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万……”二十万这几个字重若千斤,赵猛艰难地吐出这个数字,感觉喉咙发干。
他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不相信,二十万,开什么玩笑……这几乎是倾国之兵!
可后续的情报却不得不让他相信了这一残忍的事实,归契既然敢调来这么多兵,就存了分死的想法。
归契大汗刚刚杀兄即位,不整顿内廷却把手伸向大盛,而且首当其冲,便是这北定孤城!
可一个北定城,仅仅只有两万久疏战阵的散兵,就是加上万将军带来的京军,也不过五万多而已,如何能抵抗来势汹汹,骁勇善战的归契铁骑?
而万将军却来顶这么个烂摊子,这已经不是战术策略的问题了,他无法想象这件事传出去会引起多大的震荡。
而这震荡必然波及士兵,就怕未战先怯,将北定城拱手相让了。
“就按本将军说的做,责任都由本将军一力担着。”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是。”赵猛再无疑虑,挺直腰板,抱拳沉声应诺。
万将军既然都如此决绝,那他也只能跟着一起将身家性命托付其中。
只是他不知道万将军为何要再三拒绝自己的求救折子,若是京都能再调些兵过来,这场仗必定会少些波折。
万贺堂知道手下的人有所不安,因而他必须自信,自信自己能在这场悬殊的战争中赢下来。
但是他自己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拿下这场利,北定城的情况比他设想的还要棘手些。
诸事不顺在一点点蚕食他的理智,他在皇上面前笑得轻松,可皇上却不知,自己当真是用命来赌的。
此战若败,北定城破,山河染血,他万贺堂,便是粉身碎骨,也难辞其咎。
第76章 最懂朕心
北疆风寒,名不虚传。
刺骨的寒风如同细密的针,即使穿着厚厚的袄子,风也从领口,袖口一个劲的往身体里面钻。
将士们带着铠甲,本就冷凝厚重,在这寒冬里更是结着厚厚的白霜。
比起大盛的士兵,归契的士兵却如同被严寒激怒的狼群,激发了血性,长久以来的蛮子习性让他们像是一只撕咬抢夺的野兽。
不能再拖下去了,再拖下去只会越来越冷,己方的士气也会越来越弱。
“鲁尔将军,大盛那边还是一样,龟缩在城里,没有什么动静。”
传令兵掀开厚重的毡帘,躬身报告道。
“没有动静?”
鲁尔正用匕首割着一块烤得焦香的羊腿肉,闻言嗤笑一声,“但估计已经提心吊胆,辗转反侧了。”
鲁尔全是嘲弄和轻松,对于士兵的汇报也只是例行公事而已。
有着二十万大军,无论大盛能有什么动静,他也不放在眼里。
“希琪娜还说要当心,当心什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要我说,女人还是太胆小了点。”
鲁尔坐在帐中的主位上,两侧围坐着归契的将领,大帐的中央处升着熊熊的篝火。
羊肉被穿在木棍上放在火上烤着,油脂滴在火里,突然响起“滋啦”的声音。
肉的香味顺着风慢慢地传过来,和美酒混在一起,成了不断地笑声。
“将军说的是。”坐在鲁尔左下方的男人谄笑地握着酒杯,奉承的附和着,言语里全是对大盛的不屑。
“不过是赢了几场无关轻重的仗,倒在大盛被吹成了不败将军,我看大盛是真找不到人了。”
“不败将军?”鲁尔残忍地笑着:“名头吹得倒是大,就让本将军把万家那小子的头割下来挂在城门上,让他们好好看看他们的将军。”
鲁尔端起酒碗,勾着自信的笑容,“等本将军踏破北定城,希琪娜可就没资格在再本将军面前说些什么了。”
“女的当将军,她手下的兵怕不是都听令听到床上去了。”
底下的人顿时哄笑起来,肆无忌惮地开着希琪娜将军的笑话,言语粗鄙不堪。
鲁尔也不阻止,只是将酒碗重重拍在案上。
若是有人能看到他在案下紧握成拳的手,就能发现鲁尔的心情并不佳。
希琪娜将军是归契的女将军,女性当将军,这在哪个国家都是极其少见的。因其骁勇程度丝毫不弱于男子,长得又漂亮张扬,故有军中玫瑰的称呼。
她作为归契人心中的女神,自然少不了优秀的人追求。鲁尔将军就是希琪娜众多追求者中竞争力极强的一位。
鲁尔家族底蕴深厚,历代为将,是归契数一数二的名门,小姑嫁入皇室,和皇家沾亲带故。自己实力也不错,晋升犹如喝水般轻松。
而这样优秀的鲁尔依然被希琪娜所拒绝,所有人都以为鲁尔因爱恨,鲁尔也没解释过。
在鲁尔此次奉命出征前,希琪娜却极少见的主动找到鲁尔面前,专门告诫他让她警惕万贺堂。
鲁尔知道希琪娜曾在万贺堂手里吃过亏,但是看见她如此认真重视一个汉人男子,还是让他心里极其不是滋味。
鲁尔眼皮微垂,浓密的眉毛拧起,注视着面前。
眼角有几分被压抑的不满泄露出来。他拿起倒满酒的碗,仰头就将里面的液体全部灌了进去。
……
“贡?”
