忙,原先不轻的工作量顿时减半。沈祁文搁下朱笔,捏了捏微酸的眉心,看折子还剩不少,但急着批也批不完。
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干脆道:“先休息会,用膳吧。”
万贺堂一听,不禁侧头,浓眉微蹙,声音疑惑道:“皇上竟还未用膳?”
沈祁文避开他探究的目光,没回答,转而对着殿外扬声道:“徐青,传膳。”
早已候着的徐青闻声,立刻躬身应喏,手脚麻利地指挥着小太监们将温在暖笼里的菜肴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