沈祁文有些错愕,他之前从未听过薛令止这一名字,是什么后起之秀不成?
手上的这份折子虽出自这个无名之辈,但却直指要害,鞭辟入里。
“此子虽未见其貌,但可知其才华。”
沈祁文眼中闪过一丝激赏,将折子合上,轻轻拍在御案上,“折子上的内容不仅送到了朕手里,怕也已经在书中传开了。”
沈祁文丝毫不吝啬于自己的夸赞,击掌赞之,这份折子上的可谓是恰到好处,再加上薛令止身份的问题,可是能代表民意。
“去把王贤叫来,”沈祁文有些迫不及待,“这样好的折子理应让厂臣欣赏一二。”
沈祁文这声“厂臣”叫的讽刺极了。徐青听着皇上的意思,这是打算对王贤下手了?
徐青也觉着自己的心跳快了不少,心脏的跳动声如此明显的传入自己的耳中,强行压着自己激动的情绪,只因天下苦王贤久矣。
他原本尖细的声音因为带了些颤抖而低沉了许多,徐青深深吸了口气,低着头,重重的应了声,“是,皇上。”
然而谢停却比王贤到得早多了,此时谢停对于皇上大晚上叫自己来议事殿毫不好奇。
他躬身行礼后便垂手站在一旁,闭口不言,静等皇上开口。
沈祁文看着谢停,声音也轻快极了,“为远,一会立在屏风后,看这一出好戏。”
谢停眼睛里带着光,好像有所预感,他抿了下嘴,又把视线收回,放在那个屏风上。
屏风一共八扇,每一扇都画着不同的图案,以各个寓意吉祥的鸟为主体,神情姿态皆是惟妙惟肖。
能用于皇室的东西,不仅是做工,所用的材料也都价值千金。他刚站在侧面,向背面看去,脸上顿时露出了震惊之色。
他下意识地往前凑近了些,几乎屏住了呼吸。
“皇上……”
谢停的话被堵在口中,他顺着背面看过去,眼前的屏风居然是半透明的,可以清晰地看见坐在案前的皇上。
而皇上正抬眼望过来,颇为打趣地看向自己的方向,似乎对他的表现毫不意外。
沈祁文的声音响起,为谢停解惑道:“神机营捣鼓出来的东西,朕就放在这了。”
此屏风从内部能清楚的看见外物,但由外头看,就是个最普通的屏风罢了。
神机营?
谢停表情有些错愕,他并不是没听过这个名字,反而这个名字极其出名。
其中神机营又另设千机营,由皇帝直接管制,负责研究火铳,战车等等稀奇古怪的东西。
太。宗设立京军大营时,各大营皆威名赫赫,尤其是神机营五千士兵皆配备火铳,打出了赫赫威名。
可随着大盛疆域稳定,神机营便慢慢没落了下来,其中所用的火器还是太。宗遗留之物。
没想到皇上居然真在重视神机营,什么时候开始接触掌管的,他猜整个朝堂也没一个人知道。
这让他对皇帝有了更深的考量。
可还没等他在思考更多,外面的就响起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谢停立刻收敛心神,藏于屏风后,身影也一同隐没在屏风后的阴影里。
沈祁文也跟着正色,看着徐青将门推开,然后王贤出现在视野中。
王贤是有些不安的,他不知道皇帝晚上叫自己进宫何事。
他试图在徐青那探探口风,可徐青却滴水不漏,圆滑地把自己想问的全含糊过去,只说是皇上叫自己议事。
王贤进殿后,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御案后的皇帝,行完礼后便紧张的等着皇帝发话。
沈祁文没有直接把折子拿出来,反而是一本正经地问起了其他事情,诸如年节赏赐、宫苑修缮之类。